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驻四九城的某一处洋楼里，暖炉燃得正旺。
吕歇尔端着骨瓷咖啡杯，靠在天鹅绒沙发上，十分享受如今的日子。他是领事馆的人，在圣光教会也有些交情；
对于驻远东地区的圣光教会来说，他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自然得应对妥帖。
自从这位所谓的“汉学通”看中了吴家的某本古籍后，他就通过私人关系打通了圣光教会的门路，让圣光教会跟自己一同对吴家施压，把吴家上下折腾得鸡犬不宁，还把吴家的家主扔进了牢里，吃了几天牢饭。
眼看就要逼迫吴家低头认输，可威逼利诱之下，吴六见情况不对，把书一藏就跑了。
吕歇尔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自语：“你们这地方真不错，咖啡也算是正宗的咖啡，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味道。唉，可惜呀，本来是能静心享受愉快周末的日子，就被五六那小子给搅黄了就是可惜了……也不知道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丁铃——”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惬意。
吕歇尔慢悠悠放下咖啡杯，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里是圣光教会西区驻点，我是吕歇尔。”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吕歇尔，看看你干的好事！”
吕歇尔一听，竟是自己顶头上司的电话，立马站起身，询问自己的过错和缘由。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可以背锅但得背的明白点，不然可就没办法进步了。
他的上司简单说明了情况：“近期四九城舆情汹汹，北洋当局已经有所异动。你那边务必收敛锋芒，不要有任何过激行为。
圣光教会在四九城的首要任务是追查吸血鬼，而非与当地势力正面冲突，明白吗？圣光教会已经向我表示不满了，你不要打扰别人干正事儿。”
吕歇尔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边缘，低声应道：“明白，先生。只是那只吸血鬼狡猾得很，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本地人在从中作梗。”
“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总领事的语气严厉了几分，“我已经查过了，那个吴六，跟吸血鬼没有半点关系。现在欧洲的局势本就紧张，阿尔萨斯-洛林的问题还在发酵，不能让四九城这边再生事端，给教廷和帝国添麻烦。记住，低调行事，必要时可以与北洋当局假意合作。”
挂断电话，吕歇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想平复一下心情，正是今天刚出版的《四九城晨报》。
头版下方赫然刊登着一篇标题为《论阿尔萨斯——洛林的民族组成和德意志要求正当性》的文章，油墨香还未完全散去。
他耐着性子逐字阅读。文章详细梳理了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历史渊源——从普发战争前的归属，到战后被德意志帝国割占，再到如今发国与德国围绕这片土地的纷争，字字句句都在剖析所谓
“德意志要求的正当性”，字里行间透着对德意志帝国的偏袒。更关键的是，里面大部分都是事实，这地方本就以德意志裔居民居多。
“《最后一课》堪称颠倒黑白的典范，这地方本来就是发国的。居民会点德语不行么？”
“哼，该死的汉斯，总算整了点新花样。”吕歇尔嗤笑一声，将报纸扔在桌上，咖啡杯被他捏得微微发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街头涌动的游行人群，那些举着“驱逐西洋人”标语的身影，在他眼中如同跳梁小丑。
“吴六……”吕歇尔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早就调查过，吴家是个盗墓世家，经常干些鸡鸣狗盗、旁门左道的事儿。这种家族没什么明面背景，但是滑不溜手，吴六还想过坑他，专门卖一些破烂给他。
“低调行事？”他冷笑一声，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推开一本厚重的《圣经》，里面藏着一份四九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地点，其中就包括大市场和吴六的住处。
他转头看向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身着黑色教袍的随从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先生，有何吩咐？”
“吴六那边，务必盯紧他的行踪，不过暂时不要采取下一步行动，看看之后的情形再说。”
吕歇尔的声音冰冷，“另外，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今晚就去大市场附近搜查。我不信那只吸血鬼能一直躲着，尽快将那只该死的吸血鬼捉拿归案。”
“可是先生，总领事的命令……”随从有些尤豫。
“我自有分寸。”吕歇尔打断他，“北洋这些人不过是军阀而已，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那些游行的民众，等我们抓住吴六、解决了吸血鬼，再找个由头安抚便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把那篇关于阿尔萨斯-洛林的文章送到使馆区，有专门的情报人员会分析，这里面是否是那些该死的德国佬的阴谋。”
随从应声退下，洋楼里又恢复了寂静。吕歇尔重新拿起那篇关于阿尔萨斯-洛林的文章，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十字架突然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邪气传来。吕歇尔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看来，那只小东西忍不住要出来觅食了。”
夜色越来越浓，北洋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士兵们整装待发，不知要驶向何方；街头的游行人群渐渐散去。
李祥则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洋楼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几篇关于阿尔萨斯-洛林的文章，更象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本就混乱的四九城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吕歇尔挂断电话后，重新拿起那份《四九城晨报》，指尖划过“阿尔萨斯-洛林”的标题，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
作为长期扎根远东的欧洲外交人员，他比谁都清楚这篇文章背后的深意——德意志帝国在欧洲战场的困境，虽然缓解但是也容不得他们再作尤豫。
他猛地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一群虚伪的德国佬！”他用德语低声咒骂，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愤怒，“打着民族正当性的幌子，实则是想借这篇文章试探北洋当局的态度，为他们在远东的扩张铺路！”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远处北洋军营地的灯火，冷笑一声：“阿尔萨斯-洛林的归属？不过是他们用来转移视线、拉拢盟友的筹码！他们以为四九城是欧洲的棋盘，想让北洋跟着他们站队，却忘了段祺瑞那只老狐狸本就是德军校出身——正因为出身同源，他才最懂德国人的野心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