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戚家死了儿子这件事,完全就是一场阴谋。”
明雎淡淡说着,她微微挑眉,睨着周致良,声音却有几丝嘲讽。
“你不想儿子留在明家,所以才跟着戚家一起陷害明家,我知道你,向来守旧封建,以为周家是什么好地方?你已经有几个儿子还不够吗?明远就应该是我们明家的孩子!”
戚雅音听到母亲提到“明璇”这个名字,手指早已颤斗得不成样子。
母亲,还记得明璇吗?
她以为周老先生又要和明家主吵起来。
就听周致良似有若无地轻哼一声。
“还好没听你的,不然明璇和明远变成近亲了。”
“周致良你脑子有病吧!”
“嘭”的一声巨响,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老人,她和明雎看起来差不多,只是右脚微跛,需要靠一支手杖缓慢行走。
她那只手杖上面也镶崁着一颗红宝石,看起来和周致良的手杖竟然有些相似。
“流玉,犯不着和周致良计较。”明雎把自己的主位让给了沙流玉,可见她对沙流玉的重视程度。
“你总算肯见我了。”
周致良脸上浮现些许惆怅。
“我只是不想你受明家的限制,一时的恩情又不需要你偿还一辈子,我想带你和明远一起离开,何况,你与明家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为了试药收养的女儿,就算用‘沙’这个姓氏也好,何必非要让他”
沙流玉始终沉静。
毫无感情地解释着:“我这条命是明家给的,明雎待我恩重如山,明远是我的儿子,就该是明家的子嗣,但随你们去吧,反正我说什么,周致良,你从来都不当回事。”
周致良看出她神情的认真。
“在你心里,我始终不如明雎重要?”
沙流玉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笑着开口:“在你心里,我也不如戚渊重要吧?他是提携你的贵人,把你当亲儿子对待。”
“不过也是我说错了,恐怕我连你的原配夫人也比不上吧。”
周致良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欲言又止。
戚雅音这时却打断了两人的话,望着周致良的神情带上了一丝丝复杂。
“母亲逼我代母受过?所以您一直认为我留在戚家,成为戚渊儿子的替代品,是母亲逼我做的?”
“您太狭隘了,那是我自愿的。”
她原本是明璇的。
为了这一场代母受过,甚至还要叫戚渊为父亲。
认贼作父,不就是这样吗?
那时,她也仅仅才六岁。
明雎垂头,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周致良,起初我没有能力接回明璇,可我每一年都给她寄东西,后来我终于能让明璇出去留学,离开那里,你们又弄丢了她的孩子,你逼着她怨恨我这个母亲,难道不是吗?”
“明远呢,是不是还以为是你的原配生的,你跟他说过他的亲生母亲是沙流玉吗?”
周致良没有否认,他失神不已。
沙流玉是他曾放在心上的妻子,可他终究负了她,那时他无比年轻傲气,总根据自己的想法行事,他甚至觉得不让沙流玉成为姨太太,给周明远的名字里留了“明”字,就已经给足了面子。
如今想来,是多么可笑呢?
他从来不信沙流玉,不信沙流玉对明家是信赖,而不是受逼迫。
更不信沙流玉跟他说戚家的阴谋,只因提携他的上级是戚渊,他就在戚家与明家对上的时候,毅然决然选了戚家,误以为明璇是被明雎逼迫才代母受过,才自作主张,放任戚家处处攻讦明家,间接逼走了明家。
他哪里是不信戚家的阴谋。
只是在那时,周致良不相信女人间还能情深义重。
他太刚愎自用了,盘踞在心底数十年的伤痛再度被翻出来,他只为了心底好受一点,仍不敢说出真话。
“周致良,把穗穗交给你们,我不放心,我怕哪一天,你又要让她变成明璇那样。”
明雎冷淡地说着。
她的心痛得几乎要撕裂。
在六岁的明璇决绝地提出代母受过的那一夜,她的泪水早已经流光了。她恨自己不能冲到戚家毙了戚渊,可明璇抱着她的腰,痛哭流涕地说着:“母亲一定要保护好姐姐妹妹,我等母亲来接我。”
她绝不能死,她身上还背着明家三十几口的性命,她带着明家人搬到蒲甘,回到了明家的祖地,时至今日还没能恢复元气。
明雎以为她的女儿怨她了。
从未回过一封书信,所有钱财都退了回来,她亲手为女儿做的衣服也都绞碎了。
原来,都是周致良做的。
周致良面对明雎的凝视,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穗穗那张白淅的小脸。
小姑娘真诚地让他们说真话,不要撒谎。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说的对,确实是我太固执了,戚渊在上个月就已经去世了,戚家也倒了,没有人能伤害到穗穗了。”
周致良低声说着。
他没有透露戚家倒台也有他的手笔。
或许他潜意识里早就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明雎淡淡点头。
漫不经心地说着:“随便吧,你既然是穗穗的爷爷,穗穗既然喜欢你,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相比于周致良,明雎显然更在意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把戚雅音叫到自己身边,用眼神仔细描摹着多年不见的女儿。
其实,也并非多年不见。
她每年,都会收到女儿的照片。
“明璇,你还愿意认我当母亲吗?”
“我没有后悔过,我只是怕”
怕您不要我了。
明璇温和地笑着。
母女之间多年隔阂在这一瞬间消散。
沙流玉也神色淡淡地看着周明远,她的目光中含着一丝丝悲泯。
“你出生的时候就被抱走了,所以,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感情,也不需要有。”
沙流玉起身要走。
周明远抬步要扶着她,却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你回去吧。”
沙流玉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
周明远望着她的背影。
似乎明白,父亲没有腿疾却拿着一支红宝石手杖的原因。
推己及人,他不会象父亲对待母亲那样,对待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