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沉微苑，秦微若卸下了一身的防备，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刚才的“爽”是真实的，但心里的空洞也是真实的。
每一次攻击顾少卿，都是在反复提醒她过去那四年有多么愚蠢。
“做得很好。”傅沉渊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今天的头条属于你。明天一早，顾氏的股价会直接跌停。”
“还没结束。”秦微若捧着热牛奶，“我要让左明月知道真相。我要让这对‘恩爱’的狗男女，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郑甜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叠资料。
“微若！傅总！惊天大瓜！”郑甜甜气还没喘匀，就把资料拍在茶几上，“我顺着当年秦氏的资金链继续深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顾少卿这一手‘杀猪盘’玩得太溜了，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秦微若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左家！”郑甜甜指着资料上的几张旧报纸复印件，“十几年前，左家在秦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富商。后来也是突然遭遇资金危机，最后破产，左明月的父母‘畏罪潜逃’，留下左明月被顾家收养。”
“你们看这个操作手法。”郑甜甜点着文档上的一行行数据，“通过空壳公司做局、截断现金流、银行抽贷、低价收购……这跟顾少卿对付秦家的手段，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连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名字风格都差不多！
秦微若翻看着资料，指尖微微发凉：“你是说，左家的败落，也是顾家一手策划的？”
“不仅如此。”傅沉渊沉声补充道，他显然也早有耳闻，“当年的顾老爷子，也就是顾少卿的父亲，正是靠吞并左家，才完成了
顾氏的第一次资本原始积累。而左明月，不过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博取‘慈善’名声而留下的一个活口。”
“太恶心了……”秦微若感到一阵反胃。
左明月把顾家当恩人，把顾少卿当救赎，为了讨好他们，不惜变得卑微、偏执、甚至恶毒。
可她哪里知道，她跪舔的，正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一家！
这就是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也是最讽刺的悲剧。“我要见左明月。”秦微若站起身，“把这个真相告诉她。”“她不会信的。”郑甜甜撇嘴，“那个恋爱脑，现在肯定觉得是你为了报复故意编造的谎言。”
“她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秦微若冷笑，“顾少卿现在一无所有，脾气只会越来越暴躁。左明月在他身边，很快就会尝到苦头。当爱情的滤镜碎了，再配上这血淋淋的真相，她才会疯得更彻底。”
傅沉渊看着秦微若眼中闪铄的寒光，点头道：“我会安排。明天下午，左明月会去医院看顾思思，那是你动手的机会。”
……
翌日午后，私立医院的长廊里。
左明月手里拎着保温桶，神情憔瘁。昨晚回去后，顾少卿大发雷霆，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还推了她一把，让她滚。
她不敢相信那是以前温柔喊她姐姐的少卿哥。
“明月姐。”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左明月抬头，看见秦微若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虽然穿着简单的风衣，却气质卓绝，与满脸愁容的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还敢来？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左明月抱紧了保温桶，像只受惊的刺猬。
“笑话已经看够了。”秦微若缓步走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我是来可怜你的。”
“我不需要你可怜！少卿哥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我们会东山再起的！”
“东山再起？靠什么？靠吃绝户吗？”秦微若嘲讽地勾唇，“就象当年吃掉左家，后来又吃掉秦家一样？”
左明月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秦微若将文档袋塞进她怀里，“左明月，你以为顾少卿真的爱你？他要是爱你，会让你做七年的地下情人？会让你背上私生女母亲的骂名？他爱的只有他自己，还有顾家的利益。当年你父母为什么突然破产逃亡，你真的查过吗？还是说，你在顾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已经忘了自己原本也是个人？”
“你闭嘴！我不许你污蔑少卿哥！”左明月尖叫着把文档袋扔在地上。
秦微若没有生气，只是怜悯地看着她：“扔吧。扔了，你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继续抱着你的杀父仇人叫哥哥。不过，我听说傅总的人已经联系上了你在国外的父母，他们很快就会回国。到时候，是真是假，你亲口问问便知。”
说完，秦微若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下砸在左明月的心上。
左明月盯着地上的文档袋，身体止不住地颤斗。
杀父仇人……
怎么可能……顾家是她的恩人啊……
良久，走廊里空无一人。
左明月缓缓蹲下身，颤斗着手，捡起了那个文档袋。
左明月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颤斗着解开了文档袋的缠绳。里面没有足以致命的血腥照片，只有那一沓厚厚的、早已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以及几份银行转帐的流水明细。
“左氏集团董事长卷款潜逃，千名员工血泪讨薪……”“顾氏集团大义援手，低价收购左氏烂尾楼盘，以此抵偿债务……”
标题触目惊心。
左明月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那一周，正是她父母“失踪”的日子。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父亲神色慌张地回家，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她的小书包里，哭着对她说：“明月，爸爸对不起你，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父亲。
紧接着，顾家的人就来了。
当时的顾老爷子，也就是顾少卿的父亲，牵着同样年少的顾少卿站在她面前，慈眉善目地说：“可怜的孩子，你爸妈虽然做了错事，但顾伯伯不会不管你。”
那一刻，顾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顾少卿成了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手中的这份流水明细却象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在那所谓的“卷款潜逃”发生的前三天，左氏集团帐面上最后一笔高达三亿的流动资金，分批量转入了一个名为“gsq”的海外账户。
而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签名，赫然写着——顾少卿（监护人代签）。
当时顾少卿尚未成年，代签的是顾老爷子。
“原来……真的是吃绝户……”
左明月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没有什么慈善家，也没有什么恩人。
顾家不仅吞了左家的钱，还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她父母身上，逼得他们背井离乡，甚至还要让身为受害者女儿的她，在顾家感恩戴德地当了十几年的“童养媳”兼挡箭牌！
“怎么会这样……少卿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一刻，那个在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少卿哥”形象，开始寸寸皲裂，露出内里腐烂发臭的真面目。
她想起这些年，顾少卿总是让她去讨好秦微若，让她去给顾思思当所谓的“姑姑”，甚至在床上还要让她模仿秦微若的打扮。
他把她当什么？
是利用完左家剩馀价值后的玩物？还是用来羞辱秦家的工具？
左明月紧紧攥着那些纸张，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与纸上的油墨混在一起。
痛，太痛了。
比被人骂小三还要痛千倍万倍。
“秦微若……”左明月咬着牙，眼里的泪水渐渐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仇恨的火焰，“你赢了，你真的把我的天都捅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