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烧伤痕迹，泛着淡淡的粉红色，那是火焰留给皮肤的狰狞印记。
他微微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病房另一侧的身影上。
牛立瑶正扶着病床边的金属栏杆，慢慢挪动脚步。
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袖口卷起，露出手臂上贴着的纱布，脸上也有几块浅浅的擦伤，气色虽算不上红润，却比高笙离好了许多。
她的烧伤面积比高笙离小太多，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已经能下地活动，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歇一歇，呼吸也会变得有些急促。
看到牛立瑶停下脚步，用手轻轻按着胸口喘息，高笙离艰难地动了动嘴角，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立瑶……慢点走，别勉强。”
牛立瑶转过头，看向高笙离，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却又透着一股韧劲：“没事，医生说多活动活动有助于恢复，总躺着也不舒服。”
她慢慢挪到高笙离的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想帮他擦一擦额角的汗，又怕碰到他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按铃叫护士？”
高笙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牛立瑶的脸，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他永远忘不了那场冲天的大火，滚滚浓烟吞噬了舞厅的每一个角落，灼热的空气几乎要将他的肺腑烤焦，意识模糊之际，是一个人模糊的身影冲了进来，不顾火焰的灼烧，拼尽全力将他背在背上，一步步艰难地从火海之中逃了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就是牛立瑶，他的前妻。
“立瑶，”高笙离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无比的郑重，“这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葬身火海了。”
牛立瑶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街景，语气故作轻松：“谢什么，当时情况紧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烧死吧？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可高笙离知道，那绝不仅仅是“这点情分”。
那场火有多凶险，他亲身经历过，稍有不慎就会被大火吞噬。
牛立瑶冲进去救他，无异于以命相搏。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着牛立瑶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手臂上那片尚未完全愈合的烧伤疤痕，心头一阵酸涩。
他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企业家，身家丰厚，意气风发，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之人。
可当他遭遇横祸，公司被夺，身陷火海，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销声匿迹，唯有牛立瑶，这个他曾经以为不再爱他的女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底涌起，他定了定神，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立瑶，等我好了，我就再娶你。”
“你说什么？”牛立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笙离迎着她震惊的目光，眼神坚定，再次重复道：“等我痊愈了，处理好所有事情，就娶你。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不要！”牛立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谁要嫁给你啊！你现在就是个一穷二白的人，公司没了，财产也被谢知柔那个女人骗光了，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浑身是伤被毁了容，还是图你负债累累？”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高笙离的头上，让他原本炽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但他并没有生气，他知道牛立瑶说的是事实，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依旧执着：“立瑶，你放心，我的财产不会就这么白白被骗走的。我弟弟笙勉已经过来了，他一定会帮我讨回公道。谢知柔和谢明安那对父女，蹦哒不了几天了。”
他继续道：“你说我毁容了，你不也没好到哪去去，我娶你，你赚了！”
提到谢明安，高笙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带着浓烈的恨意。
谢明安竟然联合他的女儿谢知柔，设下圈套，不仅骗走了他的公司和所有财产，还放火烧了舞厅，企图将他置于死地。
这笔血海深仇，他无论如何都要报。
“我现在一个人过挺好。”牛立瑶说道。
“等我好了，我亲自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到时候，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
高笙离的语气里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夺回公司、让仇人付出代价的场景。
牛立瑶看着他志在必得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你快歇一会儿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笙勉前两天来看你，跟我说过，就算你现在能回去，谢明安也早就布好了局。他现在手握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还有你当初被谢知柔骗着签下的一些文件，到时候就算你出现，你的财产也会被他弄走一半，甚至可能一无所有。”
牛立瑶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笙离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牛立瑶说的是实话，笙勉一向沉稳靠谱，不会凭空说这种话。谢明安心思缜密，手段阴狠，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股强烈的沮丧感涌上心头，他无力地闭上眼睛，胸口的疼痛似乎更加剧烈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活着，只要笙勉帮忙，就能轻易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要面对这近乎绝望的困境。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高笙离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甘与颓丧。
牛立瑶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