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淮北,临河县工地。
三千民夫如蚁群般在河堤上劳作,号子声与夯土声交织成一片。赵月站在新筑起的堤段上,脚下是刚刚压实的三合土——黄泥、石灰、糯米浆混合而成,这是陈岳从古籍中找到的前朝秘方,干固后坚硬如石。
“监正,东段三百丈今日可完工!”工头老张满脸是汗地跑来汇报,“按这个速度,月底前这段示范堤坝就能全线合龙!”
赵月点点头,但眉头未展。她看向西面五里外的王家祖坟方向——那里是分洪渠的必经之路。三天前,她亲自去拜访王雍,提出“地下涵洞”方案,保证不动坟冢地面部分,只在地下施工。王雍当时笑眯眯地满口答应,说要考虑几日。
但今天早上,王家派来的管事传话:老爷说了,地脉相连,地下动工也会惊扰先祖英灵,此事断不可行。
“监正,”石小鱼骑马巡堤过来,见她神色不对,“王家又出幺蛾子了?”
“嗯。”赵月把情况说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我们改道,或者……要更大的好处。”
石小鱼冷笑:“要不要我带兵去‘劝劝’他?”
“别冲动。”赵月摇头,“王雍在淮北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府县。强压只会让其他豪族兔死狐悲,联合起来抵制治水。更何况……”她顿了顿,“陛下刚登基,朝中多少人盯着淮北,巴不得我们出事。”
石小鱼明白她的顾虑。这三个月,他见识了太多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工程,却总有人以各种理由拖延、阻挠、索贿。赵月坚持清廉,得罪了不少人,也让自己处处掣肘。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改道吧?往东五里是沼泽地,地基不稳,工程量至少翻倍,工期要拖到明年开春。”石小鱼看着手中的工程图,“陈前辈说,必须在冬月前完成主体工程,否则春汛一来,前功尽弃。”
赵月咬唇思索。秋风拂过,扬起她散落的发丝。这三个月的风吹日晒,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闺阁气息,眉宇间是果决和坚毅。
“再给我三天。”她最终说,“三天内,我一定让王雍点头。”
“你有办法?”
“没有。”赵月苦笑,“但总得试试。实在不行……我就上书陛下,请朝廷直接下旨。”
“那会显得你无能。”石小鱼提醒,“朝中那些反对治水监的人,正等着抓你把柄。”
“我知道。”赵月望向南面,临安的方向,“所以这是最后的选择。”
两人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官道奔来。马上信使翻身下马,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监正,临安密信!”
赵月拆开,是赵清河亲笔。信中先说朝中近日动态:宁王赵熙联合一批老臣,以“女子干政、前朝余孽掌权”为由,连续上书要求撤销治水监;户部、工部在宁王授意下,拖延拨付淮北的银两和物资。
“朕已严斥,但阻力甚大。你在淮北,务必尽快做出成绩,堵住悠悠众口。另,王雍之事朕已知晓,此人背后有宁王支持,故意刁难。你可便宜行事,必要时可动用兵权。一切后果,朕担之。”
信末一句,让赵月眼眶微热。
她将信递给石小鱼。石小鱼看完,沉声道:“看来宁王是铁了心要跟陛下作对。王家不过是棋子。”
“那我们更不能硬来。”赵月反而冷静下来,“宁王想借王家挑起事端,我们若动兵,他正好在朝中弹劾陛下‘纵容前朝余孽欺凌百姓’。到时候,不仅治水监保不住,陛下也会被动。”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王家卡着工程吧?”
赵月看向远处王家祖坟那片郁郁葱葱的松柏林,眼神渐冷:“他想要好处,我可以给。但他要的,怕是给不起。”
“你是说……”
“今晚,我再去一趟王府。”赵月深吸一口气,“这次,带上陈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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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王家大宅。
王雍坐在花厅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五十出头,面团团的富态相,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像在笑,但眼神深处透着精光。
管家进来禀报:“老爷,治水监赵监正来了,还带了个老头子。”
“哦?请进来。”王雍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
赵月和陈岳走进花厅。赵月换了身干净的布衣,陈岳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个旧木箱。
“王员外。”赵月拱手。
“赵监正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王雍笑着还礼,目光在陈岳身上扫过,“这位是……”
“陈岳,治水监顾问。”陈岳淡淡点头。
王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是淮北地头蛇,自然听过陈岳的名头——前朝守陵人,赵月的舅舅,治水工程的真正灵魂人物。据说这老头子脾气古怪,但本事通天。
“请坐,看茶。”王雍招呼,等仆人上了茶,才慢悠悠道,“赵监正此来,还是为了分洪渠之事?”
“正是。”赵月开门见山,“王员外,明人不说暗话。您要什么条件,才肯让工程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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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雍笑了:“赵监正这话说的,好像老夫故意为难似的。实在是祖坟地脉,关系家族兴衰,不敢不慎啊。”
“若只是祖坟,地下涵洞方案已经最大限度避开。”赵月盯着他,“您不满意,是另有所求吧?”
气氛一时凝固。
王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赵监正既然把话挑明了,老夫也不兜圈子。我要三样东西。”
“请讲。”
“第一,我儿王继宗,要进治水监,任副监正。”
赵月皱眉:“治水监用人,需考核技艺。令郎……”
“他读过书,懂算学,足够了。”王雍打断她,“第二,临河县段的堤坝工程,要交给我王家承包。”
“第三呢?”
王雍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第三,我要淮北盐引的三成。”
赵月瞳孔一缩。
淮北盐泽虽然被洪水破坏,但盐矿还在。战后,赵清河将盐泽收归官营,盐引统一发放,这是朝廷的重要财源。王雍要三成盐引,等于要分走淮北盐利的三成!
“王员外好大的胃口。”陈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盐引乃朝廷专卖,岂是你能觊觎的?”
“陈老先生此言差矣。”王雍往后一靠,恢复笑容,“淮北百废待兴,官府哪有余力经营盐务?交给我们这些本地商贾,既能收税,又能安置流民,岂不两全其美?至于盐引……不过是给个名分罢了。”
他看向赵月:“赵监正,这三条你若答应,王家祖坟随便你挖,老夫还出钱出人帮你修渠。若不答应……”他笑容转冷,“那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淮北豪族同气连枝,只要我王家不放行,你这分洪渠,永远修不过去。”
赤裸裸的威胁。
赵月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王员外,您知道为什么陛下要设治水监,让我这个前朝余孽来主管吗?”
王雍一愣。
“因为治水,不是做生意。”赵月站起身,一字一顿,“不是讨价还价,不是利益交换。是救命的工程。淮北十二县,三十万百姓等着这条渠,等它分走洪水,等它保住家园。您拿这个来要挟,不觉得亏心吗?”
王雍脸色沉下来:“赵监正,大道理谁都会讲。但现实是,没有我王家点头,你这渠就是修不了!”
“未必。”陈岳忽然开口。
他从木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幅精细的地形图,标注着王家祖坟一带的地质结构。
“王员外请看。”陈岳指着图上一处,“您家祖坟所在的这片山坡,下面不是实土,是空腔。”
“空腔?”
“对。三百年前这里曾有地下暗河,后来河道改道,留下空洞。这些年雨水渗入,空洞不断扩大。”陈岳看着王雍,“您最近是不是发现,祖坟有几处地面下陷?是不是每逢大雨,坟冢周围积水特别严重?”
王雍脸色变了。确实,去年开始,祖坟东南角就出现塌陷,他请人填了几次都没用。今年秋雨,坟地积水三天不退,他还以为是地势问题。
“这是地质隐患。”陈岳继续说,“若不加处理,不出三年,这片山坡必会大面积塌陷。到时候,您家祖坟不是我们挖不挖的问题,是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王雍额头冒汗:“你……你有办法?”
“分洪渠的地下涵洞,正好可以加固这片地基。”陈岳指着图纸上的设计,“我们在施工时,会用石料和混凝土填充空洞,加固山体。这等于免费帮您修坟。而您若执意阻挠……”他收起图纸,“那我们就只能改道。等哪天山体塌了,坟冢尽毁,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软硬兼施,釜底抽薪。
王雍脸色青白交替,半晌说不出话。
赵月适时开口:“王员外,您刚才提的三个条件,我一个都不能答应。但作为补偿,我可以承诺:第一,分洪渠工程会优先雇佣王家子弟和佃户,工钱从优;第二,堤坝修好后,沿渠的码头、货栈,王家有优先承包权;第三,盐引虽不能给,但盐泽恢复生产后,王家可以优先获得运输权。”
她看着王雍:“这是底线。您若同意,明日工程队就进场。若不同意……”她顿了顿,“我们改道。至于您家祖坟能撑多久,看天意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陈岳收起图纸,跟了出去。
花厅里,王雍瘫坐在椅子上,汗湿衣背。
管家凑过来:“老爷,怎么办?真让他们挖?”
王雍咬牙:“不让他们挖,坟要塌;让他们挖,面子丢尽……而且宁王那边……”
他烦躁地挥手:“去,给临安传信,问问宁王的意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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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和陈岳走出王府,夜风微凉。
“前辈,您说的空洞,是真的?”赵月低声问。
“半真半假。”陈岳笑了,“确实有空洞,但没我说的那么严重。不过吓唬他够了。”
赵月也笑了:“多谢前辈解围。”
“别谢太早。”陈岳神色转肃,“王雍不会轻易罢休。他背后是宁王,宁王要的是治水失败,你好不容易争取的工期,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
“我知道。”赵月望向夜色中的工地,“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明天就开工?”
“对。石大哥已经调集了五百民夫,只要王家不阻拦,一夜之间就能把基础挖出来。等他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回到工地。石小鱼正在清点工具,见他们回来,迎上来:“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了。”赵月把情况说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五百人,工具齐全,三班倒,保证三天挖通基础段。”石小鱼顿了顿,“不过……我刚接到消息,最近淮北来了些生面孔。”
“生面孔?”
“大约二三十人,分散在几个县城,表面是行商,但举止不像生意人。”石小鱼压低声音,“我派人盯了,他们暗中在打听治水工程的情况,特别是物资仓库、火药库的位置。”
赵月心中一紧:“宇文护的人?”
“有可能。他三个月前败逃,一直没消息。如果他想报复,破坏治水工程是最好的选择——既能打击陛下,又能让淮北再乱起来。”
陈岳皱眉:“工地太大,防不胜防。尤其是火药库,要是被炸了,整个工程都得停。”
“加强戒备吧。”赵月揉了揉太阳穴,“我明天写信给陛下,请她加派些人手。另外……石大哥,能不能从民夫里挑选些可靠的人,组成巡逻队?工钱可以加倍。”
“好,我来办。”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深夜才散。
赵月回到临时搭建的工棚——说是工棚,其实就是个木板搭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堆满了图纸和文书。她点起油灯,铺开纸笔,开始给赵清河写信。
刚写几行,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警觉地抬头:“谁?”
“是我。”石小鱼的声音。
赵月松了口气,开门让他进来。石小鱼端着一碗热粥:“看你晚上没吃,让厨子煮的。”
“谢谢。”赵月接过,粥里加了红枣和莲子,温热香甜。她小口喝着,忽然问:“石大哥,你有没有后悔留下来?”
石小鱼一愣:“后悔什么?”
“在淮北。”赵月看着他,“你是将军,本该在战场建功立业,或者在南朝当个禁军统领。留在这里,整天跟泥巴、石头、刁民打交道,不觉得……委屈吗?”
石小鱼笑了,在油灯昏黄的光里,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温和:“我以前也这么想。当兵打仗,立功封侯,才是男儿该做的事。但跟着许将军那几年,我慢慢明白了——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天下太平,让百姓能安心种地、修渠、过日子吗?”
他顿了顿:“现在淮北就在做这件事。我守在这里,看着堤坝一天天筑起来,看着流民有了活干有了饭吃,看着孩子们能在河滩上玩耍不用怕洪水……这比打多少胜仗都有意义。”
赵月眼眶微热:“可是很苦,很难。”
“再难,有鹰嘴岩难吗?”石小鱼摇头,“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要死了。现在能活着,能做点实事,已经是老天爷赏的福分。”
他看着她:“你呢?后悔吗?你是前朝公主,本可以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何必来扛这苦差事?”
赵月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母亲是靖和公主,父亲是文德太子。他们一生都想治水安民,却没能做到。我这条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苟且偷生,怎么对得起他们?”
她望向窗外,月光下的工地一片寂静:“而且……这三个月,我认识了很多很多人。老张,他儿子死在洪水里,现在带着孙子来修堤,说要把堤修得牢牢的,让孙子那辈人不用再逃难。李婶,丈夫病了,她白天在工地做饭,晚上照顾病人,手上全是烫伤,但从不叫苦。还有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十二岁,搬不动大石头,就一趟趟运小石子,手磨破了也不哭……”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凭什么要受这些苦?就因为是普通人,是穷人,就该被洪水淹,被战乱毁,被豪强欺压吗?我不服。我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哪怕只能做到一点点。”
油灯噼啪轻响。
石小鱼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忽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你会做到的。我们一起。”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但动作异常轻柔。
赵月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固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走水了!走水了!仓库走水了!”
两人同时色变,冲出工棚。
只见工地东面的物资仓库方向,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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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淮北府城,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二楼雅间里,宇文护坐在暗处,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他如今化名“贾先生”,一身商贾打扮,脸上做了些伪装,贴了假须,肤色涂暗,若不是极其熟悉的人,很难认出他就是三个月前兵败如山倒的凌风大将军。
房门轻响三声。
“进。”
一个黑衣人闪身入内,单膝跪地:“大人,得手了。仓库的火油库已点燃,火势控制不住,至少烧掉三成物资。”
宇文护点头:“伤亡呢?”
“我们的人全身而退。守库的士兵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很好。”宇文护将铜钱弹起,又接住,“赵月那边什么反应?”
“她亲自组织救火,石小鱼调兵封锁了工地,正在搜查纵火者。”
“让他们搜吧。”宇文护冷笑,“查不到什么的。那些死士都是南诏来的生面孔,事成之后已经分散撤离,现在应该已经出淮北了。”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大人,只是烧个仓库,对治水工程影响有限吧?他们还可以从别处调物资。”
“烧仓库只是开始。”宇文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隐约的火光,“我要的是连锁反应。物资被烧,工期必然延误,赵月就会着急,就会冒进。一冒进,就容易出错。一出错……”他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宁王在朝中就有文章可做了。”
“可宁王会跟我们合作吗?他毕竟是南朝宗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宇文护坐回桌前,“宁王想扳倒赵清河,我想搞乱淮北,目标一致。至于以后……”他笑了笑,“各凭本事。”
他铺开一张淮北地图,手指点在几个位置:“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继续破坏——不是明着来,是暗着来。在建材里掺劣质材料,在工地上散布谣言,收买关键工匠故意出错。要让他们防不胜防。”
“第二,挑拨地方豪族和王家的关系。王雍现在骑虎难下,我们添把火,让他觉得其他家族要联合起来排挤他,逼他彻底倒向我们。”
“第三……”他手指移到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黑石层。陈岳那老头子不是为这个发愁吗?我们‘帮帮’他。”
黑衣人疑惑:“怎么帮?”
宇文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西域商人那里弄来的‘蚀岩散’,遇水则化,能慢慢腐蚀岩石。你找机会,掺进他们挖黑石层的炸药里。炸药一爆,蚀岩散扩散,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但过个十天半月,那段地基就会慢慢酥软、渗水。等到春汛一来……”
他笑了,笑容冰冷:“整段堤坝,都得垮。”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大人,这……这会死很多人。”
“死人才好。”宇文护面无表情,“死得越多,赵月责任越大,赵清河压力越大。到时候朝野震动,治水监撤销,淮北再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收起瓷瓶:“去吧。小心行事,别暴露。”
“是。”
黑衣人退出房间。
宇文护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渐渐微弱的火光。
赵清河,赵月。
你们以为坐上皇位、掌了实权,就能安治天下了?
太天真。
这世道,人心比洪水更难治。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人心里的恶,全部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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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工地,大火在黎明前终于被扑灭。
赵月站在烧成废墟的仓库前,脸上沾满烟灰,眼神冰冷。初步清点,损失了价值五万两的建材,还有半个月的粮食储备。
石小鱼走过来,脸色难看:“纵火者没抓到,手法很专业,现场没留下线索。”
“不是普通盗匪。”赵月说,“是冲着工程来的。”
她看向周围疲惫的民夫和士兵,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诸位,仓库被烧,是我们失职!但工程不能停!从今天起,我赵月与大家同吃同住,日夜赶工!损失的材料,我来想办法补上!耽误的工期,我们抢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高:“我在此立誓:冬月之前,分洪渠必通!若做不到,我赵月自请罢官,以死谢罪!”
人群寂静,然后爆发出吼声:
“跟监正干!”
“抢工期!”
“修好大堤!”
士气被重新点燃。
但赵月知道,这只是开始。
暗处的敌人,已经出招了。
而她,必须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