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落水声震碎了云雾山庄死一般的寂静。
红色的法拉利如同燃烧的陨石,砸碎了幽绿的湖面,瞬间被冰冷的湖水吞噬。
“微若——!”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长空。
没有丝毫尤豫,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思考,傅沉渊直接翻过露台的护栏。
这里距离湖面足有二十迈克尔,但他就象个不要命的疯子,纵身一跃!
“沉渊!你疯了!这么高跳下去你会死的!”顾清雪尖叫着冲过来,却只抓住了那一抹被风卷起的衣角。
“扑通!”
又是一声巨响。
湖水冰冷刺骨,瞬间灌入耳鼻。
水下浑浊不堪,傅沉渊强忍着入水时巨大的冲击力带来的剧痛,甚至顾不上此时因为旧伤复发而痉孪的左臂,疯了一样向那辆正在急速下沉的跑车游去。
车内,沉微若被安全气囊死死卡住。
冰冷的湖水漫过脚踝、胸口,直至淹没口鼻。
强烈的窒息感与十几年前的记忆完美重叠。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叫林泽的少年,在水底托举着她,渐渐失去生机。
“微若,你要活着……”
“别怕,渊哥会来救我们的……”
“我就要……死了吗?”沉微若意识渐渐涣散,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睛彻底沉入黑暗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砰!”
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在防弹玻璃上。
一下,两下,三下!
水中绽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那是傅沉渊的手。
他没有工具,竟然在用血肉之躯硬撼防弹玻璃!
沉微若费力地睁开眼,隔着破碎的皲裂纹,她看见了一双猩红的如磐石的眼睛。
那是傅沉渊。
他没有走。
他跳下来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下的撞击后,车窗彻底碎裂。傅沉渊不顾满手的玻璃渣,伸手解开安全带,一把将已经昏迷的沉微若揽入怀中,将自己肺里最后一口气,毫无保留地渡给了她。
……
岸边。
沉烈带着救援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傅沉渊浑身湿透,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给沉微若做着心肺复苏。
他的右手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按压着。
“醒过来……微若,求你……醒过来……”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卑微得象个乞求神明的信徒,眼泪混合着湖水滴落在沉微若惨白的脸上。
“咳咳——!”
终于,沉微若猛地呛出一口水,微弱地咳嗽起来。
“活了!活了!”沉烈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随即暴怒而起,冲过去一脚踹翻了傅沉渊。
“傅沉渊!你他妈就是个扫把星!我妹妹要是有点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傅家全族陪葬!”
傅沉渊被踹倒在泥地里,却没有反抗。
他看着恢复呼吸的沉微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紧绷的神经一断,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
沉家私人医院,icu门外。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沉家六位哥哥如同六尊煞神,封锁了整层楼。
“查清楚了。”
老二沉决抱着计算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那辆卡车不是意外。司机是癌症晚期,账户里昨天多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巨款。
是买凶杀人。”
“天启资本。”
大哥沉御手里转动着佛珠,那是他极度愤怒的表现,“顾清雪那个女人呢?”
“被警方带走问话了,但她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那辆卡车跟她没有直接资金往来,很难定罪。”
老四沉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不过,在这个世道,想让人付出代价,不一定非要走法律程序。”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的门开了。
傅沉渊走了出来。
他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却比沉家六兄弟加起来还要恐怖。
“那辆卡车,是冲着微若去的。但幕后的人,要的是沉家的血,和我的命。”
傅沉渊走到沉御面前,没有丝毫退缩,“大哥,这笔帐,我来算。”
“你?”沉烈冷笑,“你现在是个伤残人士,拿什么算?拿你那条烂命吗?别忘了,林泽的命你还没还清!”
提到林泽,傅沉渊的眸光黯了黯。
“林泽的债,我会用一辈子去赎。但现在的债,必须血偿。”
“你要做什么?”沉御眯起眼。
“天启资本要在秦城建的地下洗钱网络,内核数据在我手里。”傅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血的u盘,“这是我刚才让特助从傅氏机密库里调出来的。原本我想留着这东西保傅氏十年太平,现在不需要了。”
他将u盘递给沉决,“二哥,这东西给你。毁了天启的资金链,顾清雪就是一颗弃子。到时候,我要亲手柄她那层虚伪的皮扒下来。”
沉决接过u盘,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交出来,你就彻底成了那帮人的头号追杀目标?”
“那正好。”傅沉渊看向icu紧闭的大门,“只要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微若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
护士惊喜地喊道:“沉小姐醒了!”
众人蜂拥而入。
病床上,沉微若戴着氧气面罩,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遭遇车祸后的惊恐。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此刻平静得象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七,你吓死哥了!有没有哪里疼?”沉烈凑过去,眼圈通红。
沉微若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哥哥们,直直地落在最后面的傅沉渊身上。
傅沉渊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受伤的右手藏在身后,不敢上前。
“傅沉渊。”
沉微若摘下氧气面罩。
“过来。”
傅沉渊如履薄冰地走到床边:“微若,对不起,我……”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沉微若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傅沉渊脸偏向一侧,也打得她自己手掌发麻。
沉家哥哥们都惊呆了。
傅沉渊没有动,只是低着头:“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
“这一巴掌,是打你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打你以为瞒着我是为了我好。”
沉微若深吸一口气,“傅沉渊,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为了赎罪照顾我?为了救我跳悬崖?为了保护我不惜得罪整个天启?”
“我……”
“我沉微若不需要你的赎罪,更不需要一个活在过去阴影里的男人。”
沉微若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傅沉渊的领带,强迫他低下头,与自己对视。
两人的距离极近。
“听好了,傅沉渊。林泽救了我,我会给林家立碑,会给林家养老。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对他的愧疚转化成对我的爱。这对我不公平,对他也不尊重。”
“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抛开林泽,抛开救命之恩,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愧疚……”
沉微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在水底给我渡气的时候,你想救的,是林泽换回来的命,还是我沉微若这个人?”
傅沉渊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是你。”
他握住她拽着领带的手,“早在知道你是沉家大小姐之前,早在认出你之前……在金爵会所看到你被欺负的那一刻,我就想这么做了。我想救的,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沉微若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
“很好。”
她转头看向沉御,“大哥,我要出院。”
“胡闹!你这身体……”
“我没事,有些人就该睡不着觉了。”沉微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顾清雪送了我这么大一份‘避暑’大礼,我要是不亲自去回礼,岂不是显得沉家没家教?”
她看向傅沉渊。
“从今天起,我要让顾清雪和她背后的那些人知道——”“惹了疯子不可怕,惹了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