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辰时三刻,淮水南岸三十里,鹰愁涧。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篝火在清晨的薄雾中跳动,将围坐者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赵强数了数,连同昨夜渡江的二百四十人、李三带来的三十几个山民,以及在涧口收拢的百余名南朝溃兵,这支队伍现在有三百七十八人。不多,但都是刀头舔过血、阎王殿前转过一圈的。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眼睛里还有火——复仇的火,求生的火。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李三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在他粗糙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昨夜飞云渡的动静太大,王珣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了。按他们的脚程,最迟午时就会搜到鹰愁涧。”
“王珣在南岸有多少兵力?”赵强问。
“不好说。”李三皱眉,“淮北失守后,王珣把长江以北的军队都撤到了南岸,名义上是‘收缩防线’,实则是为了镇压主战派。光是在庐江、巢湖一带,就有五万多人。不过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少将领私下里还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您。”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清河公主从涧口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衣衫褴褛却腰杆笔直的汉子。她换了装束,不再是猎装,而是一身半旧的南朝军服,头发也像男子般束起,若不细看眉眼,真像个俊秀的小校尉。
“公主,这两位是”赵强起身。
“庐江水军旧部,陈胄将军的老部下。”清河侧身让两人上前,“这位是庐江水师营正,刘猛。这位是副营正,孙坚。”
刘猛是个黑脸汉子,左眼有道刀疤,使得他看人时总像在瞪眼。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将刘猛,参见西朝殿下、公主。陈将军殉国前,曾用信鸽传回最后一道军令:若他不测,庐江水军悉听公主调遣。”
孙坚稍年轻些,面白无须,但双手布满老茧,显然也是久经战阵。他也跪地:“末将手下还有八百水军弟兄,藏在巢湖芦苇荡里。十二条快船,二十条渔船,虽不能与凌风水军正面交锋,但运人、传信、骚扰,绰绰有余。”
八百水军。十二条船。在如今这局面下,简直是雪中送炭。
赵强扶起二人:“二位将军请起。陈将军的仇,我们一起报。”
刘猛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今早收到的密报。王珣已下令,凡遇西朝赵强、南朝清河者,格杀勿论。悬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现在整个南岸的军队、衙役、甚至江湖匪类,都在找你们。”
帛书在众人手中传阅。上面不仅有赵强和清河的画像,连衣着特征、可能携带的兵器、随行人数都标得清清楚楚。显然,王珣在飞云渡有眼线,昨夜渡江的情形被详细报了上去。
“来得倒快。”清河冷笑,“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们了。刘将军,你手下那八百人,能信任的有多少?”
“至少五百。”刘猛笃定,“都是跟陈将军打过仗的老兵,家眷多在江南,王珣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剩下的三百不好说,乱世里人心难测。”
“五百够了。”赵强环视众人,“我们现在有三百多人,加上五百水军,凑个九百。人数虽少,但都是精锐。王珣有五万人,但分散在各处,真正能动用来围剿我们的,最多一万。而且——”他顿了顿,“他那些兵,有多少是真心给他卖命的?”
众人眼神都亮了起来。没错,王珣靠政变上位,军中多有不服。若他们能打一场胜仗,证明王珣并非不可战胜,那些观望的将领很可能倒戈。
“问题是,这一仗在哪打?怎么打?”孙坚问。
赵强走到涧口,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哪里?”
“小孤山。”李三答道,“山不高,但地势险要,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山路可上。山上有座废弃的烽燧,前朝留下的,还算坚固。”
“山能守多久?”
“粮食充足的话,半个月没问题。但山上没水,得从山下河里取水。
“半个月”赵强沉吟,“够了。我们上小孤山,据险而守。王珣要杀我们,必派兵攻山。我们守得越久,南岸观望的人心就越浮动。等时机成熟——”
“等许将军渡江?”清河接话。
“对。”赵强点头,“许洛那边至少还有三四千人,若他能渡江,与我们合兵,就有四千之众。四千对一万,据险而守,胜算不小。若再能策反几个王珣手下的将领”
计划很大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鹰愁涧是等死,往南走会撞上王珣的主力,往东是大江,往西是凌风控制区。只有小孤山,进可攻退可守,还能等待援军。
“就这么定了。”清河拍板,“刘将军,你立刻回巢湖,调集可靠弟兄,三日内到小孤山汇合。孙将军,你带几个人,去联络庐江、巢湖一带还在观望的将领,告诉他们——南朝的长公主还没死,赵家的旗还没倒。”
“末将领命!”二人抱拳离去。
赵强看向剩下的三百多人:“所有人,收拾行装,立刻出发。李三,你带路。”
篝火被踩灭,灰烬还冒着余烟。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支细小的箭,射向东南方向的小孤山。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约五百人的南朝官军就搜到了鹰愁涧。带队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都尉,看到地上的篝火痕迹,狠狠啐了一口:“妈的,又让他们跑了!追!”
但追错了方向——李三故意在往南的小路上留下了痕迹。
乱世里,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武功最高的,但一定是脑子最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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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淮水北岸,老鸦口东二十里。
许洛靠在一棵被雷劈焦的老槐树下,看着石小鱼给伤员包扎。昨夜那一战,他们用两千步兵硬生生拖住了五千骑兵两个时辰,代价是七百多人战死,三百多人重伤,轻伤不计。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人。
“将军,清点完了。”石小鱼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能战的九百一十七人,重伤一百八十三人,轻伤都算轻伤吧,反正没几个完好的。”
许洛点点头。以步兵对骑兵,打成这样已经算是奇迹。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拖住了韩家骑兵,为赵强渡江争取了时间。虽然不知道殿下是否安全过江,但至少北岸的追兵没过去。
“韩家骑兵呢?”他问。
“退走了。”副将指着东南方向,“天亮时,他们突然拔营,往盐泽方向去了。看架势,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命令。”
盐泽许洛心中一动。韩彰在那里?还是宇文护?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石小鱼问,“飞云渡肯定被封锁了,下游的渡口也都在凌风控制下。回河西太远了,路上全是敌军。”
许洛展开地图。这是一张淮水流域的详图,上面标注了大小渡口十七处。他看了一遍,手指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去这里。”
众人凑过来看。那地方叫“鬼见愁”,不是渡口,而是一处险滩。地图上用小字标注着:“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舟楫难行”。
“将军,这地方能渡江?”副将怀疑。
“不能渡大军,但能渡小股人马。”许洛解释,“我年轻时随父亲治水,来过这里。鬼见愁水下有暗礁群,行船危险,但礁石之间有间隙,水性好的人可以泅渡。对岸是悬崖,但悬崖上有采药人凿出的栈道,可以攀登。”
“泅渡?”石小鱼眼睛亮了,“这个我擅长!嘉陵江比这急多了,我都游过。”
“但伤员怎么办?”副将看着那一百多个重伤员,“他们游不过去。”
许洛沉默了。这是最残酷的问题——带着伤员,行动缓慢,目标明显,很快就会被追上。但不带伤员他做不出这种事。
“将军。”一个重伤的老兵突然开口,他腹部中了一刀,肠子都露出来了,全靠布条捆着才没流出来,“你们走吧,别管我们了。
“胡说什么!”许洛呵斥。
“不是胡说。”老兵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我老张跟了殿下十年,从盐壶堡打到万人坑,够本了。现在这样子,就算过了江也是累赘。不如”他看向其他重伤员,“不如给我们留点火药,等追兵来了,拉几个垫背的。”
其他重伤员纷纷附和:“对!将军你们走!我们断后!”
许洛眼眶红了。这些兵,有些跟他从河西出来,有些是狼牙谷收拢的,有些是盐泽血战后跟来的。相处时间不长,但都是过命的交情。
“将军,快做决定吧。”副将低声道,“追兵随时会到。”
许洛闭上眼睛,良久,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轻伤员,每人分三天干粮,跟石小鱼走,泅渡过江,去找殿下。重伤员”他顿了顿,“每人发一筒火药,两张弩,三十支箭。我留下,和你们一起断后。”
“将军不可!”所有人都急了。
“这是军令!”许洛斩钉截铁,“石小鱼,你现在是这支队伍的临时统领。带他们过江,找到殿下,告诉他——许洛不辱使命。”
石小鱼扑通跪下,泪流满面:“将军!让我留下!您走!”
“滚!”许洛一脚踢开他,“你才十九岁,还没娶翠花呢!老子活了三十五年,够本了!快走!”
石小鱼被其他士兵硬拉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九百多轻伤员默默向重伤员们鞠躬,然后转身,跟着石小鱼向鬼见愁方向疾行。
很快,老槐树下只剩下一百八十三名重伤员,和许洛。
“兄弟们,”许洛席地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壶酒,“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酒壶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人抿一小口。酒很劣,呛人,但没人嫌弃。
“将军,唱个歌吧。”老张说,“听说您当年在河西,是出了名的嗓子好。”
许洛笑了:“想听什么?”“就唱那个《河西汉子》。”
!许洛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河西的汉子哟——脊梁硬如铁——”
声音粗犷,带着沙哑,在晨风中飘荡。
“刀山敢闯哟——火海也敢越——”
重伤员们跟着哼起来,声音参差不齐,但很用力。
“活着不低头哟——死了不弯腰——”
远处,烟尘扬起。追兵来了。
许洛停止歌唱,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血的陌刀——这是秦川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兄弟们,”他握紧刀柄,面向来敌的方向,“最后一仗了。让凌风的狗崽子们看看,咱们西朝男儿,是怎么死的。”
一百八十三人,能站起来的都站了起来,不能站的就坐着,靠着树,握紧了手中的弩和火药。
烟尘越来越近。至少两千骑兵,旌旗上绣着韩家的三道波浪线。
许洛深吸一口气,高举陌刀:
“西朝——死战!”
“死战!!!”
怒吼声震彻旷野,惊起林间飞鸟。
下一刻,箭雨如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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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盐泽,韩府地宫。
韩彰坐在一张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扳指是羊脂白玉的,温润通透,内侧刻着四个小字:永昌御制。这是前朝永昌皇帝的随身之物,三百年前韩擒虎平叛有功,御赐的。韩家传了十代,如今到了他手里。
地宫很大,与其说是地宫,不如说是一座地下城池。穹顶高约五丈,用青砖拱券,四壁点着长明灯,灯火通明。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呈暗红色,泛着诡异的微光。池边立着九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有些像篆字,有些像图画,更多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符号。
水池旁,数十个身着黑袍的人正在忙碌。他们将一桶桶暗红色的液体倒入池中——那是人脂,混合了硫磺、硝石和某种草药熬制的。每倒一桶,池水就沸腾一次,冒出刺鼻的白烟。
“家主,时辰快到了。”一个黑袍老者走到韩彰身边,低声说道。老者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睛浑浊,但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像深潭里的老龟。
“祭品备齐了吗?”韩彰问,声音平静无波。
“还差一个。”老者躬身,“需要皇室纯血,而且必须是未破身的女子。原本定的是赵鼎文的妹妹清河,但她逃了。现在”
“现在如何?”
“现在有两个选择。”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一是等抓到清河,但时间不等人。八月十五子时,是百年一遇的‘阴蚀’时刻,错过要再等百年。二是”他顿了顿,“用韩家自己的血脉。您的女儿,韩月。”
韩彰手一抖,玉扳指差点掉在地上。他缓缓转头,盯着老者:“你说什么?”
“这是古籍记载的。”老者不惧他的目光,“若无法取得外姓皇室血,可用自家直系血脉替代,但必须是处子,且需自愿献祭。效果虽不如正统皇室血,但也能启动大阵。”
韩月。韩彰的独女,今年十七岁,从小体弱多病,常年卧榻。韩彰疼她如掌上明珠,这些年遍寻名医,甚至暗中抓了十几个童男童女,用他们的心头血做药引,才勉强保住女儿的命。
而现在,要拿她献祭?
“没有其他办法?”韩彰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老者摇头,“家主,您等了三十年,韩家等了三年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水淹淮北,龙脉归位’。只要大阵启动,淮水倒流,北岸二十万凌风军、十万西朝残军,都将成为祭品。届时龙脉归位,韩家就是天命所归。牺牲一个女儿,换天下江山,值。”
值。这个字,韩彰对很多人说过。对张裕说过,对李拐子说过,对那些被他灭口的盐工说过。但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女儿苍白的脸,小时候她总爱趴在他膝头,软软地叫“爹爹”。她说她最怕疼,喝药都要哄半天。
“月儿会疼吗?”他轻声问。
“不会。”老者保证,“阵法启动时,她会在一瞬间失去意识,没有痛苦。”
韩彰沉默了很久。地宫里只有池水沸腾的“咕嘟”声,和黑袍人忙碌的脚步声。
终于,他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去准备吧。八月十五子时,启动大阵。”
“是!”老者躬身退下。
韩彰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池中沸腾的血水。池面映出他的脸,扭曲,狰狞,像恶鬼。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临终前的话:“彰儿,韩家的使命,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天下。为此,什么都可以牺牲。亲情,爱情,良心都可以。”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也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那种人。
地宫一角,传来少女轻微的咳嗽声。那是韩月的房间,她最近病情又加重了。
韩彰握紧玉扳指,指节发白。
对不起,月儿。
但爹爹,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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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小孤山,烽燧顶层。
赵强站在垛口后,用单筒了望镜观察山下的情况。小孤山确实险要,三面是几乎垂直的悬崖,崖下是湍急的淮水支流。只有北面一条山路蜿蜒而上,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烽燧是前朝修建的,三层石楼,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还算坚固,稍加修葺就能驻守。
“殿下,刘猛将军的人到了。”清河从楼梯走上来,身后跟着刘猛和孙坚。
刘猛带来的人比预想的还多——不是五百,是六百二十人,而且带来了五船粮食、三船箭矢、两船火药。虽然都是小船,但对困守孤山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救命物资。
“另外,”刘猛补充,“末将联络了庐江守将吴琨。他原本是陈胄将军的副将,对王珣政变极为不满。他答应,若我们能守住小孤山十天,证明王珣并非不可战胜,他就率部倒戈。”
“吴琨手上有多少人?”赵强问。
“八千。而且是庐江精锐,装备精良。”
八千。若真能倒戈,局势将彻底逆转。
“十天”赵强沉吟,“山上的粮食够半个月,水可以从山下河里取——但取水的路是暴露的,王珣肯定会派人截断水源。”
“这个末将想到了。”孙坚接话,“末将在山下发现一处暗泉,泉眼在悬崖半腰,从上面看不见。可以用竹管引水上山,虽然水量不大,但够千人饮用。”
“好!”赵强大喜,“立刻去办!另外,山路上要多设陷阱、绊马索、滚木擂石。烽燧的围墙要加固,垛口要修复。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打一场硬仗。”
众人领命而去。烽燧内外立刻忙碌起来。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修墙的修墙。那些山民出身的士兵最擅长布置陷阱,在狭窄的山路上设下了十几处机关,保证能让攻山者喝一壶。
清河没有离开,她走到赵强身边,和他一起望向北方。那里是淮水,是北岸,是许洛、石小鱼他们所在的地方。
“你说,许将军能过来吗?”她轻声问。
“能。”赵强语气坚定,“他是西朝最好的将领之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这次也一样。”
“那过来之后呢?”清河转头看他,“就算许将军带过来几千人,就算吴琨倒戈,我们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多。王珣有五万,宇文护有四十万,韩家还有私兵。这仗怎么赢?”
赵强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实力悬殊太大,似乎怎么算都是死局。
但他想起十年前,从刑场逃出来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和赵鼎文只有两个人,两把刀,后面是成千上万的追兵。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死定了,但他们活下来了,还各自打下一片天地。
“公主,”他缓缓开口,“乱世里,从来不是人多就能赢。否则凌风坐拥百万大军,早该一统天下了。可为什么还有西朝,还有南朝,还有韩家这样的势力存在?”
清河看着他。
“因为人心。”赵强继续道,“凌风暴政,民心尽失。王珣卖国,军心涣散。韩家搞邪术,天怒人怨。而我们,西朝新政分田免赋,南朝赵鼎文爱民如子。百姓心里有杆秤,知道跟着谁能活命。”
他指向山下:“你看那些士兵,那些山民,那些水军。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因为知道,我们赢了,他们能活。王珣赢了,他们还是奴隶。凌风赢了,他们连奴隶都做不成,只能做鬼。”
“所以”
“所以这仗,不是一万对四十万。”赵强眼中燃起火焰,“是人心对暴政,是生路对死路。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更多人站到我们这边。今天有刘猛六百人,明天可能有吴琨八千人,后天可能会有千千万万活不下去的百姓。”
清河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说话,真像我王兄。他也总说,这天下不是打下来的,是人心换来的。”
“所以我们更不能输。”赵强握紧拳头,“输了,这天下就真的没希望了。”
山下传来号角声。了望镜里,出现了军队的踪迹——王珣的人来了。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五千人,旌旗上绣着“王”字。
来得真快。
“准备迎敌!”赵强大喝。
烽燧上,战鼓擂响。山路上,士兵各就各位。箭矢上弦,滚木就位,火药引线备好。
清河拔出佩剑,站在赵强身边。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坚定的眼神。
“公主,你现在下山还来得及。”赵强忽然说。
“不。”清河摇头,“我说过,南朝不能缺席。”
赵强看着她,点点头,然后转身,面向山下越来越近的敌军。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此战,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让咱们的爹娘能老死床头,让咱们的孩子能长大成人,让这该死的乱世——早点结束!”
“战!战!战!”
怒吼声震天动地。
小孤山的烽火,在这一刻,正式点燃。
而淮水两岸,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