说罢,竟不等天玑回应,冷哼一声,扭头便走,那姿态,竟似全然未将天玑的“暂留”之令放在眼中。
如今之计,他要想办法如何洗清自己身上魂兽的嫌疑。
纪伯宰看着含风君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看似服软退走,实则杀心更炽。他转向天玑,天玑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微微点头。
孟阳秋被押入了司判堂地牢。
此处阴湿晦暗,石壁沁着冷水,角落里蔓延着不见光的苔藓。
对含风君而言,这儿本如自家后院,要杀孟阳秋不要太简单,正是因为太简单,含风君才没有贸然下手。
他等了一日。
这一日间,他在司判堂内外布了不少暗手,牢役换防、巡查空隙、毒物暗器,桩桩件件安排得看似滴水不漏。可越是顺遂,他心头那根弦绷得越紧。
天玑、纪伯宰,再加上那个猝然反水的司徒岭。好一个司徒岭,谁能想到他竟是逐水神君的幼子,这让含风君束手束脚。
“既然他在此事上‘伶不清’,那便只好请神君……亲自来教他了。”含风君立于龙鲤台高阁之中,望着窗外沉黯的夜幕,语声低寒,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身后人听。
少俊就在此时前来拜别。
他一身玄袍,神色肃穆,走到含风君身后三步处,撩袍跪下。
“你要去?”含风君未曾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少俊垂首,“孟阳秋的家族不会放弃他,他也不能死在司判堂,若他死在司判堂,那样太明显了,只会让孟家对君上生出隔离之心。”
“确实如此,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孟阳秋饲养魂兽,这一次,是我落子出错,选了这样一个笨蛋。”含风君倏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檀木案上,案角应声崩裂,“愚不可及。”
“非君上之过。”少俊语气依旧平稳,“只能说纪伯宰他们早就有了防备之心,无论上次出手的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索性,每次我都在场,我来做这个罪魁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君上,此后,少俊不能在守护在君上左右,还请君上保重。”
少俊重重一叩首。
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龙鲤台。
他少俊本就是被含风君捡回来的,是含风君予他名姓,给他活路。他这条命属于含风君,为了含风君去死,他毅然无悔。
脚步声轻轻响起,这时,言笑走了进来,他看着孟阳秋,眼神复杂。
“阳秋,你可知你现在处境艰难?”言笑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孟阳秋眼里布满血丝:“我知道……是含风君害我。”
“你是他的人。”言笑摇头,“明里暗里,你为他做了多少事,旁人皆看在眼里。此刻你说他害你,谁信?”
孟阳秋一愣,随即急切地辩解道:“不,我不是含风君的人!”
“真的不是?”言笑反问。
孟阳秋此时仔细回想过去的种种,他和言笑屁颠屁颠的跟在含风君的身后,每天来往龙鲤台。对含风君的话言听计从,俨然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孟阳秋突然恍然大悟:“言笑,我是不是很笨,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你终于明白了?!”
“所以那段时间天玑才不理会我的?”
言笑沉默片刻,方道:“她与含风君本就是权柄之争。你我既被视为含风君一系,她若与我们走得太近,反而对我们不好。”
孟阳秋红了眼眶:“天玑一定很难过,觉得我们都背叛了她。”
言笑捏紧了拳头,低声道:“确实很难过。”尤还记得当日天玑知晓他被含风君提拔为医仙,她不可置信的跑来质问,彼时她眼底的伤心与失望言笑,无话可说。
他等不及天玑掌权,为了尽快的往上爬,确实投靠了含风君。
孟阳秋这个没眼色的,还成天跟在言笑的身后,天玑一定是认为她打小的同伴一起背叛了她,所以那段时间,她一直和天璇待在别院,用照顾天璇的名义,暗自神伤。
“锵!
一声金属锐响猝然从牢门外炸开!
纪伯宰身影如鬼魅般显现,长剑已出鞘,雪亮寒光划破昏暗,直指牢门方向。
“谁!?”他冷喝,牢门已被人从外猛力撞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向孟阳秋。纪伯宰长剑一挥,与那黑影瞬间交锋数次,火星四溅。待得黑影被逼退,众人才看清来人竟是少俊!
少俊面色狰狞,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妖气,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玉面侍卫的形象大相径庭。
“少俊!?” 孟阳秋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指着他道,“你才是那个饲养魂兽的人!!”
认清真相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是少俊!你们看他身上的妖气 ——”
“白痴!” 言笑在一旁厉声喝止,一把将他往后拽,“他是来灭口的 —— 快躲开!”
少俊与纪伯宰越斗越激烈,少俊身上的的妖气愈发浓重,整个牢房都被这股妖气笼罩,阴森恐怖。突然,少俊虚晃一招,转身朝着孟阳秋扑去,口中喊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我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少俊的指尖突然暴长三寸,化作漆黑利爪,直掏孟阳秋心窝。纪伯宰剑锋横挡,金属相撞竟迸出刺目火花。
孟阳秋被言笑拽着连连后退,他看着少俊狰狞的面容疑惑,“难道含风君真的是冤枉的?是少俊想要陷害纪仙君?”
言笑无奈的看了一眼脑子简单的孟阳秋,这种鬼话也就他能信。
“司徒岭!”纪伯宰突然暴喝。牢顶突然破开大洞,一道银索如蛟龙入海,将孟阳秋和言笑二人凌空卷起。
“诶 ——!” 孟阳秋吓下意识抱紧了言笑。
下一刻,两人已稳稳落在司判堂的庭院之中,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埋伏的侍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孟阳秋惊魂未定,茫然四顾。
“引蛇出洞。”司徒岭道。
“魂兽一事可大不可小,谁都知晓魂兽一事的厉害,即便是再有私心,也不可能在这方面犯错。”司徒岭上前解释:“你所待着的牢房本就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