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二十一年八月初三,寅时初,前朝皇陵入口。
石小鱼蹲在青铜鬼门前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刀是新的,昨天赵鼎文亲自赏的,百炼精钢,刀身泛着冷冽的幽光,据说出自南朝宫廷匠作监大师之手。可他握着这把价值千金的宝刀,心里想的却是许洛送他的那把已经卷了刃的三石弓。
“都到齐了。”副将压低声音凑过来,“五百人,都是各营挑出来的好手。箭矢、火药、火油、绳索,按您吩咐备足了。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韩小姐那边,有点状况。”
石小鱼转头看向队伍后方。韩月正靠在一块石碑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个军医围着她,似乎在争执什么。他起身走过去,军医们见他来了,纷纷让开。
“怎么回事?”
“统领,”一个年长的军医拱手,“韩小姐昨夜开始发高烧,今早刚退,但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实在不宜再走这条密道。地宫阴寒湿重,她这身子骨进去,怕是”
“我没事。”韩月扶着石碑站起身,身子晃了晃,但眼神坚定,“必须去。地宫里的机关,只有我清楚。而且”她咬了咬嘴唇,“我必须亲眼看到结局。”
石小鱼看着她。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在过去十天里经历了父亲背叛、家族阴谋、生死逃亡,本该被呵护在深闺的年纪,却被推到了乱世漩涡的最中心。她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一种看透一切后豁出性命的决绝。
“拿件厚披风来。”石小鱼最终说,“再备些参片、提神的药丸。韩小姐跟着我,我会护她周全。”
军医还想劝,但被石小鱼的眼神制止了。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必须完成的事,哪怕是赴死。
队伍整顿完毕。石小鱼走到青铜鬼门前——这门他们上次出来时封死了,但韩月说知道从外面开启的方法。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混合唾液调成糊状,然后涂抹在鬼面的双眼孔洞上。
“这是”石小鱼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的血,晒干磨粉,混合了朱砂和雄黄。”韩月轻声解释,“韩家血脉可以开启大部分地宫机关。父亲韩彰当初给我这个,是让我在紧急时刻能进地宫避难。”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第一次用,是用来对付他。”
粉末涂完,鬼面的双眼突然泛起红光。紧接着,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隆声,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那条熟悉的、飘着腐朽气味的甬道。
“火把点亮,三人一组,保持间距。”石小鱼下令,“前队五十人探路,注意脚下和头顶。韩小姐跟在我身边,其他人按计划行进。”
五百人鱼贯而入。火光再次照亮甬道两侧那些跪姿陶俑,陶俑手中的长明灯依然熄灭,但这次,石小鱼注意到了一些上次没发现的细节——每对陶俑的脚下,都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有的像云纹,有的像水波,还有的像蜷曲的虫。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他问韩月。
韩月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这是血祭标记。父亲说过,皇陵的建造用了三万工匠,完工后全部殉葬。他们的血被用来绘制这些符文,据说可以镇守龙脉,防止外人侵扰。”
三万条人命。石小鱼只觉得脊背发凉。为了一个死人陵墓,杀三万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业”,杀无数矿工、难民、士兵。这世道,人命到底算什么?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第一道石门,进入那个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的夜明珠依然闪烁,祭坛上的九根玉柱依然伫立,水晶棺中的文德太子依然安睡。但这次,大殿里多了些不速之客——
二十几个韩家铁卫,正在祭坛周围忙碌。他们似乎是在搬运什么东西,十几个大木箱堆在祭坛旁,箱盖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卷轴、器具。为首的是个黑袍人,背对着入口,正指挥手下将一卷帛书小心地放入一个玉匣。
“是二叔身边的幕僚,韩先生。”韩月低声说,“他精通机关术和古文字,父亲很多古籍都是他翻译的。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石小鱼做了个手势,队伍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大殿各个角落的阴影。五百对二十,优势明显,但问题是如何不惊动对方,不让他们发出警报——地宫深处很可能有传信机关。
“弩手准备,瞄准那些铁卫,等我信号。”石小鱼压低声音,“韩小姐,你能认出那个韩先生吗?他会不会武功?”
“不会。他是文士,手无缚鸡之力。但很狡猾,身边随时带着毒药和暗器。”
石小鱼点点头,从腰间解下飞爪索——这是斥候营的标配,精钢打造,尾端连着浸过桐油的牛筋绳。他瞄准祭坛旁一根玉柱的顶端,甩出飞爪,准确钩住。然后借力荡起,像只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祭坛后方,落在那个韩先生身后三步处。
!韩先生毫无察觉,还在专心整理玉匣中的帛书。石小鱼闪电般出手,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抵住咽喉:“别动,别出声。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韩先生浑身僵住,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惊慌。他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个手势。那些铁卫见状,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放下兵器。
“很好。”石小鱼押着韩先生走到祭坛前,“韩小姐,过来。”
韩月从阴影中走出。韩先生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月小姐,您果然来了。”
“韩先生,”韩月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在这里找什么?”
“找破解大阵的方法。”韩先生坦然道,“或者说,找能让家主停手的方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石小鱼匕首紧了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韩先生苦笑,“我跟了家主二十年,看着他从一个有志青年,变成如今这个怪物。矿洞里的惨状,地宫里的血池,那些被献祭的无辜者我每晚做噩梦。所以当二爷让我带人来皇陵,寻找前朝克制龙脉的记载时,我就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韩月,眼神复杂:“月小姐,您知道吗?您其实不是家主的亲生女儿。”
韩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你说什么?”
“十八年前,家主夫人难产,母子俱亡。家主悲痛欲绝,恰在此时,一个游方道士送来一个女婴,说此女命格特殊,能助韩家大业。家主便将女婴收养,对外宣称是夫人所生,取名韩月。”韩先生缓缓道,“那个女婴,就是您。”
“那我的亲生父母”
“不知道。道士没说,家主也没问。但这些年,我翻阅无数古籍,有个猜测——”韩先生指向水晶棺,“您可能,是文德太子的后人。”
大殿里一片死寂。文德太子?那个三百年前被韩擒虎弑君篡位的前朝太子?他的后人,竟然被仇家收养,成了仇家的“女儿”?
“不可能”韩月喃喃道,“如果我是前朝皇室血脉,那我的血”
“您的血能激活皇陵机关,能短暂骗过地宫血脉验证。”韩先生接过话,“这就是证明。普通韩家血脉,根本做不到。”
石小鱼脑中飞快运转。如果韩月真是前朝皇室血脉,那她就是帛书上说的“皇室之血”!破阵需要她的血涂九柱,而她本人就在这儿!
“韩先生,”他沉声问,“你刚才说,找破解大阵的方法,找到了吗?”
“找到了。”韩先生走到一个木箱前,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文德太子亲笔所书的《镇龙九章》,详细记载了如何克制韩擒虎所布的血池大阵。关键有三:一是皇室之血涂九柱,二是斩阵眼血玉,三是”他顿了顿,“三是需要一件前朝皇室的至宝——‘镇国玉玺’。玉玺中封存着太祖皇帝的一滴精血,能彻底净化龙脉,让大阵反噬布阵者。”
“玉玺在哪?”
韩先生指向水晶棺:“就在太子身边,随葬了。”
石小鱼走到水晶棺旁。棺中的文德太子面容安详,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手中果然捧着一方玉玺——四寸见方,螭龙钮,在夜明珠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怎么取出来?”他问。水晶棺密闭完好,强行开棺可能损坏玉玺,或者触发机关。
“需要皇室血脉亲自开棺。”韩先生看向韩月,“月小姐,您来试试。”
韩月走到棺前,手微微颤抖。她将掌心贴在棺盖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掌印凹槽。刚贴上去,水晶棺突然发出柔和的微光,棺盖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玉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她犹豫了。开棺取印,等于惊扰死者安宁。文德太子含冤三百年,如今还要被后人打扰吗?
“月小姐,”韩先生轻声道,“太子留下这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人能替他报仇,替天下除害。您不是惊扰他,是完成他的遗愿。”
韩月深吸一口气,伸手取出玉玺。玉玺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就在她拿起玉玺的瞬间,棺中的文德太子遗体,竟化作点点荧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三百年执念,终于等到了解脱的时刻。
“现在怎么办?”石小鱼问。
“兵分两路。”韩先生显然早有谋划,“我带一队人,护送月小姐和玉玺去地宫血池,用她的血涂九柱,用玉玺净化龙脉。石统领,您带主力从皇陵密道直接插入地宫腹地,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我们在血池汇合。”
“地宫密道你知道?”
“知道。皇陵和地宫本来就是相通的,韩擒虎当年改建时留了后路,以备不测。”韩先生走到祭坛后方,在一块地砖上踩了三下,地砖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从这里下去,走三里,就是地宫的藏书房,守卫相对薄弱。”
石小鱼看了看韩月,又看了看那五百精锐。时间紧迫,不容犹豫。
“好。韩先生,我给你一百人,护送韩小姐。其他人,跟我走密道。”他拔出新得的宝刀,刀身在夜明珠下泛起寒光,“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死战。能杀就杀,能烧就烧,但千万别被缠住。一刻钟后,无论情况如何,必须撤向血池方向。”
!“是!”
队伍迅速分兵。韩月在那一百人的护卫下,捧着玉玺,走向另一条通道。石小鱼则带着四百人,踏入那条尘封三百年的密道。
阶梯很陡,墙壁湿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腥气。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岔路。
“统领,走哪边?”副将问。
石小鱼蹲下查看地面。左边岔路有新鲜脚印,显然最近有人走过;右边岔路积满灰尘,但墙壁上有微弱的荧光苔藓——这种苔藓通常生长在靠近水源的地方。
“地宫血池需要大量水,右边可能通向水源或排水系统。”他判断,“走右边。如果能找到排水口,也许能直接进入血池下方。”
队伍转入右边岔路。越往前走,湿气越重,墙壁上的荧光苔藓也越多,提供着微弱但足够的光亮。又走了半里,前方传来水声——不是滴水声,是流水声,而且越来越大。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水漆黑,不知流向何处。河岸边,堆着大量木箱、麻袋,还有十几艘简易的木筏。
“这里是物资转运点?”副将惊讶。
石小鱼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满满的箭矢。再开一个,是火药。麻袋里装的是粮食。显然,这里是韩家储存物资、秘密运输的中转站。
“正好。”他眼中闪过冷光,“把这些全烧了。火药堆在一起,做个大烟花。”
士兵们迅速行动。四百人搬运物资效率极高,很快在洞窟中央堆起一座小山——箭矢在下,粮食在中,火药在上。石小鱼亲自布置引线,长长地拖到通道口。
“点火,撤!”
引线“嗤嗤”燃烧,迅速蔓延向火药堆。队伍快速原路撤回。刚跑出百步,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爆炸!整个地下通道都在颤抖,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跑!快跑!”
四百人拼命狂奔。身后,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隐约能听到坍塌声、水声、还有人的惨叫声——显然爆炸波及了其他区域。
终于冲回皇陵大殿。这里也是一片混乱,穹顶的夜明珠掉下来好几颗,摔得粉碎。祭坛裂开一道缝,九根玉柱倒是无恙。
“清点人数!”石小鱼喘着粗气。
很快,副将回报:“阵亡十一人,伤二十八人,其余完好。”
还好。比预想的损失小。
“现在去哪?”
石小鱼看向韩月他们离开的那条通道。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去血池汇合。但刚才的大爆炸,肯定惊动了整个地宫,血池现在一定戒备森严。
“去支援韩小姐。”他咬牙,“她那边只有一百人,太危险了。”
“可是统领,那边可能已经”
“必须去。”石小鱼打断副将,“许将军可能还在里面,韩小姐是破阵的关键,玉玺更不能落到韩彰手里。所有人,检查装备,跟我走!”
三百多人重新整队,冲向那条未知的通道。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血池密室,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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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盐泽正面战场。
赵强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盐泽那高耸的围墙。三天了,他们发动了七次进攻,每次都被打退。韩家铁卫的战斗力远超预期,而且盐泽的防御工事极其完备——三道壕沟,两层围墙,数十座箭楼,还有隐藏的弩炮、陷阱。三万五千人轮番上阵,死伤已经超过五千,却连第一道围墙都没攻破。
“殿下,不能再这样强攻了。”一个南朝将领满脸血污地走来,“弟兄们太累了,箭矢也快用完了。韩彰明显是在拖时间,等八月十五。”
赵强何尝不知。但他必须强攻,因为只有正面施加足够压力,才能为石小鱼他们的潜入创造机会。可是代价太大了,每倒下一个士兵,他的心就沉一分。
“报——”斥候飞奔而来,“北面发现凌风大军!至少五万人,距离不到三十里!”
凌风!宇文护终于来了!
了望台上所有人脸色骤变。前有盐泽坚城,后有凌风大军,这是要被两面夹击?
“打的是谁的旗号?”赵鼎文急问。
“是‘宇文’帅旗,还有还有王珣的旗帜!”
王珣?他不是败逃了吗?怎么和宇文护混到一起了?
“好个王珣。”赵鼎文冷笑,“打不过就投敌,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现在形势危如累卵。盐泽没攻下,凌风大军压境,石小鱼那边音讯全无。难道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传令,”赵强强迫自己冷静,“停止攻城,全军后撤十里,依托丘陵布防。骑兵营分出五千人,骚扰凌风军侧翼,拖延他们进军速度。另外”他看向赵鼎文,“鼎文,你带一万人,去北面那条峡谷设伏。凌风军要过来,必经那里。”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继续佯攻盐泽。”赵强眼神坚定,“不能让韩彰看出我们分兵,否则石小鱼他们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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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赵强摇头,“韩彰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大阵上,只要我们不真的破城,他才不会浪费兵力出击。去吧,抓紧时间。”
赵鼎文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转身去调兵。
大军开始有序后撤。赵强带着剩下的两万人,继续在盐泽前列阵,擂鼓呐喊,做出要再次进攻的架势。围墙上,韩家铁卫严阵以待,但果然没有出击。
赵强心中稍安。但望向北面渐起的烟尘,忧虑更深。
宇文护,你到底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还是
突然,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宇文护会不会早就和韩彰勾结?等韩彰大阵启动,水淹淮北,凌风军再以“平乱”为名南下,一举吞并西朝、南朝残部,然后和韩家平分天下?
不,韩彰那种人,绝不会与人平分天下。那宇文护呢?他就甘心当韩彰的棋子?
疑云重重。但现在没时间细想了。
“报——”又一个斥候冲来,这次是从南面,“殿下!南岸急报!王珣余部发生内乱,部分将领率军倒戈,正在攻打王珣大营!”
内乱?倒戈?
赵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清河!一定是清河在后方策反了王珣的部下!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手了?
“有多少人倒戈?”
“至少八千!而且还在增加!王珣现在困守大营,岌岌可危!”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南岸王珣势力被清除,他们就有了稳固的后方,可以全力对付韩彰和宇文护!
“传令清河公主:全力策反,速战速决!需要什么支援,尽管开口!”
“是!”
斥候飞奔而去。赵强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三条战线——正面战场、密道潜入、后方策反——只要有一条突破,局面就能逆转。
现在,就看石小鱼和韩月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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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深处,血池密室。
韩月捧着镇国玉玺,在一百精锐的护卫下,终于抵达了血池所在的巨大洞窟。但眼前的情景,让她浑身冰凉。
血池依然沸腾,九根铜柱依然发亮。但祭坛已经被修复——不是用白骨,是用金属和石材重新搭建,更加坚固,更加庞大。祭坛顶端,那个凹槽里,此刻正躺着一个人。
是许洛。
他浑身是伤,被铁链牢牢锁在凹槽中,昏迷不醒。一个黑袍人站在祭坛旁,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抵在许洛的咽喉。
而韩彰,就站在血池边,背对着他们,望着沸腾的血水,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父亲”韩月声音发颤。
韩彰缓缓转身。三天不见,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角多了白发,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疯狂更加炽烈。
“月儿,你终于来了。”他微笑,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还带来了玉玺。很好,省了为父不少工夫。”
“放开许将军!”韩月鼓起勇气,“否则否则我就毁了玉玺!”
“毁了?”韩彰大笑,“你舍得吗?那是你祖先的遗物,是前朝三百年国运的象征。毁了它,你就是赵家的千古罪人。”
“我不是赵家的人!”韩月嘶喊,“我是韩月!韩家的女儿!”
“不,你不是。”韩彰摇头,语气突然变得悲哀,“韩先生应该告诉你了。你是文德太子的后人,是我仇家的血脉。这十八年,我把你当亲生女儿抚养,教你读书写字,给你最好的一切。可你呢?你背叛我,带着外人来毁我的心血。”
他一步步走向韩月:“月儿,把玉玺给我。有了它,大阵就能完美启动。到时候,淮水倒流,龙脉归位,天下就是我韩家的。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可以封你为公主,让你享尽荣华富贵。这不比你跟着那些将死之人强?”
“你疯了”韩月流泪,“父亲,你醒醒吧!为了这个虚妄的梦,你杀了多少人?矿工、难民、盐工他们的血还没流干吗?他们的冤魂还没哭够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彰冷冷道,“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等我得了天下,我会为他们立碑,会追封他们为义士。但现在——”他伸手,“玉玺给我。”
韩月后退一步,将玉玺紧紧抱在怀里:“不给!”
“那就别怪父亲无情了。”韩彰眼神一厉,“杀了许洛。”
黑袍人的匕首就要刺下——
“住手!”
一声暴喝从洞口传来!石小鱼带着三百多人冲了进来,瞬间将韩彰和黑袍人围住!
“石统领!”韩月惊喜。
石小鱼看了一眼祭坛上的许洛,又看向韩彰,眼中杀意沸腾:“韩彰,你的末日到了。”
“就凭你们?”韩彰冷笑,拍了拍手。
霎时间,从血池周围的阴影中,涌出至少五百铁卫!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原来他早就布下了埋伏!
“月儿,看到了吗?”韩彰柔声道,“为父给你上了最后一课: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血池沸腾得更剧烈了,九根铜柱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洞窟开始微微震动。
八月十五的子时,就要到了。
而镇国玉玺,还在韩月手中。
血池旁,决定天下命运的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