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曦光透过半敞的雕花木窗斜斜地泼洒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切割出温暖明亮的光斑。
岁岁蜷缩在椅上睡得香甜,阳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她不耐地蹙了蹙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想要避开这扰人清梦的光线。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惊呼。
椅子失去平衡,岁岁整个人连带着盖在她下半张脸上的厚重典籍一起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啊——!”
大清早,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便划破了玉瑶峰主殿的寂静。
远处池边,正执竿垂钓的玄衣青年闻声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握着鱼竿的手指稳如磐石,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地投向深不见底的幽蓝池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天杀的溯妄!
好在有了之前的数次惨痛的经历,岁岁在清醒的瞬间便本能地运转起妖力。
淡绿色的微光一闪,下坠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滞,她一手敏捷地撑住倾倒的椅子边缘,借力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在地面,另一只手接住那本她昨晚苦研到睡着的书。
书封上是四个古朴遒劲的烫金大字:《阵法大全》。
这本比前几日那本《基础术法精解》可要艰深晦涩得多,密密麻麻的阵图、符咒、灵力走向解析,看得岁岁头晕眼花。
昨晚她强打精神,也不过堪堪理解了其中一小半的基础理论。
她运转妖力,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彻底清醒,随即环视一周。
果然,卧房内空荡荡,哪里还有溯妄的身影。
气死了!真的是气死狐狸了!
岁岁愤愤地想。
那晚趁人之危未遂的后果便是自己再也没有得手的机会,为了彻底杜绝她再次上下其手的可能性,溯妄第二天便不声不响地给她下了一道禁灵术——一种能暂时限制被施术者力量运转、使其身体酸软无力的咒术。
最过分的是,那家伙竟将解咒的方法堂而皇之地摆在她面前,意思明显。
想解除限制?自己学。
岁岁憋着一口气,埋头苦读了几个晚上,总算磕磕绊绊地掌握了原理,成功解开了禁灵术。
还没来得及高兴,溯妄便面无表情地丢来了这本更厚的《阵法大全》,并且给她布下了一个颇为精妙的四方阵,将她困在方寸之地整整一夜!
岁岁昨晚钻研了大半天,也只勉强弄明白这四方阵的基本原理——以灵力构筑无形的四方壁垒,将目标困于其中,维持时间视施法者与被困者的实力差距而定。
至于如何精准破解、如何反制、如何布设……书页上那些复杂的阵图与灵力流转,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很显然,想要彻底吃透这本书学会破解此阵,她还有得熬。
岁岁严重怀疑,溯妄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些来为难她,以此报复那晚她胆大包天地剥了他衣裳、将他捆在床头的恶行。
尽管已经能稳定化形,但为了方便,岁岁还是化作小狐狸形态气鼓鼓地窜出主殿,目标明确地朝着后池的方向疾驰而去。
溯妄肯定又在那里钓鱼了,虽然他从来没有钓上来过,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检查。
白影如电,瞬息便至。
毛茸茸的小家伙毫不客气一头扎进青年微敞的怀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
溯妄手中的鱼竿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轻轻一晃,竿尖在平静如镜的池面上点开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作甚?”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岁岁正试图悄咪咪往他袖口深处探入的尾巴尖,阻止了她的小动作。
微微眯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即撩起眼皮,望向怀中不安分的小家伙,嗓音带着微哑的磁性。
“溯妄你耍赖!”岁岁瞬间化形。
随着妖力日渐稳固和增长,她对两种形态的切换已经得心应手,并且在溯妄“不穿好衣服就不许出现在我面前”的强势要求下,她的储物戒里常备了好几套合身的衣裙。
此刻身上便是一件鹅黄色的交领襦裙,衬得她肤光胜雪,娇俏灵动。
化形后的少女双手按在青年坚实宽阔的肩上,借力一撑,整个人便跨坐到他怀里,将他向后压倒在池边堆积的皑皑白雪上。
她张牙舞爪,像个被惹急了的小兽,俯身就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明明说好我解开禁言术就陪我双修的!”
鱼竿被一股柔和的蓝色灵力托举着,依旧稳稳悬停在空中。
溯妄被她压着倒在雪地里,玄色的衣袍与纯白的雪形成鲜明对比。
他并未反抗,只是垂着眼眸,静静盯着少女近在咫尺气呼呼的脸庞,任由她上下其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我何时与你说好,解开禁言术就陪你……双修的?”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嗓音压得很低,因着两人此刻极近的距离,那低沉好听的声线仿佛就贴在岁岁的耳畔厮磨,带着晨露般的微凉,又莫名地撩人心弦,格外性感。
青年线条优美的下颌上,成功留下了一个小巧且泛着水光的牙印。
岁岁满意地抬起头,透着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雪色,依旧不依不饶。
“你耍赖!你明明说过的!”
溯妄挑了挑眉,视线从她理直气壮的小脸上移开,落在她头顶。
那里,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朵因为激动和专注,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着,耳尖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我明明说的是,等你能解开再说。”
“这不是一样吗?!”岁岁瞪大眼睛。
“怎么会一样?”
溯妄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再说的意思,自然是指等你学会了破解禁言术,我们再来商议后续。而商议的内容,可能是继续学习四方阵,也可能是钻研禁锢符,或者其他更需要耐心与悟性的课题。”
他顿了顿,迎着岁岁逐渐呆滞的眼神,补充道。
“毕竟,修炼一途,学无止境。夯实基础,远比追求捷径更为重要,不是吗?”
岁岁彻底傻眼了。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无力的指控:“你……你耍流氓?!”
青年人被这个完全不符合语境的词汇听得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了一下。
耍……流氓?
他?对她?
究竟是谁在日夜霸占着他的寝殿不走?是谁不由分说将他扑倒在雪地里?是谁在他下巴上留下牙印还振振有词?
又是谁……整日将“双修”这种词汇挂在嘴边,还试图付诸实践?
到底谁更像“流氓”一些?!
溯妄深吸了一口气,将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压下去。
冰冷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清明,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身体的柔软温度和淡淡馨香。
他正欲开口,突然神色一凝。
那根一直被淡蓝色灵力稳稳托举在空中的鱼竿,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竿身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末梢的鱼线绷得笔直,深深没入幽蓝的池水深处,在水面划开急促的涟漪。
有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