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困孤崖(1 / 1)

启泰二十一年八月十七,巳时初。

鹰嘴岩上,四千三百二十七人。

赵月握着炭笔,在粗纸的最后一页写下这个数字时,手腕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怕。四千多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而崖上清点出来的所有存粮,只够维持三天——如果每人每天只喝一碗稀粥的话。

“公主,”她走到赵清河面前,声音干涩,“粮食最多撑三天。”

赵清河正站在崖边,望着下方滔滔洪水。洪水已经淹到鹰嘴岩下方三十丈处,浊黄色的水面漂浮着树木、屋顶、牲畜尸体,还有人的尸体。她看了很久,久到赵月以为她没听见。

“三天。”赵清河终于转身,脸上看不出情绪,“够长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清河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石小鱼已经出发十个时辰,如果他找到方法,三天内会有消息。如果找不到”她顿了顿,“那就再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将领忍不住插话,他断了一条手臂,草草包扎的布条渗着血,“公主,属下派人探查过,方圆二十里全是洪水!连棵树都找不到!就算想打渔,网都没有!三天后,我们就得饿死!”

“那就饿死。”赵清河看着他,眼神冷冽,“至少死得干净,不像下面那些人,死了还要泡在水里烂掉。”

将领噎住,脸色涨红。

赵月拉了拉赵清河的袖子,低声道:“公主,大家情绪都不好,您别”

“我知道。”赵清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缓和了些,“王将军,抱歉。我失态了。”

王将军垂下头:“是属下急躁了。公主,您说怎么办,属下听令。”

赵清河走到崖顶中央的空地——这里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算是临时指挥所。棚下聚集着还能行动的十几名军官和文吏,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

“听好了。”赵清河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粮食集中分配,从我开始,所有人每日两碗稀粥,伤兵加半碗。成立巡逻队,十二时辰轮值,防止有人抢粮、闹事。成立搜救队,在崖边设绳索,打捞洪水里的可用物资——木头、布料、工具,什么都行。成立医护队,所有懂点医术的都去照顾伤员,草药不够就用开水煮布条消毒。”

她顿了顿,看向赵月:“赵月,你带几个识字的人,去清点难民中所有工匠、手艺人——木匠、铁匠、泥瓦匠,哪怕是会编筐的篾匠,都登记下来。我们需要工具,需要容器,需要一切能自给自足的东西。”

“是。”赵月迅速记下。

“王将军,你负责治安。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偷抢粮食者,第一次鞭二十,第二次”赵清河咬了咬牙,“斩。”

众人心中一凛,但无人反对。乱世用重典,否则四千人一旦乱起来,死得更快。

“都去忙吧。”赵清河挥挥手,“记住,我们是最后活下来的人。如果我们都放弃,淮北就真的完了。”

众人散去。赵清河独自走到崖边,望着茫茫洪水,终于允许自己露出疲惫。她才十九岁,却要扛起四千条人命。许洛死了,赵强去找援军未归,石小鱼生死未卜。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公主。”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赵月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真的是稀粥,米粒都能数得清。“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喝点吧。”

赵清河接过,慢慢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带着一股霉味,应该是陈米。但她喝得很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赵月,”她忽然问,“你恨韩彰吗?”

赵月愣住,沉默良久:“恨。但也可怜他。他养育我十八年,那些好不是假的。只是最后,他选了那条路。”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类似的选择呢?”赵清河看着她的眼睛,“为了救大多数人,牺牲小部分人。你会怎么做?”

赵月低下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赵清河苦笑,“但我们必须知道。因为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残酷的选择等着我们。”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递给赵月:“去忙吧。顺便去看看那些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赵月点头离开。赵清河继续望着洪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那是许洛送她的定情信物,粗糙的青玉,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许洛,”她轻声说,“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

洪水滔滔,无人应答。

---

同一时刻,鹰嘴岩南面二十里,山地小径。

石小鱼带着五百人,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洪水虽然没淹到这里,但连日的暴雨让山路变成沼泽,每一步都要深陷。更糟的是,他们迷路了。

“统领,不对啊。”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户,姓陈,此刻满头大汗地对比着手绘的地图,“按说这里应该有条河,过河就是上山的路。可河呢?”

眼前是一片乱石滩,确实该有条河,但现在只有干涸的河床和零星的积水。上游的水被截断了?还是改道了?

石小鱼蹲下,抓起一把河床的泥沙,仔细查看。泥沙湿润,但不算泥泞,说明断流时间不长,最多两三天。

“淮水倒流,可能改变了地下水位。”他判断,“河不是没了,是改到地下了。继续往前,找找有没有泉眼或者渗水的地方。”

队伍继续前进。每个人都沉默着,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和踩进泥泞的“噗嗤”声。他们带了三天的干粮,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如果找不到治水的方法,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统领,”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情绪不稳。有人偷偷说,咱们这是去送死,不如回鹰嘴岩,至少死在一起。”

石小鱼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五百张疲惫而绝望的脸。这些人都是各营精锐,打过无数次硬仗,但面对天地之威,再勇敢的人也难免恐惧。

他走到一块大石上,站定,大声说:“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怕死,怕失败,怕回去看到公主失望的眼神。”

众人抬头看他。

“但你们想想,”石小鱼继续,“如果我们回去了,鹰嘴岩四千多人怎么办?等死吗?等洪水退了,宇文护来收尸吗?还是等粮食吃完,人吃人?”

有人低下头。

“许洛将军死前跟我说,让我照顾好公主,让我看好这乱世。”石小鱼声音提高,“我答应他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现在我告诉你们:前路再难,我也要走到底!愿意跟我走的,我石小鱼记你一辈子!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头,我不拦着!”

他拔出卷刃的宝刀,刀尖指向前方:“但我要告诉你们,回去的路,比前路更绝望。因为你们将眼睁睁看着四千多人饿死、病死、绝望而死!而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寂静。只有风声。

突然,一个年轻士兵站出来,嘶声道:“统领,我不回去!我爹我娘都在下游,洪水淹了十二个县,他们他们可能已经死了!我要给他们报仇!我要让这该死的洪水改道!”

“对!改道!”

“报仇!”

“跟统领走!”

群情激奋。石小鱼看着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兵,心中酸楚。他们不是不怕,只是把恐惧化成了愤怒。

“好!”他跳下大石,“继续前进!就是爬,也要爬到上游!”

队伍再次启程,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飞奔回来:“统领!前面前面有东西!”

“什么?”

“像是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石碑!”

石小鱼精神一振:“带路!”

众人跟着斥候向前,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中的山谷!山谷不大,但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石阶、平台、甚至还有残破的石屋。而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文已经风化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前朝文字。

“这是前朝的水利工事?”石小鱼快步走到碑前,用手抹去苔藓。

碑文大部分看不清了,但有几个字还算完整:“淮镇泄洪道”

“泄洪道?”副将惊讶,“难道这里以前是淮水的泄洪通道?”

“有可能。”石小鱼环顾四周,“你们看,这山谷呈漏斗状,谷口狭窄,但谷内宽阔。如果淮水暴涨,可以引水进谷,缓解下游压力。等水退了,再排空。”

“那现在为什么干了?”

石小鱼走到谷口,那里有一道巨大的石门——说是门,其实是一块整石凿成的闸板,用机关控制升降。闸板已经落下,封死了谷口。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机关可能锈死了。”老猎户陈伯上前,仔细查看闸板两侧的石壁,“等等,这里有字。”

石壁上刻着一行小字,比碑文清晰得多:“若淮水逆流,开此闸者,必受天谴。”

字迹狰狞,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天谴?”副将打了个寒颤,“统领,这”

石小鱼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突然,他笑了:“天谴?韩彰搞血祭害死几万人,天谴在哪?淮水倒流淹死几十万百姓,天谴在哪?现在我们要治水救人,反而要受天谴?这老天爷,也太不讲理了。”

他抽出刀,刀尖抵在“天谴”二字上:“我今天偏要开这个闸。有什么天谴,冲我来。”

“可是机关锈死了,怎么开?”

石小鱼看向陈伯:“您是老猎户,对山里这些机关熟悉吗?”

陈伯摇头:“这种大机关,得懂水利的工匠才明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爷爷在世时说过,这山里住过一个前朝的守陵人,专门看管这些水利工事。如果那人还有后代,或许知道。”

“守陵人在哪?”

“不知道。传说他们住在更深的山里,不见外人。但我小时候,有一次追猎物迷路,见过一个山洞,洞口刻着类似的纹路。”陈伯指向石碑上的云纹,“可能就是守陵人住的地方。”

石小鱼当机立断:“陈伯,你带路,我们去那个山洞。其他人就地休整,清理山谷,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挑了二十个身手好的,跟着陈伯往更深的山里走去。山路越发崎岖,有些地方需要攀岩。但石小鱼心中燃起希望——如果真能找到守陵人,或许就有治水的办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山谷石碑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苍老、浑浊,但锐利如鹰。

---

北面四十里,凌风军大营。

宇文护坐在大帐中,面前摆着一桌酒菜。菜是新鲜的鹿肉、山鸡,酒是陈年佳酿。他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外面不是滔天洪水,而是春日郊游。

“主公,”幕僚进帐,躬身汇报,“探子回报,石小鱼带五百人进了南面山区,似乎在寻找什么。赵强那边,他带着几十个亲兵往东去了,可能是想联络溃散的部队。”

“赵清河呢?”

“还在鹰嘴岩,组织难民自救。那女子确实不简单,短短一天,崖上已经初步有了秩序。”

宇文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可惜了。若是男儿身,倒是个对手。”

“主公,是否派人去南面拦截石小鱼?或者直接攻上鹰嘴岩,趁他们虚弱——”

“不急。”宇文护摆手,“洪水还没退完,现在进攻,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小。让他们再挣扎几天。等粮食吃完,人心涣散,不攻自破。”

“可是万一石小鱼真找到治水之法”

“他找不到。”宇文护冷笑,“韩彰留下的密信里说了,淮水倒流是地脉永久性损伤,除非有‘镇水龙珠’镇压,否则至少要三个月才能自然恢复。而镇水龙珠,早就随着前朝皇室一起消失了。”

“镇水龙珠?”

“传说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宝物,能定江河、镇洪水。前朝太祖得了此珠,才定都淮北,开创三百年基业。但文德太子死后,此珠就失踪了。”宇文护眼中闪过精光,“韩彰穷尽一生都没找到,石小鱼区区五百人,几天时间,怎么可能?”

幕僚恍然大悟:“所以主公才按兵不动,等他们绝望”

“等他们绝望,等他们内乱,等他们跪下来求我。”宇文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到时候,我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分发粮食,安抚灾民。淮北百姓,将只知宇文,不知赵家。”

“主公英明!”

“不过,”宇文护忽然想到什么,“韩彰密信里还提了一件事:他说韩擒虎墓室里,除了财宝典籍,还有一件东西——‘血玉罗盘’。据说能定位天下龙脉,也能找到镇水龙珠的下落。”

幕僚眼睛一亮:“那我们是否”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宇文护淡淡道,“但洪水太大,皇陵入口完全被淹,至少要等水退。不过不急,好东西总是值得等待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南方鹰嘴岩的方向。

赵清河,你会跪下来求我吗?

还是像许洛一样,宁死不屈?

他忽然有些期待。

---

鹰嘴岩上,黄昏时分。

赵月带着登记好的名册来找赵清河。册子上记了一百三十七个手艺人:木匠四十二人,铁匠十八人,泥瓦匠二十一人,篾匠三十五人,还有几个会制陶、会鞣皮、甚至有一个老郎中。

“公主,人都召集起来了,在那边空地。”赵月说,“但工具奇缺。木匠没锯子,铁匠没铁砧,泥瓦匠没抹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清河合上名册:“告诉他们,自己想办法。洪水里捞上来的木头,用石头磨尖就是工具;捞上来的铁片,用石头敲打就是刀刃。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活下来才是第一。”

“是。”赵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孩子们。”

“孩子们怎么了?”

“一共八十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三个月。”赵月眼眶微红,“奶水不够,米汤也稀,好几个已经开始发烧。老郎中说,再这样下去,撑不了两天。”

赵清河沉默。孩子是最脆弱的,也是最无辜的。

“把所有五岁以下的孩子集中起来,单独分配粮食。”她最终说,“母亲有奶的优先给奶,没有的,从我的口粮里扣,每天多加半碗米。”

“可是公主,您自己也——”

“照做。”

赵月咬唇,重重点头。她转身要走,赵清河又叫住她:“赵月。”

“公主?”

“谢谢你。”赵清河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扛不住。”

赵月鼻子一酸,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公主收留,我现在可能已经”

“别说傻话。”赵清河拍拍她的肩,“去吧。告诉孩子们,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赵月离开后,赵清河独自走到崖边西侧。这里聚集着伤兵,哀嚎声、呻吟声不绝于耳。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药品奇缺,很多伤员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那士兵才十六七岁,左腿断了,草草用树枝固定,但已经肿得发黑。

“疼吗?”她问。

年轻士兵看到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公主”

“躺着。”赵清河按住他,“你叫什么?哪的人?”

“俺俺叫二狗,盐泽西王庄的。”士兵声音虚弱,“公主,俺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赵清河握住他的手,“你会活下去,会回家,会娶媳妇,生一堆娃娃。”

二狗笑了,笑容稚气:“俺娘说,等仗打完了,给俺说个媳妇可家没了,娘也没了”

他说着,眼泪流下来。

赵清河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她能许诺什么?能保证什么?什么都保证不了。

“公主,”二狗忽然说,“您别难过。俺们跟着您,不后悔。许将军说过,当兵打仗,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打仗。俺们死了,但以后的孩子就能过太平日子了,对吧?”

赵清河喉头哽住,用力点头:“对。我向你保证,以后的孩子,一定能过太平日子。”

二狗满足地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赵清河起身,眼泪终于滑落。但她迅速擦干,继续走向下一个伤员。

夜幕降临,鹰嘴岩上点起了篝火。火光映着四千多张疲惫的脸,映着茫茫洪水,映着这片绝境中的孤岛。

赵清河站在最高的石台上,看着这一切。她知道,三天后如果还没有转机,这里将变成地狱。

但她不能倒下。因为她是赵清河,是南朝公主,是许洛未过门的妻子,是这四千多人最后的希望。

她抬头看向南方群山。石小鱼,你一定要找到办法。

一定。

而此刻,南面深山,石小鱼跟着陈伯,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隐蔽在藤蔓之后,确实刻着和石碑上一样的云纹。洞内漆黑,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陈伯压低声音,“我当年追一只狐狸,追到这里,不敢进去。”

石小鱼举着火把,照向洞内。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壁画?

他走近细看。壁画已经斑驳,但能看出大致内容:一群人在治水,凿山开渠,引水入谷。而壁画中央,一个人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珠子照亮了整个画面。

“这是镇水龙珠?”石小鱼心中剧震。

难道传说是真的?难道治水的关键,就在这山洞里?

“进去看看。”他握紧刀柄,率先踏入黑暗。

二十人鱼贯而入。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跃,映出更多壁画、更多文字。这山洞,竟像是一座地下图书馆,记录着前朝治水的全部智慧!

他们越走越深,洞内空气阴冷,但干燥。终于,前方出现亮光——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

石小鱼加快脚步,冲出洞口。

眼前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山洞另一头,竟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天坑呈碗状,直径至少百丈,坑底平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端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风化,但穿着前朝官服,双手捧着一卷竹简。而骸骨前方,摆着一个玉匣。

玉匣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而玉匣旁的地面上,刻着两行字:

“珠已取走,勿再追寻。

治水之道,在人不在珠。”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有人刚来过这里。

石小鱼猛地抬头,环顾天坑四周。空无一人。

但洞口的石壁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

“欲救淮北,三日内,带赵月至皇陵水底。

过时不候。”

落款是一个字:

“陈”。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转生蜥蜴从开始找乐子变强 庆馀年 一人之下:我能转动磁场! 修仙:我以天书证长生 说好制作游戏,盘古开天什么鬼 亮剑:从复制神枪手开始 李二读心我慌,高阳追夫泪狂 守空房,隔壁糙汉夜夜哄她生崽 我有无限化身 长的好看成为人渣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