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凌风军三面受敌:正面是鹰嘴岩守军,南面是许枫的一万白羽骑,东面是赵强的五千人。虽然总人数上凌风军仍占优,但阵型已被打乱,士气受挫。
宇文护脸色铁青,但并未慌乱。他快速调整部署:“中军分兵两万,迎击许枫。左翼五千,挡住赵强。右翼五千,继续强攻鹰嘴岩。只要拿下岩顶,挟持赵清河,我们就赢了!”
命令传下,凌风军开始重新组织。
但许枫的白羽骑太强了。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将领,武艺尽得兄长真传,枪法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率领的亲卫队如一把尖刀,直插凌风军中军,目标明确——宇文护!
“拦住他!”宇文护的亲卫队迎上。
但许枫的枪太快。一枪刺穿第一人的咽喉,抽枪横扫,击飞第二人的兵刃,反手一刺,洞穿第三人胸甲。三招,杀三人。
他离宇文护只剩三十丈。
宇文护终于拔剑。他的剑很细,很轻,剑身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的剑。
“许家小子,让你兄长来还差不多。”宇文护冷笑。
许枫不语,只是策马冲锋,长枪直刺!
宇文护挥剑格挡,“铛”的一声,枪剑相击,火花四溅。两人错马而过,瞬间交手三招,竟不分胜负。
但宇文护心中暗惊:这年轻人的内力,竟如此深厚!许家枪法,名不虚传!
两人战在一起。周围士兵不敢靠近,空出一片场地。
而鹰嘴岩上,战斗依然惨烈。
凌风军右翼不顾后方战事,疯狂强攻岩顶。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守军已经伤亡过半。还能站着的不足千人,且个个带伤。
赵月肩上的箭伤血流不止,脸色惨白。陈岳护着她,剑势已乱,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石小鱼右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他改用左手持刀,刀法生疏,几次险些被砍中。
赵清河左腿受伤,只能跪在地上挥剑,身边倒下了十几个敌兵,但还有更多涌上来。
“公主……”一个重伤的士兵爬到赵清河脚边,递给她一支箭,“用这个……射宇文护……”
赵清河接过箭,看向岩下战场。宇文护正在和许枫激战,距离约两百步。这个距离,普通弓箭根本射不到。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赵月胸前的玉璧。
“月儿!玉璧借我!”
赵月一愣,随即明白,摘下玉璧扔过去。赵清河接过玉璧,将箭矢搭在玉璧上——玉璧竟自动吸附住箭矢,发出微光!
她拉满弓,瞄准。
玉璧的光芒越来越亮,箭矢仿佛也镀上了一层金光。
“宇文护——!”赵清河嘶声高喊,松弦!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
宇文护正与许枫交手,忽然心生警兆,侧身一闪!但箭太快了,还是射中了他的左肩!
不是剧痛,而是一股灼热!箭矢上的金光瞬间蔓延全身,宇文护只觉得浑身内力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许枫抓住机会,一枪刺来!
宇文护勉强格开,但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胸甲,留下一道血痕。
“撤!”宇文护当机立断,虚晃一剑,拔马便走。
主帅一退,凌风军士气崩溃。中军开始溃散,右翼攻岩的部队见势不妙,也开始后撤。
“追!”许枫长枪前指。
白羽骑追杀溃兵,如虎入羊群。
赵强也率军掩杀。
凌风军三万大军,转眼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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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凌风军死伤万余,被俘数千,余者溃散。宇文护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带着不到千人逃往北面。
鹰嘴岩上,守军幸存者开始清点人数。
三千六百九十人,战后还剩一千二百四十三人。两千四百四十七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山岩上。
赵清河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战场。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每一步都看到熟悉的面孔。
王将军死了,身中七刀,倒在防御工事前,至死怒目圆睁。
陈伯死了,那个老猎户,为了保护几个孩子,用身体挡住了落下的刀。
李铁匠死了,张寡妇死了,王刘氏和她的小孙女都死了……
赵清河跪倒在血泊中,失声痛哭。
许枫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公主,末将来迟了。”
赵清河抬起头,看着这张与许洛如此相似的脸,泪水更加汹涌:“许枫……你兄长他……”
“我知道。”许枫眼神悲痛,但坚定,“兄长临终前给我写了信,让我务必赶来淮北。他说……公主是他此生最爱,也是他此生最愧对的人。他让我替他,守护好您。”
赵清河抱住许枫,嚎啕大哭。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不再伪装,把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全部哭了出来。
石小鱼靠在一块岩石上,浑身是伤,但还活着。赵月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动作笨拙但认真。
陈岳坐在一旁调息,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赵强走过来,拍了拍石小鱼的肩膀:“小鱼,辛苦了。”
石小鱼摇头:“应该的。”
他看向赵月,赵月也正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笑,苦涩,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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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鹰嘴岩下。
一千多幸存者,加上许枫的一万白羽骑、赵强的五千人,开始清理战场,埋葬死者。
凌风军俘虏被集中看管,等待发落。
宇文护逃回了凌风境内,但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南侵。
赵清河站在新建的坟冢前,身后是幸存的军民。坟冢里埋葬着两千四百四十七人,有名字的刻了木牌,没名字的立了无字碑。
“诸位,”赵清河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活下来了。但这两千四百四十七位兄弟姐妹,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用命,换来了我们的生,换来了淮北的生。”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渐渐退去的洪水:“淮水还在,但倒流终会结束。家园毁了,但可以重建。人死了,但精神永存。”
“从今天起,我要你们记住:我们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替他们活的。我们要建一个更好的淮北,建一个没有洪水、没有战乱、没有韩彰、没有宇文护的太平天下。”
“这很难,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但我们必须做,因为这是我们对死者的承诺。”
她拔出佩剑,插入坟前土地:“我赵清河在此立誓:此生必还淮北太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还淮北太平!!!”一千多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赵月站在赵清河身边,握紧了手中的玉璧。玉璧温润,仿佛有生命。
陈岳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月儿,你的使命还没完。”
赵月点头:“我知道。治水全策还在皇陵秘室,镇水龙珠还在您那里。淮北的灾后重建,需要我。”
“不光是淮北。”陈岳看着远方,“你是前朝皇室血脉,是文德太子的后人。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赵月沉默片刻,说:“前辈,我不想争天下。我只想治好淮水,让百姓不再受洪灾之苦。”
陈岳笑了:“这就是争天下。治水安民,得民心者得天下。你比你父亲,比你祖父,都更懂这个道理。”
他拍了拍赵月的肩:“去吧。我会把治水全策和镇水龙珠交给你。怎么用,你来决定。”
赵月重重点头。
石小鱼走过来,看着赵月:“你要留下治水?”
“嗯。”赵月看着他,“你呢?回南朝?”
石小鱼摇头:“许将军临终前让我照顾公主。公主去哪,我去哪。”
他顿了顿,又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赵月笑了:“好。”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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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启泰二十一年九月二十。
淮水倒流彻底结束,河道回归正常。水位虽然仍高,但已不再泛滥。
赵清河带着许枫、石小鱼和部分白羽骑,启程返回南朝。她要重整旗鼓,积蓄力量,为将来的天下之争做准备。
赵月留在淮北,以“前朝皇室后裔、治水使”的身份,组织灾后重建。陈岳将治水全策和镇水龙珠交给她,并协助她招募工匠、调集物资。镇水龙珠不是神器,而是一套完整的水利工程图纸和测量工具,配合治水全策,可以系统治理淮河。
赵强则率军扫清淮北残余的韩家势力,安抚地方,恢复秩序。
宇文护败退回凌风后,内部发生政变,他的弟弟宇文毓夺权,将其软禁。宇文毓派人向南朝求和,暂时休战。
王珣的残余势力或被剿灭,或投降,淮北初步平定。
天下三分格局初现:南朝赵氏占据南方,凌风宇文氏占据北方,而淮北,在赵月的主持下,渐渐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缓冲地带——不属任何一方,专心治水安民。
乱世还未结束,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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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泰二十二年春,三月三。
淮北,新修的堤坝上。
赵月站在堤顶,看着脚下奔腾但温顺的淮河。两岸,新绿的麦田一望无际,农人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嬉戏。
治水工程初见成效。去冬今春,淮河没有泛滥,沿岸十二县开始恢复生机。
陈岳走到她身边,指着远方:“看到那片工地了吗?新的分洪渠,按太祖图纸修的,今年汛期前就能完工。到时候,就算再遇百年一遇的洪水,也能导走大半。”
赵月点头:“辛苦前辈了。”
“不辛苦。”陈岳看着她,“月儿,你做得很好。比你父亲想象得还要好。”
赵月沉默片刻,问:“前辈,我父亲……文德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岳望向远方,眼神悠远:“他啊……是个理想主义者。想治水,想安民,想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天下。但他太急了,也太天真了,以为靠仁政就能感化韩擒虎那样的枭雄。”
“所以他输了。”
“对,他输了。”陈岳转头看她,“但他留下了一个希望。就是你。”
赵月握紧玉璧。玉璧在阳光下温润生光。
远处,一骑快马奔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衣,腰佩长刀。
是石小鱼。
他跳下马,走到赵月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公主给你的。”
赵月接过拆开。信是赵清河写的,说南朝已基本稳定,她准备在秋天正式登基,重建朝廷。信末问赵月,是否愿意去南朝,受封长公主。
赵月看完,将信递给陈岳。
陈岳看完,问:“你怎么想?”
赵月看着石小鱼:“公主还说了什么?”
石小鱼挠挠头:“公主说,尊重你的选择。留在淮北治水,或者去南朝,都行。她还说……如果你留在淮北,让我留下帮你。”
赵月笑了:“那你呢?你想留下吗?”
石小鱼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
“为什么?”
“因为……”石小鱼脸有点红,“因为许将军让我照顾好公主。现在公主在南朝很安全,有许枫将军保护。而你在淮北,需要人保护。”
赵月笑得更开心了:“只是保护?”
石小鱼语塞,半晌,才小声说:“也……也想看着你,把淮北治好。”
赵月点点头,转身面向淮河,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那我决定了——我留在淮北,继续治水。淮北不治,天下难安。我要在这里,建一个示范——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洪水、百姓安居乐业的示范。让天下人都看看,太平日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看向石小鱼:“你愿意帮我吗?”
石小鱼重重点头:“愿意。一辈子都愿意。”
陈岳在旁边笑了,悄悄退开,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春风拂过堤坝,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远处,农人的歌声传来,悠扬而充满希望。
淮水滔滔,向东奔流。
洪水终会退去,伤口终会愈合。
而活着的人,将继续前行,带着逝者的遗志,走向那个或许遥远,但一定存在的太平天下。
后人有诗曰:
淮水东流终入海,乱世烽烟暂沉埋。
孤崖血沃新苗长,绝壁魂归明月白。
玉璧不掩治水志,长剑犹存安民怀。
莫问前程几多难,且看春风绿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