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帝临朝(1 / 1)

启泰二十二年九月初九,辰时三刻,临安城。

秋日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刚经过洪水洗礼的南朝都城。三个月前,淮北的洪水余波曾漫到临安外城郭,如今水已退去,城墙上还留着褐色的水痕印记,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皇宫正殿,奉天殿前。

三千禁军分列两侧,甲胄鲜明,长戟如林。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从殿前丹陛一直排到宫门外的御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丹陛之上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赵清河。

她今日未着甲胄,也未穿公主的凤纹朝服,而是一身玄黑为底、金线绣日月山河的帝王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锐利、沉稳,带着三个月来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磨砺出的疲惫与坚定。

三个月前,鹰嘴岩血战后的第七日,她率残部回到临安。老皇帝赵祯已在洪水围城期间病逝,临终前留下密诏,传位于她。诏书由老太傅颤巍巍地在朝堂上当众宣读时,满殿哗然。

“女子为帝,亘古未有!”

“祖制不可违!”

“当立宗室贤王!”

反对声如潮水。南朝立国一百五十年,从未有过女帝。宗室中,赵祯的弟弟宁王赵熙、侄子安郡王赵珂,都虎视眈眈。

但赵清河有兵权。许枫的一万白羽骑驻扎城外,石小鱼虽留在淮北,但他麾下五百亲卫都随她回了临安。更重要的是,她带着鹰嘴岩三千军民死战得生的威望,带着治水安民的名声,带着淮北百姓送来的万民书。

老太傅将万民书摊开在大殿上——那是一块长三丈、宽两丈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血手印,是淮北十二县幸存百姓联名请愿:“请清河公主承继大统,救万民于水火”。

那些手印,有的是完整的手掌,有的只剩三根手指——那是被洪水卷走亲人、自己在灾难中伤残的百姓。每一枚手印,都是一段血泪。

朝堂沉默了。

三个月来,赵清河没有急于登基。她先以“监国公主”身份理政:发放赈灾粮款,组织修复河堤,安置淮北流民,清算韩家在朝中的余党。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狠,朝中反对声渐弱,务实派开始向她靠拢。

直到三天前,钦天监奏报:“九月初九,重阳之日,紫微星明,宜行大典。”

她才定下今日。

此刻,赵清河走到丹陛顶端,转身,面向百官,面向临安城,面向这个饱经战乱与洪水摧残的国度。

礼部尚书高唱:“跪——”

三千禁军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雷鸣。文武百官匍匐在地。

只有一人站立——许枫,一身银甲,按剑立于丹陛之侧。他是新晋的禁军统领,也是今日大典的护驾将军。他看向珠帘后的赵清河,眼神复杂。兄长许洛用命换来的女子,如今要成为女帝了。他该为她高兴,还是为兄长悲哀?

“奉天承运——”礼部尚书展开即位诏书,声音洪亮,“先帝骤崩,归于五行。皇女清河,天纵英武,仁孝聪慧,于淮北救民于洪水,于鹰嘴岩御敌于国门,功在社稷,德被苍生……”

诏书很长。赵清河静静听着,目光越过百官,看向宫门外。那里,数万临安百姓聚集,想要一睹女帝风采。更远处,是刚刚修复的淮河大堤的方向。

三个月前,她从那里死里逃生。三个月后,她要站在这里,扛起一个国家。

“……即皇帝位,改元‘承平’。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天动地。

赵清河抬起双手,珠帘轻响:“众卿平身。”

她的声音不大,但用内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许洛教她的,他说:“为将者,声音要能让最后一排士兵听见。”

如今,她不是将,是帝。

百官起身。赵清河缓缓说道:“朕年幼德薄,蒙先帝遗命,百官推举,百姓请愿,不得不承此重任。自今日起,当日夜惕厉,以救国安民为己任。望诸卿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标准的套话。但接下来,她话锋一转:

“即日起,三道政令,即刻施行。”

百官竖起耳朵。

“第一,淮北十二县,免税三年。所有流民,官府统一安置,分发田亩、种子、耕牛。户部即日拟出细则,十日内朕要看到奏报。”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国库空虚,淮北赈灾已耗银百万两,再免税三年,恐……”

“没有银子,就清点皇室内库,变卖宫中珍玩。”赵清河打断他,“不够,朕带头捐出今年俸禄。还不够,向江南富商借贷。淮北不稳,南朝无宁日。此事不容商议。”

户部尚书冷汗涔涔:“臣……遵旨。”

“第二,整顿军制。所有军队重新编练,裁撤老弱,补足兵员。兵部即日起核查各地军饷,凡有克扣贪墨者,斩立决。”

兵部尚书出列领命。

“第三,”赵清河顿了顿,“设立‘治水监’,直属御前,统筹全国水利。首任监正,由前朝皇室后裔、淮北治水使赵月担任。治水监有权调动地方官府配合,所需银两、人力,六部优先供给。”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陛下!赵月乃前朝余孽,岂可授以实权!”

“治水监直属御前,权力过大,恐成隐患!”

“女子为官,已违祖制,何况前朝血脉!”

赵清河静静听着,等反对声稍弱,才缓缓开口:“三个月前,淮水倒流,淹十二县,死者三十万。若非赵月炸山开道,若非她主持治水,今日临安城外,怕是还泡在水中。”

她目光扫过那些反对最激烈的大臣:“诸位若有治水良策,若有办法让淮北百姓三年内恢复生计,现在便可提出。若能成,治水监监正之位,朕让你坐。”

无人应声。

“既然没有,便按朕说的办。”赵清河声音转冷,“国难当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祖制?祖制可曾教我们如何应对百年不遇的洪水?可曾教我们如何安置数十万流民?”

她站起身,珠帘晃动:“今日起,祖制要改。改不了的,朕来改。”

霸气凛然。

许枫在侧看着,忽然明白了兄长为什么愿意为这个女人死。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利剑,如今要劈开这沉疴积弊的世道。

大典继续。祭祀天地,告慰太庙,接受百官朝贺。繁琐的礼仪持续到午后。

赵清河始终脊背挺直。直到回到后宫,屏退左右,她才瘫坐在椅子上,摘下沉重的平天冠,长发散落,额头已被冠冕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陛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老太傅林文正拄着拐杖走进来。他是三朝元老,也是赵清河幼时的老师,更是朝中少数从一开始就支持她的人。

“太傅。”赵清河想起身,被老人按住。

“坐着吧,今日够累了。”林文正看着她,眼中有关切,“朝上那三道政令,锋芒太露了。尤其是治水监一事,触动太多人利益。”

“我知道。”赵清河揉着眉心,“但淮北等不起。赵月来信说,秋汛虽过,但河道淤塞严重,若不趁冬季枯水期大规模疏浚,明年春汛必再成灾。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万人了。”

她从案头抽出一封密信,递给林文正。

信是赵月写的,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淮北十二县,已有七县出现疫情,死者日增;流民哄抢粮仓事件三次;地方豪强趁机兼并土地,与官府勾结……

“她需要权力,需要快速做事的权力。”赵清河说,“治水监直属御前,就是要绕过层层官僚,直接解决问题。”

林文正看完信,叹息:“你想得周全,但朝中那些人不会理解。他们会说,你重用前朝血脉,是打算复前朝之制;你给女子实权,是动摇国本。宁王、安郡王那边,怕是要借此生事了。”

“让他们来。”赵清河眼神冷冽,“淮北三十万条人命面前,他们的权斗,不值一提。”

林文正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教大的学生,忽然觉得陌生。那个会在御花园扑蝴蝶、会为一句诗哭鼻子的清河公主,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经历过生死、见过地狱、心硬如铁的女帝。

“陛下,”他轻声道,“治天下,不是打仗。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刀剑解决。有时候,要妥协,要平衡,要……忍。”

赵清河沉默良久,点头:“学生谨记。”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事,不能忍。

比如淮北的百姓,不能再死。

比如许洛的仇,还没报完。

宇文护虽然被软禁,但凌风国还在。韩家虽灭,但暗中势力未尽。这天下,看似三分初定,实则暗流汹涌。

而她的治世之路,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刻,淮北,新河堤工地。

秋阳高照,数千民夫正在河堤上忙碌。抬石、运土、夯实,号子声震天响。

赵月一身粗布衣,裤腿挽到膝盖,赤脚踩在泥水里,正指挥民夫安置一块巨大的分水石。石重千斤,需要三十人用绳索绞盘缓缓放下。

“左边高三分!对,稳住!”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上沾着泥点,但眼神明亮。三个月来,她吃住在工地,和民夫同劳同息,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手掌磨出了厚茧。

远处堤坝上,石小鱼正带着一队士兵巡逻。他如今是淮北防务使,统领三千守军,负责工地安全和淮北治安。此刻他远远看着赵月,嘴角不自觉扬起。

“大人,您笑什么?”旁边亲兵问。

“没什么。”石小鱼收敛笑容,“东面那段堤基检查了吗?”

“查了,牢固得很。陈老先生的图纸,确实精妙。”

石小鱼点头。陈岳这三个月几乎把所有前朝治水典籍都翻了出来,结合淮北实际情况,绘制了整套治理方案。老人家白天在工地指导,晚上在油灯下研究古籍,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石大人!”一个民夫跑过来,“赵姑娘请您过去,说分洪渠那边有发现!”

石小鱼快步赶到。赵月正蹲在一条刚挖开的地沟旁,眉头紧皱。陈岳也在,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怎么了?”

“你看这个。”赵月指着地沟,“按图纸,这里应该全是黏土,适合做渠基。但我们挖下去三尺,就出现了这种黑石层,再往下,还是黑石。”

石小鱼接过石头,沉甸甸的,表面有蜂窝状孔洞。“这是什么?”

“火山岩。”陈岳面色凝重,“而且是海底火山岩。这说明,很久以前,这里可能是海底,或者有大规模的地壳运动。黑石层太硬,普通工具凿不动;但质地又脆,如果强行在上面建渠,一旦水压过大,可能整段崩裂。”

“那怎么办?改道?”

“改道要往东移五里,那边是王家祖坟地。”赵月苦笑,“王家是淮北大族,族长王雍已经放出话来,敢动他家祖坟,就跟我们拼命。”

石小鱼皱眉:“跟他讲道理不行?”

“讲过了。他说祖坟关系家族气运,动不得。我们提出迁坟补偿,他也不要,说多少钱都不行。”赵月叹气,“其实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在乎祖坟,是想借这个机会谈条件——他想让儿子进治水监,还想承包一段堤坝工程。”

“贪得无厌。”石小鱼冷声道,“我去跟他谈。”

“别冲动。”赵月拉住他,“王家在淮北根深蒂固,硬来会激起民变。我想……或许有别的办法。”

她看向陈岳:“前辈,黑石层有多厚?如果我们不用水渠,改用涵洞呢?”

“涵洞?”

“对,在地面下挖隧道,让水分流。这样不用动地面太多,也不影响王家祖坟的地面部分。”赵月用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只是工程难度大,耗时长,而且需要更精确的测量。”

陈岳沉思片刻:“理论上可行。但涵洞一旦渗水,修复极难。而且需要大量支撑木,淮北现在木材紧缺。”

三人正商议着,一骑快马奔来。马上的信使翻身下跪:“赵监正!临安急报!”

赵月接过信筒,抽出密信。是赵清河的笔迹,告知她治水监已设立,她正式被任命为监正,有权调动地方资源。信末提到,朝中反对声大,让她务必在三个月内做出成效,堵住那些人的嘴。

“三个月……”赵月喃喃道。

陈岳看了信,摇头:“光是勘测、设计就要两个月,三个月做出成效?除非有奇迹。”

石小鱼却道:“未必。如果集中力量,先做一段示范工程呢?比如,先把最容易的一段堤坝修好,让朝中那些人看看效果。”

“你是说……做面子工程?”赵月皱眉,“可治水是百年大计,不能图快。”

“不是图快,是争取时间。”石小鱼认真道,“陛下刚登基,需要政绩稳住朝堂。我们这边做出一点成绩,她那边压力就小一分。等朝局稳定了,我们再慢慢推进大工程。”

赵月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满身泥泞却眼神充满希望的民夫,咬了咬牙:“好。选哪段?”

“就选临河县那段。”陈岳指向地图,“那里地势平缓,工程难度小,而且紧邻官道,来往商旅都能看到。修好了,宣传效果最好。”

“但临河县那段不险要啊,先修那里,会不会被说浪费资源?”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月下定决心,“石大哥,你带兵去临河县,征调民夫,我明天就带图纸过去。陈前辈,麻烦您坐镇总工段,继续勘测黑石层的情况。”

三人分头行动。

赵月看着石小鱼离去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石大哥。”

“嗯?”

“谢谢你。”赵月轻声说,“这三个月,要不是你,我撑不下来。”

石小鱼笑了,笑容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应该的。许将军让我照顾好陛下和你。陛下在临安我够不着,但你在淮北,我一定护好。”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只是因为许将军的托付。”

话没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月站在原地,脸上微微发烫。

陈岳在旁边咳嗽一声:“年轻真好。”

“前辈!”赵月脸红得更厉害。

“行了行了,干活。”陈岳笑着摇头,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抬头看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但老猎户的本能告诉他,要变天了。

不是风雨,是比风雨更麻烦的东西。

---

七日后,凌风国都,燕京。

皇宫深处,一座偏僻的宫殿里,宇文护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信是他在南朝的旧部冒死送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赵清河登基,赵月掌治水监,淮北工程已动。”

他看完,将信纸凑到蜡烛上烧了。火光映着他消瘦的面容——被软禁三个月,他瘦了一圈,但眼神中的野心和戾气,丝毫未减。

“兄长好兴致。”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宇文毓走了进来,一身龙袍,意气风发。他是宇文护同父异母的弟弟,三个月前趁宇文护兵败,联合朝中大臣发动政变,夺了皇位。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冷宫?”宇文护语气平淡。

“来看看兄长。”宇文毓在他对面坐下,“顺便告诉兄长一个消息:南朝女帝派使臣来了,想要签订和约,划定边界,互不侵犯。”

“你答应了?”

“还没。”宇文毓笑道,“使臣带来一个条件:要我们交出兄长你,说是要为淮北死难的百姓报仇。”

宇文护手指微微一动,但面色不变:“那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我这败军之将?”

“兄长说笑了。”宇文毓摆摆手,“再怎么,你也是我凌风国的大将军,曾为我宇文家开疆拓土。把你交出去,我宇文家的脸往哪搁?”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宇文护听出了弦外之音:不交,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还有用。

“陛下想要什么?”

“聪明。”宇文毓倾身向前,“我要淮北。”

宇文护抬眼:“淮北现在在赵月手里,她背后是赵清河。刚打完仗,国库空虚,兵力不足,拿什么要淮北?”

“硬打自然不行。”宇文毓眼中闪过狡黠,“但如果……淮北自己乱起来呢?如果治水工程出事,民变四起,赵月压不住,赵清河不得不派兵镇压呢?到时候,我们以‘调停’为名介入,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淮北不就是囊中之物?”

宇文护明白了:“你想让我去淮北搞破坏。”

“兄长在淮北经营多年,虽然韩家倒了,但暗桩还在吧?”宇文毓微笑,“我需要一个人,去淮北点燃那把火。而兄长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若不去呢?”

“那南朝使臣那边,我就很难推脱了。”宇文毓叹了口气,“虽然舍不得,但为了两国邦交,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赤裸裸的威胁。

宇文护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我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给我五百死士,要精锐中的精锐。”

“可以。”

“第二,事成之后,淮北归你,但我要南朝三州之地,作为我的封国。”

宇文毓眯起眼:“兄长野心不小啊。”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温度。

“成交。”宇文毓站起身,“三日后,你会‘越狱成功’,带着五百死士南下。记住,这事跟凌风朝廷无关,是你个人行为。”

“明白。”

宇文毓离开后,宇文护走到窗前,看着南方。

赵清河,赵月。

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不在战场,在朝堂,在工地,在人心。

而人心,比战场更难测,也更脆弱。

他忽然想起韩彰临死前的话:“这世上最难治的,不是水,是人心。”

或许那疯子说得对。

宇文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看看,赵家姐妹,要如何治这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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