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那平整区域的边缘走了一段,地势似乎有微微向上的趋势。脚下的落叶层依然很厚,但踩上去的感觉越发坚实,仿佛下面是平整的石板或夯实的土层。树木也逐渐变得稀疏,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纪伯宰背着天璇,终于走出了最后几棵密集树木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当宽阔的、近乎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只有腐殖落叶。
纪伯宰背着天璇,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仔细地扫过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的残垣断壁,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甚至连一块稍微规则点的石头都看不到。
“我们是不是找错了?”纪伯宰问道。
天璇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不一定。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恰恰是最大的‘有什么’。”
“哦?” 纪伯宰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小心地将天璇放到空地边缘一棵相对粗壮可以倚靠的树干旁,让她坐稳。
“别乱动脚。”
他嘱咐一句,然后走到空地中央,缓缓提气,伸出一掌,并未用全力,只凝聚起一股柔和的掌风,朝着脚下厚厚的腐殖落叶层拂去。
一股并不猛烈却足够持续的飓风扫过,将表层的枯枝败叶卷起,吹向四周。渐渐地,被落叶覆盖的地面显露出来。
这种平整的地面是规则的、大面积的,绝非天然形成。
纪伯宰回头,与天璇对视一眼,博氏老宅……并非消失了,应该是被阵法藏了起来。
想要找到真的博氏老宅就需要找到阵眼在哪里,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隐藏博氏老宅的是什么阵法,就连阵法的阵基都没有找到。
纪伯宰和天璇研究许久,始终不得其法时,空地边缘的焦木林中,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的声响,以及熟悉的人声!
“师父,这边!这边好像有块空地!” 是明意压低的、带着惊喜的声音。
“小心点!这鬼地方邪门得很!” 佘天麟的嗓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十足的警惕。
纪伯宰和天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浓雾被拨开,佘天麟那魁梧的身影率先钻了出来,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异族长老”的古怪装扮,只是衣衫更加破烂,身上多了几道新添的伤痕,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明意。她似乎也经历了苦战,弓箭都弄丢了。身上衣物也有多处破损,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但行动间依旧利落。
她看到空地中央的纪伯宰和树下的天璇时,眼中顿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殿下!纪仙君!你们没事!太好了!” 明意忍不住快走几步。
“佘师父,明意!” 纪伯宰也松了口气,迎了上去。天璇靠在树上,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明意快步走到天璇身边蹲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又看到她肿起的脚踝,顿时面露担忧:“殿下,您受伤了?我这里有伤药……” 她说着就要去翻自己的小包裹。
“皮肉伤,就是脚扭到了,不碍事。” 天璇摆摆手。
明意利落地取出一罐青色瓷瓶的跌打膏药,用指尖挖出一小块莹绿色散发着浓烈药草气息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掌心化开,便要去揉按天璇的脚踝。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但紧接着,当明意开始用力揉按以化开淤血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起。
天璇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完全压住,从齿缝间逸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纪伯宰听见这动静,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对着明意道:“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明意正全神贯注地揉着药,闻言动作一顿,“我说,纪仙君,你可是师从博氏医者的,医术药理应该比我精通吧?你不知道扭伤之后,想要好得快,就得把淤血揉开,让药力渗透进去才行吗?”
纪伯宰被她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博语岚教导他时,对于外伤处理,尤其是活血化瘀,确实强调过手法和力度的重要性。但……看着天璇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他只觉得那揉按的每一下都像是按在他自己心尖上。
他抿了抿唇,但依旧坚持:“我没不让你揉开淤血,我是说……让你用劲儿小点,手法更和缓些。她体质……跟常人不一样,耐痛也差些,受不住你这样。” 他没法直接说天璇心脉刚受损,身体极度虚弱,承受力大不如前,只能含糊地带过。
天璇拍拍明意的手臂:“明意,别管他,揉你的。他……有病。”
明意窃笑,继续。
佘天麟看着这里的空地那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他娘的……折腾了半天,就找到这么个空荡荡的地方?” 佘天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里什么都没有。
明意为天璇上好药,包扎妥当后,也站起身,走到空地中间。她的心也沉了下去,她走了几步,试图找到任何不寻常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一路艰辛,数次搏命,兜兜转转,最终抵达的,竟是这样一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还弄丢了一个司徒岭……那总是背着巨大包袱、眼神清澈明亮的青年,如今生死未卜。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无力感攫住了明意。她沉默地走回天璇身边坐下,背靠着同一棵树干,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雾气。
“让殿下失望了。辛苦了这么久,冒了这么多险……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下册医经,也不会有‘黄粱梦’。我们的合作,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她顿了顿,喉头有些发哽,却还是说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我……大概终归是回不去尧光山的。”
没有黄粱梦,明意活不过一年。
天璇摇摇头:“线索有,只有我们没发现而已。”
“殿下可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