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幽深冰冷,丝丝缕缕的寒意缠绕着林风探入的神念。那块沉在潭底的黝黑怪石,宛如一只闭拢的邪恶之眼。
他筑基初成的灵觉敏锐异常,能清晰感受到石内蕴藏着一股庞大、滞涩却又带着诡异吸力的能量旋涡,与“坠星海眼”图卷上弥漫的气息同出一源,令人心神烦恶。
“就是它了!”
星烬残骸那懒洋洋又带着点金属磨蹭般的声音在林风识海响起,“啧啧,这灵园宗的耗子洞,挖得可真够深的。小子,碰一下试试?本大爷赌你被吸进去时姿势不会太难看。”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因根基未稳而略显虚浮的气血。
他筑基后的灵力带着太初星木的独特气息,生机勃勃中蕴含着星辰的浩瀚与焚灭的炽烈,此刻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温润又危险的翡翠色光晕,缓缓按向那块黑石。
指尖触及石面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沉闷至极的“咕咚”声。
潭水猛地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漩涡!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爆发,脚下的礁石岛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不好!这鬼地方要塌!”
石磐反应极快,镇岳盘瞬间祭出,黄蒙蒙的光罩刚刚将三人拢住,四周的景象便如同打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
“抓紧!”
青萝只来得及娇叱一声,符光刚在指尖亮起,脚下的实地便彻底消失。
天旋地转,光影扭曲。
时间与空间的感距被彻底拉长、揉碎。
林风只觉得身体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洗衣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耳边是呼啸的怪风,间或夹杂着星烬器灵气急败坏的碎碎念
:“亏了亏了!刚补了点木灵之力,这下全耗在破开这劳什子空间乱流上了!你们仨,赔钱!必须赔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那令人作呕的旋转终于停止。
脚下猛地一实。
林风踉跄一步才站稳,体内新生的太初星木之力应激流转,瞬间抚平了翻腾的气血。
他抬眼望去,饶是经历了黑风峡、地肺火窟、云海之墟种种奇诡之地,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心神剧震。
他们立足之处,竟是一片凝固的、滔天骇浪的浪峰之巅!
那浪涛呈现出深蓝近黑的色泽,如同万载玄冰,却保持着怒卷拍击的狂暴姿态,纹路清晰,浪尖上甚至还冻结着细碎的白色冰沫。
目光向下望去,幽邃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
更奇怪的是头顶。取代了寻常天空的,是一片无垠的、散发着柔和幽蓝光芒的“水域”。
无数庞大如山脉的巨藻在其中缓缓摇曳,构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发光森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母,拖着长长的、闪烁着星辉的触须,像一盏盏漂浮的灯笼,在巨藻间悠然穿梭游弋。
光线从“上方”的巨藻森林透下,在这凝固的浪涛深渊中投下迷离变幻的光斑,将嶙峋的礁石与奇形怪状的珊瑚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沉入了一个倒置的、寂静的深海梦境。
“这…这地方,上下颠了个儿?”
石磐半蹲着,手掌用力按在脚下冰冷如铁的“浪峰”上,镇岳盘悬浮在他头顶,黄光流转,警惕地探查着四周。
他粗犷的脸上满是惊叹,“乖乖,这得是什么大神通才能把一片海给定住翻个面?”
青萝也被这颠倒奇景所慑,眼眸映着上方游弋的水母星光,喃喃道:“像沉在海底看天…可这天,又是海。”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定坤罗仪若有感应,此地怕是已偏离正常空间坐标极远…”
“别忙着看景了,小丫头!”
星烬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坠星海眼’…嘿,这名字取得真贴切。头顶那片‘海’里,有东西被你们惊动了,速度很快!带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臊味儿!”
器灵话音未落,一声凄厉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那片发光巨藻森林的深处炸响!
嘶鸣声并非单纯的声音,更像是一柄无形的、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凿进三人的识海!
林风闷哼一声,识海中新筑的筑基神念猛地一震,荡起层层涟漪,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石磐更是脸色一白,头顶的镇岳盘光芒狂闪,嗡鸣不已,盘体上几道细微的旧裂纹似乎都加深了一分。
青萝修为稍弱,猝不及防下娇躯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站立不稳,手中捏着的符箓灵光都黯淡下去。
哗啦啦!
上方庞大的巨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一道巨大的黑影如离弦之箭,破开幽蓝的“海水”,裹挟着刺鼻的腥风,朝着三人立足的凝固浪峰猛扑下来!
那是一条难以形容的怪鱼。体型大如楼船,通体覆盖着暗沉如生锈铁甲般的鳞片,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闪烁着锋锐的寒光。
最为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竟酷似一张扭曲放大了无数倍的人脸!惨白的眼珠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寂,下方咧开一张巨口,里面遍布着螺旋状排列、匕首般的惨白獠牙。随着它高速俯冲,那张人脸上的巨口再次张开——
“呜——嗡——!!!”
第二波音浪攻击,比第一声更加恐怖、更加凝练!
无形的音波不再是散乱的冲击,而是收缩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高速螺旋扭曲的灰白色锥形气柱,旋转着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厉啸,目标直指最前方的林风!
音波所过之处,凝固浪峰坚逾精金的表面,竟被犁开一道深深的、冒着青烟的沟壑!
“岩起千嶂!”
石磐须发贲张,暴吼声压过了刺耳的鬼哭。镇岳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厚重黄芒,嗡鸣着瞬间变大,如同一面撑开的玄黄巨伞,挡在三人身前。盘面上,山岳虚影层层叠叠浮现。
轰——咔嚓!
灰白音锥狠狠撞在玄黄巨伞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黄芒与音波疯狂绞杀、湮灭。镇岳盘剧烈震颤,盘体上,一道原本细微的旧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细密的碎屑簌簌落下。
“石大哥!”青萝失声惊呼,眼中满是焦急。
“撑得住!”石磐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双脚深深陷入脚下的“浪岩”半尺,双臂肌肉虬结,死死顶住镇岳盘传来的沛然巨力。那音锥蕴含的阴毒力量疯狂侵蚀着山岳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