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淮水烽烟(1 / 1)

启泰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丑时末,金城北门外五里。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甚至没有马蹄包布外的多余声响。五万西朝精兵在夜色中沉默行进,像一条沿着官道缓缓蠕动的黑色巨蟒。最前面是尤克的三千草原骑兵——这些来自北境的汉子天生适应夜行,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连战马都被训练得不嘶不鸣。

许洛策马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一眼金城的轮廓。城墙上几点星火在夜幕中明灭,那是巡夜士兵的灯笼。再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等百姓醒来,会发现城西大营已空,而他们这支军队,必须赶在日出前进入东边的丘陵地带,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黑风峡,过了峡谷就出了河西地界。”副将低声禀报。

“陈胄将军的人到了吗?”

“按约定,南朝接应部队应在黑风峡东口等候,但”

“直说。”

“斥候刚回报,峡口未见南朝旗号,倒是发现几处新鲜的马粪和脚印,人数不少,不像是接应部队。”

许洛眉头微皱。计划是三天前和陈胄共同制定的:西朝军秘密东进,南朝派五千轻骑在黑风峡接应,然后合兵一处,沿淮水北岸隐蔽行军,直插凌风大军侧翼。陈胄办事向来稳妥,不应该出纰漏。

除非南朝那边有变。

“传令尤克,前军放慢速度,派出三队斥候探查峡谷两侧山脊。”许洛勒住马,“全军暂停前进,原地休整两刻钟。”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五万人马在官道旁的田野里散开,士兵们就着水囊啃干粮,喂马,检查装备,没有人交谈。这些大多是经历过盐壶堡、月亮湖、万人坑三场大战的老兵,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此刻的寂静,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兵器。

许洛下马,走到路边一处土坡上,展开地图。羊皮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上面的墨线勾勒出从金城到淮水的三百里路线。黑风峡是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中间一条五里长的狭道,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若是有人埋伏

“将军!”一骑从前方疾驰而来,是尤克派回来的亲兵,“尤克将军发现情况!峡谷入口处有新鲜车辙,是重车,但地上没留下多少马蹄印——像是有人故意掩盖踪迹!”

许洛心一沉:“尤克现在在哪?”

“已带三百人先行入峡查探,让末将来报,请将军暂缓进军。”

“胡闹!”许洛脸色一变,“让他立刻撤回!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峡!”

“是!”

亲兵拨马回奔。许洛盯着黑黢黢的峡谷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对,这一切都不对。陈胄失约,峡谷异状,尤克冒进像是有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赵强说的话:“此次东进,关键不在战胜宇文护,而在保全实力。五万精兵是西朝最后的家底,折了,我们就真成砧板上的肉了。”

“许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洛回头,见是监军田禹——闫回立特意派他随军,既是为了协调后勤,也是为了制衡武将的冒进。这个文官出身的监军穿着不合身的皮甲,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田监军有事?”

“下官方才清点粮草,发现一个问题。”田禹压低声音,“出发前,后勤营报备的箭矢是每人三十支,总数一百五十万支。但我刚才抽查了三个营,实际配发只有二十五支,少了整整二十五万支。”

“什么?!”许洛猛地转身,“查过仓库了吗?”

“出发时太急,来不及细查。现在回想,负责押运箭矢的车队,是张裕商会名下的”

张裕。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刺扎进许洛心里。如果是张裕在箭矢上做了手脚,那其他物资呢?粮草?药品?甚至行军路线?

“立刻传令后军!”许洛急声道,“所有物资重新清点,尤其是箭矢、火油、伤药!还有,派人回金城禀报丞相,彻查张裕商会所有仓库!”

“已经派人回去了。”田禹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正是秦川那块刻着“秦”字的遗物——许洛一直带在身边,今早交予田禹保管,“许将军,临行前丞相私下交代,若途中发现异常,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看。

许洛接过木牌,借着月光细看。牌子很普通,枣木材质,正面一个“秦”字,背面光滑。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什么特别。

“丞相说,秦将军生前习惯在重要物件上做暗记。”田禹指着“秦”字右下角一个极细微的划痕,“您看这里,像是用指甲刻意划出的三道短线。”

三道短线。

许洛瞳孔骤缩。李拐子死前在泥地上划的那三道杠!

“丞相查过了,这种三道短线的暗记,在十年前的前朝军中常用,表示‘情况有变,按第三方案行事’。”田禹声音更低了,“秦将军留下这个,可能是预感到自己会有不测,也可能是在提醒后来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按第三方案行事。可第三方案是什么?秦川没来得及说,闫回立也没查到。

许洛握紧木牌,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他重新看向地图,目光从黑风峡移开,沿着淮水向下游寻找。

“田监军,如果我们不走黑风峡,还有什么路能去淮水?”

“还有两条。”田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条是向南绕行三百里,经南平古道,但那条路要过三处险隘,且靠近南朝边境,容易被双方哨探发现。另一条是向北,走狼牙谷,路程短一半,但”

“但什么?”

“狼牙谷是死地。”田禹面色凝重,“谷长三十里,两侧绝壁,谷底多流沙毒瘴,商旅绝迹。前朝曾有三万大军在此中伏,无一生还。当地人叫它‘鬼哭谷’。”

鬼哭谷。

许洛盯着地图上那个细长的标记,脑中飞快盘算。张裕若真有问题,那黑风峡必有埋伏。向南绕行太远,等赶到淮水,战局可能已定。向北

“传令全军,”他忽然抬头,“改道向北,进狼牙谷。”

“将军三思!”田禹大惊,“那地方进得去出不来啊!”

“正因如此,敌人才想不到我们会走。”许洛收起地图,“况且,秦将军留下的暗记,也许就是指这条路——第三方案,行险求生。”

远处传来马蹄声,尤克带着三百骑兵撤回,马背上还驮着两具尸体。

“将军!峡口有埋伏!”尤克翻身下马,脸色铁青,“我们刚进去半里,就遇到绊马索和箭雨。折了七个兄弟,这两具尸体是从敌人身上拖回来的——看甲胄制式,不是凌风军,也不是南朝军。”

许洛上前查看。尸体穿着灰褐色劲装,外罩皮甲,兵器是制式横刀,但刀柄上没有任何标识。他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在内侧发现一个极小的绣纹——三条平行的波浪线。

又是三。

“这些人训练有素,埋伏得很专业。”尤克抹了把脸上的血,“要不是我们撤得快,三百人全得折在里面。将军,现在怎么办?”

“改道狼牙谷。”许洛翻身上马,“尤克,你带骑兵先行探路。记住,遇敌不缠斗,遇险不深追,以探明路线为要。”

尤克愣了一下,显然也知道狼牙谷的凶名,但没多问,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军令传下,五万人马转向北方。黑暗中,队伍如一条沉默的河,改道流向更险恶的深渊。

许洛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黑风峡的方向。那里,埋伏的人应该还在等他们自投罗网吧。

可惜,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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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金城张府密室。

张裕坐在油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正面是“永昌通宝”四个字——这是前朝铸币,十年前就该绝迹了。

密室里还有一个人,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目,只能从轮廓判断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

“黑风峡那边,得手了吗?”阴影中的人问,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

“埋伏是布下了,但西朝军没进峡。”张裕将铜钱抛起,接住,“刚接到的飞鸽传书,许洛改道向北,往狼牙谷去了。”

“狼牙谷?”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他们找死?”

“未必。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张裕将铜钱按在桌上,“许洛这个人,看着谨慎,实则胆大。当年修月亮湖水闸,所有人都说工期太紧完不成,他带着工兵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硬是赶在凌风大军到来前完工。这次走狼牙谷,倒像是他的手笔。”

阴影中的人沉默片刻:“主上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按时抵达淮水。宇文护大将军那边已经准备渡江,若西朝军赶到侧翼,两面夹击,四十万大军危矣。”

“我明白。”张裕点头,“狼牙谷虽然险,但并非没有路。我年轻时走过一次,谷中有条秘道,是当年走私盐的贩子挖的,知道的人不多。只要派人守住秘道出口”

“秘道位置。”

“在这里。”张裕推过一张手绘草图,“但我要提醒贵上,许洛既然敢走狼牙谷,必有准备。而且西朝军中还有南朝监军,那个陈胄虽然没露面,但肯定在暗中策应。”

“陈胄”阴影中的人冷笑,“他此刻应该自身难保了。南朝朝堂出了点‘小事’,赵鼎文暂时抽不出兵力接应。否则,你以为黑风峡为什么只有我们的人?”

张裕眼中闪过精光:“贵上好手段。”

“彼此彼此。”那人站起身,走出阴影——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阴冷,“张会长,主上让我带句话:此事若成,河西商会总会长的位子,再加一个北境盐铁专卖权。”

“张某定当竭尽全力。”

精瘦汉子点点头,推开密室暗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甬道中。

张裕独自坐在灯下,继续把玩那枚永昌通宝。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跑单帮的小贩,第一次见到这枚钱时的情景。那时天下还未大乱,前朝虽衰,但商路畅通,只要肯吃苦,总有口饭吃。

后来凌风造反,天下大乱,商路断绝,他差点饿死在路上。是那个人救了他,给了他本钱,教他怎么做生意,怎么在乱世中活下去。

三十年。他帮那个人从一个小商贩变成河西首富,那个人帮他从一个流民变成朝中有人。彼此利用,彼此成就。

但现在,这条路似乎走到头了。

西朝新政要分他的田,赵强要查他的账,那个人要他阻截西朝大军。无论哪一边,都是要他死。

“呵”张裕忽然笑了,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有些凄凉,“乱世如棋,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啊,都是棋子。”

他将铜钱握在掌心,用力一捏。再摊开时,铜钱已碎成几片。

该做决断了。

---

寅时三刻,狼牙谷入口。

尤克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不是冷,是一种本能的对危险的恐惧。谷口宽不过十丈,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谷内飘出淡淡的雾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将军,这地方”副将咽了口唾沫,“真能走吗?”

“许将军说能走,就能走。”尤克咬牙,“派两队人进去探路,每队五十人,间隔百步。发现异常,立刻鸣镝示警。”

“是!”

一百骑兵下马,牵着战马小心翼翼地进入谷口。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尤克在谷口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谷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鸣镝,没有惨叫,连脚步声都渐渐听不见了。

“将军,已经一刻钟了,要不要再派人进去看看?”

尤克正要开口,谷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杂乱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

“出事了!”尤克翻身上马,“亲卫队,随我进去!其他人原地待命,没我的命令不许进谷!”

他带着两百亲卫冲入谷口。谷内比外面看起来更黑,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地上散落着几具尸体——是刚才进去的探路兵,死状极惨,有的被乱箭射成刺猬,有的被陷坑里的竹签穿透,还有的浑身发黑,像是中了毒。

“将军小心!”亲卫队长突然大喊。

尤克猛地勒马,只见前方雾气中寒光一闪,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他本能地俯身,箭矢擦着头盔飞过,身后传来几声惨叫,几名亲卫中箭落马。

“有埋伏!撤!”

但已经晚了。两侧绝壁上忽然亮起火把,无数人影晃动,箭如雨下。谷底的沙地也开始下陷——是流沙!

“往左!贴着山壁走!”尤克大吼,挥刀格挡箭矢。战马在流沙中挣扎,不断有士兵连人带马陷进去,惨叫着被流沙吞没。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许洛带着主力杀进来了!

“尤克!往我这里靠!”许洛一马当先,身后是重甲步兵组成的盾墙。盾牌高举,挡住箭雨,为陷入流沙的骑兵争取时间。

“放火油!”绝壁上有人大喊。

下一刻,数十个陶罐从崖顶抛下,砸在谷底碎裂,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火箭随即射下,谷底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将军!退路被火封住了!”田禹满脸烟灰地冲到许洛身边,“我们中计了!”

许洛环顾四周。火海阻断了退路,流沙吞噬着人马,崖顶箭雨不绝。五万大军挤在狭窄的谷底,成了瓮中之鳖。

绝境。

他忽然想起秦川那块木牌上的三道短线。第三方案行险求生可生路在哪?

火光映照下,许洛的目光扫过两侧绝壁。突然,他注意到左边崖壁中段,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岩石的裂缝。再细看,裂缝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被苔藓和藤蔓覆盖,但瞒不过他这个工事将领的眼睛。

“田监军!”许洛急声道,“你带人用盾牌撑起一条通道,掩护我过去!”

“将军要去哪?”

“那边崖壁上可能有秘道!”许洛指向那处裂缝,“秦将军的暗记,也许指的不是狼牙谷本身,而是谷中的这条秘道!”

田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异常:“可就算有秘道,这么高,怎么上去?”

“用这个。”许洛从马鞍后解下一捆绳索——这是工兵营标配的攀登索,末端有铁钩,“你们掩护我,我上去看看。若真是秘道,就有救了!”

“太危险了!将军,让我去!”

“这是军令!”许洛已经跳下马,将绳索甩上肩头,“尤克!带骑兵往谷口冲,吸引敌人注意!田监军,盾墙掩护!”

命令下达,西朝军迅速调整。尤克率剩余的骑兵向谷口火海发起决死冲锋,箭矢和惨叫混杂;田禹指挥盾兵竖起层层盾墙,护住许洛所在的区域。

许洛在盾墙掩护下冲到崖壁下,甩出铁钩。第一次没勾住,第二次卡在裂缝边缘。他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攀爬。

箭矢“叮叮当当”射在周围岩石上,偶尔有流箭擦过他的铠甲。许洛咬紧牙关,手脚并用,一点点向上攀爬。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离那处裂缝越来越近。

终于,他够到了裂缝边缘。扒开藤蔓,里面果然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宽可容两人并行,深不见底,有冷风从深处吹出。

是秘道!

许洛心中一喜,正要向下发信号,却听见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越来越近!

他立刻闪身躲进阴影,握紧佩剑。火光从下方映照上来,隐约可见甬道内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其中一处,正是三道平行的波浪线。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地方口音:“确认西朝军进谷了吗?”

“确认了,五万人全在谷底,火已经放起来了,流沙也启动了,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得全死在这儿。”

“很好。主上说了,事成之后,这里的盐矿分你们三成。”

“谢主上恩典!对了,张会长那边”

“张裕?哼,一颗棋子罢了。等这边事毕,他也该‘病故’了。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许洛屏住呼吸。张裕果然有问题,但这群人似乎连张裕也要灭口。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条秘道连着某个盐矿——难怪当年走私盐的贩子能在这里挖出通道。

“走吧,去出口看看。别让漏网之鱼从秘道跑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向许洛这边走来。越来越近,火光已经能照见来人的影子投在壁上。

许洛握紧剑柄,计算着距离。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第一个人拐过弯的瞬间,他暴起出手!剑光如电,直刺咽喉!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瞪大眼睛软倒在地。

后面两人大惊,刚要拔刀,许洛已经揉身扑上,左手短弩连发,一人额头中箭倒地,另一人肩头中箭,惨叫着后退。

“来人——”中箭者刚喊出两个字,许洛的剑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三具尸体倒在甬道中,血流了一地。许洛迅速搜查尸体,从领头那人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青铜质地,正面刻着“矿监”二字,背面是三道波浪线纹样。

矿监?盐矿监管?这三道波浪线,难道是某个盐矿势力的标识?

来不及细想,许洛收起令牌,探头向下望去。谷底的火海还在蔓延,西朝军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他解下腰间号角——这是出发前特制的,声音能传数里——深吸一口气,吹响!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峡谷中回荡,压过了厮杀和惨叫。谷底所有人都抬头望来。

“全军听令!”许洛运足内力,声音在峡谷中炸开,“崖壁上有秘道!工兵营立刻搭建云梯,重甲兵掩护,全军有序撤退!快!”

希望的火种,在这一刻点燃。

---

卯时初,金城将军府。

赵强一夜未眠。他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手中攥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是许洛出发前派快马送回的,禀报箭矢短缺和张裕可疑之事。

“丞相,张裕那边有什么动静?”

闫回立站在他身后,同样满面倦容:“接到许将军密报后,臣已派人查封张裕商会所有仓库。果然,除了箭矢短缺,还在三个仓库中发现大量未登记的铁锭、皮革,甚至有两百套制式皮甲。另外”

“说。”

“昨夜丑时,张裕独自进了密室,一个时辰后才出来。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但隐约听见里面有对话声,不止一人。”

赵强闭上眼睛。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张裕不但是暗桩,而且很可能在军中还有其他同伙。否则,箭矢短缺这种事,不可能瞒过层层核查。

“许洛他们现在到哪了?”

“按行程,应该已经过了黑风峡。但”闫回立欲言又止,“今早收到南朝密报,陈胄将军因为朝中突发变故,未能如期接应。而且,密报中提到,凌风可能已经知晓西朝出兵之事。”

赵强猛地睁眼:“消息怎么泄露的?”

“还不确定。但南朝那边怀疑,西朝内部有高位暗桩,级别可能比张裕更高。”

高位暗桩。能接触到出兵计划这个级别机密的,整个西朝不超过十个人。

赵强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闫回立?不可能,他是新政核心。尤克?莽撞但忠诚。许洛?刚刚领军出征。田禹?文官出身,没理由通敌。其他各城守将?他们只知道要备战,不知道具体计划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人。

“丞相,三年前,我们攻下金城时,接收了前朝留下的所有文官档案,其中有一份是金城历任城守的名录,对吧?”

“是,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记得,金城在被凌风占领前,最后一任城守姓韩?”

闫回立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殿下是说韩擒虎的后人?!”

三百年前水淹二十万叛军的韩擒虎。万人坑的缔造者。

“查。”赵强声音冰冷,“立刻查清韩家后人现在何处,是否还有人在朝中,或者军中,或者商界。”

“臣遵命!”

闫回立匆匆离去。赵强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越来越亮的东方。

三道杠。三道波浪线。韩擒虎的家族徽记,据说就是三道水波纹。

如果真是韩家后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那他们的目的就不是简单的通敌,而是复仇?还是想重现祖上荣光?

乱世如棋,棋手藏在最深的地方。

而棋子,正在用血开辟生路。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照在金城城头,也照在东方那片未知的战场上。

狼牙谷的烽烟,淮水的波涛,即将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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