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秦微若发起了高烧。
梦里全是火光、刹车声、还有顾少卿那张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扭曲的笑脸。
傅沉渊守了她整整一夜。
他看着床上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不安呓语的女人,心中的戾气横生。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找到她,后悔让顾少卿这种垃圾在她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年。
天快亮的时候,秦微若终于退了烧。
她睁开眼,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与冷冽。
“醒了?”傅沉渊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秦微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谢谢。”
“还走吗?”傅沉渊问。
秦微若摇了摇头:“不走了。现在的我,斗不过他。我要借你的势。”
她直视傅沉渊的眼睛,没有丝毫扭捏:“傅总,之前的联姻提议,还作数吗?”
傅沉渊勾起唇角,眼底闪过赞赏。他不怕她利用他,就怕她一蹶不振。肯利用,说明她还有反击的欲望。
“我说过,在我这里,你的任何要求都作数。”
“好。”秦微若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盟友,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我会配合你应付家族催婚,也请你把手中所有关于顾少卿的罪证,都交给我。”
“你要自己动手?”
“自己的仇,当然要自己报。”秦微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刺眼,却不再温暖,“郑甜甜那边还需要时间去查车祸的实证,在拿到确凿证据送他进监狱之前,我要先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顾少卿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和顾氏的地位,那我就先剥了他的面子,再砸了他的饭碗。”
看着她此时决绝的背影,傅沉渊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坚毅的小女孩。
“我会让郑甜甜配合你。”傅沉渊走到她身后,“另外,为了安全起见,你暂时住在沉微苑。顾少卿现在是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微若点头,没有拒绝。
“还有一件事。”傅沉渊顿了顿,“关于你父母的车祸,当年的肇事司机虽然已经入狱,但我让人去查了他在狱中的账户,最近有一笔不明资金入帐。我会让人撬开他的嘴。”
秦微若回头,眼中燃起火焰:“谢谢。”
……三天后,秦城商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傅氏集团宣布,将与一位神秘的新合伙人共同开发城南的百亿商业地标项目。
而这位新合伙人,将在今晚的傅氏慈善晚宴上正式亮相。
顾少卿虽然最近焦头烂额,但这种顶级的社交场合他绝不会缺席。
他试图在晚宴上查找新的生机,毕竟傅氏虽然打压他,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带着左明月盛装出席。
左明月一身高定礼服,挽着顾少卿的手臂,极力想要展现出未来顾太太的风采,尽管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嘲讽。
“少卿哥,那个傅沉渊真的会放过我们吗?”左明月有些不安。
“放心,只要我能搭上城南项目哪怕一点边,顾氏就能翻身。”顾少卿整理了一下领结,眼中满是算计。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聚光灯打在入口处。
傅沉渊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气场全开,而挽着他手臂缓缓走入的女人,瞬间夺走了全场所有的呼吸。
她穿着一袭如火焰般热烈的红色露背晚礼服,长发烫成了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肩头,红唇烈焰,美得张扬,美得惊心动魄。
那不再是顾少卿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穿着素雅只会给他熬粥的秦微若。
现在的她,是一朵完全盛开的、带刺的红玫瑰。
“那是……秦微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她不是被顾少卿抛弃的下堂妇吗?怎么会和傅总在一起?”
“天哪,这也太美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顾少卿手中的酒杯猛地晃动,酒液洒在手背上。他死死盯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一种巨大的失控感袭上心头。
那是他的妻子!那是曾对他百依百顺的秦微若!她怎么敢挽着别的男人的手,笑得那么璨烂?
左明月更是嫉妒的面容扭曲,指甲掐进了掌心。
傅沉渊带着秦微若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目光扫视全场,最后淡漠地落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的顾少卿身上。
“各位,隆重介绍一下。”傅沉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这位是秦微若小姐,是城南项目的唯一合伙人,也是我傅沉渊正在追求的——心上人。”
全场哗然。
秦微若接过话筒,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少卿。
她红唇轻启,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却又冷酷至极的微笑:
“顾总,好久不见。不知道顾氏最近的资金链,还撑得住吗?”
这是宣战。
当着全秦城名流的面,她把战书狠狠地甩在了前夫的脸上。
顾少卿听后,脸色惨白。
顾少卿的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试图在脸上挤出体面的微笑,但在周围那些或是戏谑、或是同情的目光注视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微微,这种场合,不要开这种玩笑。”
顾少卿深吸一口气,试图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傅沉渊是什么人?他吃人不吐骨头!你以为他真的看上你了?他不过是在利用你打击顾氏!”
秦微若没有后退,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波光流转,却毫无温度。
“利用?”她轻笑出声,声音清脆,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顾总这话说得真有意思。这四年,顾总利用我的信任掏空秦氏,利用我的感情替你养私生女,利用我的名义挡住外界的流言蜚语……论起‘利用’二字,谁能比得过顾总您呢?”
“你——!”顾少卿气结,他没想到秦微若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皮。
“至于傅总,”秦微若侧身,自然地挽紧了傅沉渊的手臂,姿态亲昵而依赖,“他给了我尊重,给了我底气,就算是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总好过被一条养不熟的狼狗反咬一口,还要被敲骨吸髓来得痛快,不是吗?”
“秦微若!你别给脸不要脸!”左明月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顾少卿受辱,心疼得眼泪直掉。
她冲上来指着秦微若骂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刚离婚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羞辱少卿哥!顾氏的危机肯定是你搞的鬼!你这只毒蝎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死寂。
秦微若收回手,神色冷淡地看着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
这一巴掌,她打得毫不尤豫,用尽了全力,掌心甚至微微发麻。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秦微若冷冷道。
“左明月,摆正你的位置。以前我让你,是因为我蠢,把你当家人。现在,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破坏别人家庭、还以此为荣的第三者。这里的地毯很贵,你的眼泪不值钱,别弄脏了傅总的地盘。”
“你打我……少卿哥,她打我……”左明月哭着扑进顾少卿怀里。
顾少卿看着秦微若那张冷艳至极的脸,心中竟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和……征服欲。
以前的秦微若是一杯温吞的白水,现在的她,是一杯剧毒的烈酒。
但他不能在众人面前输了阵仗。
“秦微若,你会后悔的。”顾少卿阴恻恻地说道,“顾氏还没倒,城南的项目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你以为靠着傅沉渊就能高枕无忧了?等他玩腻了你,你只会比现在更惨。”
“是吗?”一直沉默的傅沉渊突然开口。
他揽在秦微若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他只用了一个眼神,特助便心领神会,走上拍卖台,对着话筒说道:“各位来宾,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块位于城东的商业用地。起拍价,八千万。”
这块地,是顾氏翻身的最后希望。
顾少卿今晚来,就是为了这块地。只要拿下它,银行那边或许还能松口。
顾少卿眼神一凛,立刻举牌:“九千万!”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顾氏还有实力。
“一亿。”秦微若淡淡地举牌。
顾少卿咬牙:“一亿一千万!”
“一亿五千万。”秦微若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喊出的不是钱,只是一串数字。
现场一片哗然。这个价格已经溢出了。
顾少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顾氏现在的流动资金根本支撑不起这个价格,但他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秦微若。
“一亿六千万!”顾少卿孤注一掷。
秦微若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转头看向顾少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总好魄力。既然顾总这么想要,那就让给你好了。”
顾少卿心中一喜,正要享受胜利的快感,却见台上的拍卖师面露难色,接了一个电话后,尴尬地说道:“抱歉,顾先生。刚刚接到银行通知,由于顾氏集团涉及多项重大违规操作,您的资产已被全面冻结,并没有参与竞拍的资质。”
“这块地,顺延归上一位出价者,秦微若小姐所有。”轰——顾少卿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四周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搞了半天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资产都冻结了还敢来举牌,这不是诈骗吗?”
“啧啧,顾少卿这次是彻底完了。”
顾少卿站在聚光灯下,象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面子,在这一刻被秦微若踩得粉碎。
“走了。”傅沉渊不再看那两人一眼,牵起秦微若的手,在众人的艳羡中转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