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三,午时,盐泽北十里,老鸦林。
石小鱼趴在潮湿的落叶堆里,嘴里咬着一根草茎,草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透过前方灌木的缝隙,他能看见盐泽的轮廓——那不像盐场,更像一座城池。三丈高的夯土围墙沿着盐湖延伸,围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黑黢黢的射孔对着旷野。墙内隐约可见巨大的蒸盐灶,青灰色烟柱从数十个烟囱升起,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向上,汇成一片低垂的烟云。
但最让石小鱼心惊的,是围墙外的景象:三道壕沟,深一丈宽两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之间布满了拒马、铁蒺藜;更远处,盐碱地上立着上百个稻草人靶子,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那是日常训练的痕迹。
这不是盐场,是军营。武装到牙齿的军营。
“看清了?”许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石小鱼点头,小心翼翼退回来,吐出草茎:“将军,围墙至少五里长,四角有碉楼,正门是包铁木门,门前有吊桥。守军不好估,但箭楼上每班至少四人,换班时我看见下面还有预备队,这么算,光围墙上就不下五百人。”
“里面呢?”
“烟囱都在冒烟,蒸盐灶没停。但奇怪的是”石小鱼皱眉,“我没看见多少盐工。按说这种规模的盐场,至少得有上千盐工往来搬运柴火、卤水、盐块。可我看了两刻钟,只看见十几个人影,还都脚步沉稳,不像干苦力的。”
许洛靠在树干上,闭目沉思。他带了五千人来佯攻盐泽,目的是吸引韩家私兵回防,为陈胄截粮创造机会。但现在看来,这“佯攻”可能会变成真正的硬仗。
“将军,还按原计划吗?”副将小声问,“我们只有五千人,其中一千还是刚收拢的狼牙谷伤兵。强攻这种堡垒,恐怕”
“不攻。”许洛睁开眼,“但得让他们觉得我们要攻。传令:一营、二营在正面制造声势,多树旗帜,多点火堆,做出要架云梯攻墙的架势。三营、四营分左右两翼,砍伐树木,打造简易投石机。五营跟我走。”
“将军去哪?”
许洛指向盐泽东侧:“那边有条小河,是从盐湖引出来的废水渠。你刚才说没看见盐工,我怀疑盐工要么被关起来了,要么根本不在盐场。韩家在这里藏的不是盐工,是私兵。”
石小鱼眼睛一亮:“将军是想从小河摸进去?”
“不是摸进去,是摸清楚。”许洛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落叶,“韩家经营三百年,盐泽地下很可能有和我们狼牙谷遇到的类似的秘道。找到秘道入口,也许能找到破绽。”
命令迅速传下。很快,盐泽北面响起震天的鼓噪声,数千西朝军士在林外列阵,旗帜飘扬,烟尘四起。围墙上立刻警钟大作,箭楼里人影攒动,弓弩上弦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趁这机会,许洛带着五营一千人,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向小河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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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淮水中游,黑石滩。
陈胄站在楼船船头,手中单筒了望镜的铜管被烈日晒得烫手。镜筒里,下游五里处的河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逆流而上——至少两百艘粮船,吃水很深,船速缓慢,每艘船前后都有护卫的快船。船帆上绣着凌风的烈焰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将军,是宇文护的粮队。”副将低声道,“看规模,够四十万大军吃半个月。”
“护卫有多少?”
“大小战船约五十艘,其中楼船三艘,斗舰二十,其余是蒙冲、走舸。兵力估计在八千到一万。”
两万对一万,水军对水军,看似占优。但陈胄知道不能这么算。他的两万水军是匆匆北上的孤军,士气不稳,箭矢不足。而对方是凌风正规水军,装备精良,背靠大军,一旦缠斗过久,宇文护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
“传令:前队二十艘蒙冲为先锋,直插粮队中段,放火烧船。中军楼船压上,用拍竿击沉护卫船。后队走舸游弋,专射敌军舵手、帆手。”陈胄放下了望镜,声音冷峻,“记住,此战不求全歼,只求毁粮。烧掉一半粮船,立刻撤退,不得恋战。”
“是!”
旗语打出,战鼓擂响。南朝水军如离弦之箭,顺流直扑粮队。
凌风水军显然早有准备,粮船迅速向岸边靠拢,护卫战船迎头而上。双方在宽阔的河面上迅速接近,箭矢开始在空中交错。
陈胄的楼船“镇淮”号一马当先,船头巨大的拍竿高高扬起。这种水战利器由粗木制成,顶端包铁,用绳索和绞盘操纵,可横扫敌船甲板,一击便能碎木断桅。
“瞄准那艘斗舰!”陈胄亲自指挥。
拍竿呼啸落下,重重砸在敌船中部。木屑飞溅,那艘斗舰的船舱被整个砸塌,船体开始倾斜。船上的凌风士兵纷纷跳河,但更多人被倒下的桅杆压住,惨叫声被淹没在战鼓和喊杀声中。
“好!”副将兴奋大喊。!但陈胄眉头紧锁。他看见,凌风粮船并没有慌乱逃跑,反而在加速靠岸。而岸边的芦苇丛中,突然竖起数十面旗帜——是伏兵!
“中计了!”他心中一凛,“传令撤退!快!”
可为时已晚。两岸芦苇丛里,数以千计的弩手现身,箭雨如蝗虫般扑向河面。南朝战船成了活靶子,甲板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更糟的是,下游方向也出现了战船——更多的凌风水军正逆流而上,截断了退路。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陈胄握紧栏杆,指节发白。宇文护果然不是庸才,粮队是饵,真正的杀招是两岸的伏兵和下游的援军。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结圆阵!楼船在外,小船在内!”他嘶声下令,“向东南岸突围!那里芦苇最密,敌军弓箭手不易瞄准!”
楼船调整方向,用侧舷的拍竿和弩机开路。但凌风水军太多了,如狼群般围上来,不断有南朝小船被撞沉、被钩住、被跳帮。
血染红了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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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金城东八十里,落马坡。
赵强的亲卫队正在休整。五百轻骑经过一夜半日的急行军,人困马乏,不得不停下饮马进食。落马坡是一片丘陵地带,官道在此拐了个急弯,两侧是茂密的松林,是个适合伏击的地形。
“殿下,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饮马滩,与许将军会合。”亲卫队长递来水囊,“您歇会儿吧,昨夜到现在您都没合眼。”
赵强接过水囊,却没喝。他盯着那片松林,心中莫名不安。太安静了。七月的午后,山林里本该有鸟鸣虫叫,但这里死寂一片,连风都没有。
“让斥候再探一次松林。”他下令,“所有人,刀出鞘,弓上弦,准备赶路。”
亲卫队长一愣,但不敢违令,立刻传令。五百亲卫迅速整装,战马重新备鞍,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斥候刚策马进入松林的瞬间——
松林里响起尖锐的哨声!
下一刻,箭如飞蝗!
不是从松林里射出的,是从官道两侧的土沟、石堆、草丛里!这些伏击者早就藏在了路旁,等着他们停下!
“护驾!”亲卫队长嘶吼,纵马挡在赵强身前,同时挥刀格挡箭矢。但他只挡了三支,第四支箭就穿透了他的皮甲,正中胸口。
“队长!”
赵强眼睛红了,拔出佩剑:“结阵!向坡顶突围!”
亲卫们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锥形阵,用身体和战马为赵强构筑屏障,向坡顶冲去。箭矢不断射来,不断有人落马。这些箭又准又狠,专射人马要害,显然是职业杀手。
冲上坡顶,赵强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五百亲卫,还能骑在马上的不到三百,且大半带伤。而伏击者已经从藏身处现身,约两百人,清一色黑衣劲装,面蒙黑巾,手持弩机、短刀,行动迅捷如鬼魅,正从三面包抄上来。
“殿下!您先走!”副队长大喊,“我们断后!”
“一起走!”赵强咬牙,“他们的目标是杀我,不会追太远!往东,进乱石滩!”
他一夹马腹,率残部向东冲去。黑衣杀手果然紧追不舍,弩箭不断从身后射来,又有十几人落马。
乱石滩是一片河床干涸后留下的石滩,大大小小的卵石密布,战马在此速度大减。赵强刚冲进石滩,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杀手们也上马了!
“分头走!”赵强当机立断,“十人一队,散开!在饮马滩汇合!”
亲卫们立刻分散。黑衣杀手果然迟疑了一下,大部分朝赵强这队追来,但仍有几队去追其他人。
赵强身边只剩八人。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狂奔,卵石在马蹄下飞溅。前方出现一处断崖,河床在此拐弯,拐角处堆着洪水冲来的枯木,形成天然障碍。
“下马!依托枯木防守!”赵强跃下马背,躲到一根粗大的枯木后。八名亲卫也迅速下马,以枯木为掩体,张弓搭箭。
追兵到了,约三十骑,在石滩上勒马。为首的是个高瘦男子,同样黑衣蒙面,但腰间佩剑的剑鞘镶着金边,显然身份不同。
“赵强,”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怪异,像是刻意改变了声线,“今日此地,是你的死期。”
“韩家的人?”赵强冷笑,“藏头露尾,见不得光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不答话,挥手:“杀!”
三十名杀手下马,持弩逼近。赵强这边只有九人,箭矢很快射完,只得拔刀近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亲卫们拼死护卫,但杀手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不断有人倒下。赵强连斩两人,但左肩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殿下!”最后三名亲卫将他护在中间,背靠背迎敌。
高瘦男子亲自出手,一剑刺来,快如闪电。赵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死!”男子第二剑直刺心口。
赵强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男子手腕!长剑“哐当”落地。
“什么人?!”男子惊怒转头。
石滩上游,数十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女子,一身猎装,手持长弓,箭已上弦。她身后的人装束杂乱,有猎户、有农夫、甚至有僧人,但个个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韩家的狗,也敢在此狂吠?”女子声音清冷,又一箭射来,直取男子面门。
男子偏头躲过,但面巾被箭矢擦过,掉落下来——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约莫四十岁,左颊有一道刀疤。
赵强瞳孔一缩:“韩彰?!”
这张脸他在情报图上看过,凌风户部侍郎,韩家当代家主,韩彰!
韩彰见身份暴露,眼神一狠,却不再恋战,吹了声口哨,带着残存杀手迅速上马撤离。那女子的人马想要追击,但韩彰等人马快,转眼消失在石滩尽头。
“殿下恕罪,民女来迟了。”女子下马,单膝跪地。
赵强看着她。这女子二十出头,眉目英挺,肤色是常经日晒的小麦色,长发简单束成马尾,虽着猎装,但举止间有种掩不住的贵气。
“你是?”
“民女清河,赵鼎文之妹。”女子抬头,眼中含泪,“王兄被软禁,民女得旧部相助逃出金陵,本欲北上寻陈胄将军,路上听闻殿下亲征,特来相助。方才在坡上见殿下遇伏,故率部来救。”
清河公主。赵鼎文那个传说中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妹妹。
赵强深吸一口气,扶她起来:“公主救命之恩,赵强铭记。只是你怎知我在此遇伏?”
清河神色一黯:“因为刺杀殿下的命令,是从金陵发出的。”
“什么?”
“王珣与韩彰早有勾结。”清河咬牙,“韩彰许诺,若王珣助他杀殿下、灭西朝,将来划江而治,王珣可做江南王。此次刺杀,是王珣派的人,但领队的是韩彰的心腹——方才那人应该就是韩彰的胞弟,韩家暗卫统领,韩厉。”
赵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南朝主和派不仅投降,还勾结外敌,刺杀盟友。这已不是政见之争,是叛国!
“公主带了多少人?”
“三百余,都是忠于王兄的旧部,还有些沿途招募的义士。”清河道,“但此处不宜久留,韩厉既退,必会调集更多人马。殿下,我们得立刻离开。”
赵强点头,看向幸存的亲卫——只剩七人,个个带伤。这一路,五百人折了九成。
“去饮马滩。”他翻身上马,“许洛和陈胄还在等我们。”
清河也上马,她的部下默默护卫在两侧。这支奇怪的队伍——西朝王爷、南朝公主、残存亲卫、各路义士——再次上路,向东疾驰。
身后,落马坡的松林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赵强握紧缰绳,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冰冷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乱世如炉,炼出的不仅是英雄,还有魔鬼。
而有些人,已经不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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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盐泽小河畔。
许洛趴在一丛芦苇后,看着前方三十步外的那处“水闸”。说是水闸,其实是个石砌的方形建筑,一半在水下,一半露出水面,有铁栅栏封住入口。栅栏后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
“将军,摸清楚了。”石小鱼从水里钻出来,像条真正的鱼,只发出轻微的水声,“水下三丈,栅栏有一处破损,刚好能容一人通过。我进去探了十丈,里面是石砌甬道,有台阶向上,应该通往盐场内部。”
“有守卫吗?”
“甬道里没有,但出口处有。我听见上面有脚步声,至少两人。”
许洛沉吟。从内部攻破,是个办法。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进去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将军!盐场北面打起来了!”一名斥候匆匆来报,“一营佯攻时,围墙上突然放下吊桥,冲出来一支骑兵,约五百人,全是重甲!一营措手不及,伤亡百余!”
调虎离山,结果被虎咬了。许洛心中一沉:“传令一营、二营后撤,依托树林防守。三营、四营的投石机准备好了吗?”
“刚刚组装了五架,但射程不够,打不到围墙。”
“那就推进到射程内!”许洛起身,“石小鱼,你带十个人,从水下水道潜入。进去后不要妄动,等我们正面攻势最猛时,从内部打开一道侧门。做得到吗?”
石小鱼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将军放心,偷鸡摸狗我最在行。”
许洛拍拍他的肩:“活着回来。”
少年重重点头,点了十个水性好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许洛则带着剩余人马赶往北面战场。等他赶到时,战况已经惨烈。韩家那支重甲骑兵在林地边缘反复冲杀,西朝军的长枪、弓箭对这些铁罐头效果有限,只能且战且退。地上已经倒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大多是西朝士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让开!”许洛大吼,亲自扛起一架弩机——这是从狼牙谷带出来的唯一一架重弩,弩臂有成人手臂粗,需三人操作。
“装箭!”
粗如儿臂的弩箭被推上箭槽,箭簇是三棱破甲锥。许洛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重甲骑手,扣动扳机。
“嘣!”
弓弦震响,弩箭化作一道黑影。那名骑手正挥刀劈砍,突然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下马背,重重砸在地上,铁甲扭曲变形。
重弩的威力震慑了敌军,冲锋为之一滞。
“再来!”许洛嘶吼。
但来不及了。围墙上突然鼓声大作,正门大开,又冲出一支军队——这次是步兵,约千人,披轻甲,持长戟,阵型严整,迅速向两翼展开,显然是要包抄。
许洛的心沉到谷底。佯攻变成了强攻,强攻变成了被围。五千对至少两千,看似优势,但对方据坚城、有重甲、训练有素;己方是疲兵、缺装备、士气不稳。
这一仗,要输。
就在此时,盐场东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石小鱼他们得手了!
“全军听令!”许洛抓住机会,拔剑高呼,“东门已破!随我杀进去!”
西朝军士气大振,发起反冲锋。韩家军显然没料到内部出事,阵脚微乱。许洛身先士卒,连斩三人,率军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向东门冲去。
东门确实开了——不是大门,是一道小侧门,此刻正冒着烟,门边倒着几具守卫尸体。石小鱼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正带着那十个人守住门洞。
“将军!快进来!”
许洛率军冲进门内。里面是盐场的核心区域,数十个巨大的蒸盐灶排列整齐,卤水池泛着灰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咸腥味。但奇怪的是,依然没看见多少盐工,只有零星的守卫在拼死抵抗。
“占领围墙!控制箭楼!”许洛下令。
西朝军迅速分兵,沿着围墙内侧的阶梯向上攻。箭楼里的守军腹背受敌,很快被肃清。不到半个时辰,盐场北半区已被控制。
但许洛没有放松警惕。太顺利了。韩家经营三百年的据点,就这么容易攻破?
他走到一处蒸盐灶旁,灶火还在燃烧,大铁锅里卤水沸腾,白色的盐结晶正在锅边析出。但灶旁的工具摆放整齐,柴火堆得规整,就像就像工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
“将军!这里有发现!”石小鱼在一处仓库前大喊。
许洛赶过去。仓库里堆满了麻袋,打开一看,全是雪白的精盐。但仓库深处,还有一道铁门,门上挂着重锁。
“砸开!”
士兵用斧头劈开铁锁,推开铁门。里面不是货物,而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更浓的盐卤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将军,要下去吗?”石小鱼问。
许洛犹豫了。直觉告诉他,下面有危险,但可能也有韩家真正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飞奔而来:“将军!南面出现大批敌军!看旗号是凌风军!至少一万人!”
凌风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盐泽离淮水主战场百里,宇文护的大军不该出现在此!
除非
许洛猛地想起陈胄的截粮计划。如果陈胄那边失败了,宇文护就能分兵回援。又或者,盐泽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佯攻盐泽的不是他们,而是韩家!真正的目标,是把西朝军引到这里,让凌风军围歼!
“撤!”他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撤出盐泽!从东门走,往北进山!”
但已经晚了。南面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烈焰旗在夕阳下如同血染。
盐泽的围墙,刚刚占领,转眼就成了牢笼。
许洛站在围墙上,看着四面合围的敌军,握紧了剑柄。
这一次,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夕阳如血,照在这片三百年来浸满盐与血的土地上。
远处,淮水的方向,隐约传来战鼓声。
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却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盐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