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斯兰那以近乎神迹般的绝对力量,将千瞳月渊·无面之恨-索琳蒂丝的存在连同其造物瞬间抹除,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暗金色残魂,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战场上,残余的渊饶污染与敌人已被【死星天裁】清扫一空,只剩下被多次蹂躏后异常“干净”、却弥漫着死寂与硝烟余味的虚空。联军战士们或站或坐,伤势轻重不一,大多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之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那位突然降临、又带来逆转的白色身影,以及那缕摇曳的残魂之上。
卡厄斯兰那自身仿佛对此毫不在意。他做完这一切后,便敛去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沉默的观测者,静静悬浮于战场一侧的虚空,暗红深渊般的眼眸平静无波,既未离开,也未与任何人交流。那份绝对的“静”与先前毁天灭地的力量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更令人心生敬畏与难以揣测的距离感。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战场边缘一声压抑不住的、颤抖的呼喊。
“索……索琳蒂丝……?”
猎月人雷利尔踉跄着,从一片能量乱流的阴影中走出。他此刻的状态同样凄惨——在与无面之恨的缠斗中多次受创,本源消耗巨大,那张曾经疯狂扭曲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极致的疲惫、茫然,以及死死锁住那缕残魂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能感觉到。
那缕残魂中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混合了无尽恨意、癫狂痴愚与扭曲丰饶的冰冷意志。而是……一种遥远、模糊、却带着一丝温暖的熟悉感。
那是他记忆中,那个在月光下起舞、眼眸清澈、会为受伤的小动物落泪的少女索琳蒂丝,最后残留的、未被污染侵蚀的本源灵魂印记!
“她还……活着?”雷利尔的声音干涩嘶哑,独眼中血丝密布,却又燃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希望,“不……不是活着……是还有一部分……没被那个怪物……被那个疯子博士……彻底玷污!”
他死死盯着那缕残魂,仿佛要将其刻入灵魂深处,身体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颤抖。他曾为了“拯救”她而堕入深渊,犯下滔天罪孽,引来这场浩劫。如今,一切的始作俑者(多托雷与千瞳月渊)已然伏诛(或被融合后一同湮灭),而他所追寻的“目标”,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残留下一丝最纯粹的本质。
复杂难言的情绪——悔恨、愧疚、狂喜、茫然、以及深植于骨髓的执念——在他心中疯狂冲撞。
“那不是完整的她。”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泽洛在稷丰的搀扶下,艰难地挺直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些许清明与身为指挥官的决断力。他看着那缕残魂,又看向雷利尔,声音带着战后特有的沙哑与疲惫:
“根据最后时刻解析之视残留的数据回波,以及圣庭研究院此前对‘博士’相关样本的逆向分析……千瞳月渊与多托雷的融合,是以‘索琳蒂丝’这个原本纯净的、与‘月’有深层联系的灵魂作为基底与祭品。他们的意志与力量覆盖、扭曲了她,但并未能彻底磨灭她最核心的那一点本源真灵。这缕残魂,就是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牺牲者的遗体(或仅存的遗物),最终落回雷利尔身上,语气变得冷硬而清晰:
“有罪的,是侵蚀并利用了她的多托雷,是痴愚贪婪的千瞳月渊本身,是策划了这一切的阴谋,是这场战争带来的所有无谓牺牲。”
“而她……”泽洛看向那缕微光,“是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是这场悲剧最初的祭品之一。”
雷利尔身体一震,独眼中的疯狂与偏执在泽洛的话语中似乎褪去了少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痛苦与自我拷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么……这缕残魂……”景元捂着伤口,轻声问道,目光同样复杂。
“圣庭生物研究院,具备在最极端条件下进行生命信息追溯、灵魂碎片稳固与重塑的技术。”泽洛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归墟深处的某个地方,“梅比乌斯博士……以及阮·梅女士,她们或许有办法,以这缕残魂为基础,配合圣庭的生命数据库与根源技术,尝试进行……灵魂层面的‘修复’与‘唤醒’。”
“但,”泽洛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雷利尔,“这并非无偿的慈善,雷利尔。圣庭的每一份资源,每一次高阶技术应用,都有其代价。尤其是对你——这场灾难的直接引发者之一。”
雷利尔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代价?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只要能救她!我的命?我的力量?我的灵魂?拿去!都拿去!”
“你的命?”泽洛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你的命,对圣庭而言,价值有限。你引发战争,导致无数将士牺牲,亿万生灵涂炭,岂是你一条命能抵偿的?”
雷利尔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泽洛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战场:“圣庭的规矩,血债需偿,罪孽需赎。但……也给予改过与弥补的机会。”
他看着雷利尔,一字一顿:
“加入圣庭。”
“以‘噬渊战卒’的身份,从最底层开始。”
“接受最严格的监管、最危险的净化任务、最漫长的服役期限。”
“用你的余生,用你的力量,去清除你曾释放的深渊余毒,去保护那些你曾伤害过的无辜世界,去弥补你犯下的罪孽。”
“以此为‘赎罪’。”
“而圣庭生物研究院,将以最高优先级,尝试修复‘索琳蒂丝’的灵魂。这是交易,也是给你——以及她——一个可能的未来。”
加入圣庭?从最底层的战卒做起?用余生赎罪?
雷利尔的独眼中闪过挣扎、不甘、屈辱……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了望向那缕残魂时,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与决绝。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虚空之中(尽管没有实体地面),头颅深深低下,嘶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猎月人雷利尔……愿以一切为代价,加入圣庭,赎清罪孽。”
“只求……圣庭能救她。”
泽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的请求,我会如实上报。最终决定权,在七大司噬议会,在根源意志。但……我会为你争取。”
他示意身旁的一名铁骑近卫:“带他下去,暂时羁押,治疗伤势,等待后续决议。”
两名铁骑上前,搀扶起(或者说押解着)精神恍惚的雷利尔,向后方撤离。雷利尔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缕暗金色的残魂,直到被带入一艘医疗舰的舱门。
泽洛这才轻轻招手。
一名身着圣庭研究院标志性白袍、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研究员(似乎是阮·梅的某个人偶或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附近,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温和稳定能量场的特制灵魂收容水晶。
研究员对着那缕残魂张开水晶,一道柔和的牵引光束射出,小心翼翼地将那缕脆弱却纯净的暗金色光芒引入水晶之中封存。水晶内部泛起温暖的微光,仿佛在滋养着其中沉睡的真灵。
“立刻送回研究院,最高保密级别,交由梅比乌斯博士与阮·梅女士亲自处理。”泽洛低声吩咐。
研究员微微颔首,捧着水晶,身影渐渐淡去,显然是直接通过某种空间手段返回归墟。
做完这一切,泽洛才仿佛卸下了肩头最沉重的一副担子,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被稷丰稳稳扶住。
“总指挥……”稷丰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没事。”泽洛摆摆手,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牺牲者的遗骸,眼神重新变得沉重而肃穆,“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梁,声音通过残存的通讯频道,传遍所有尚能行动的联军单位:
“各部队,统计伤亡,收敛战友遗骸。”
“我们……为牺牲的英灵们,送行。”
焦土丰碑,英魂永驻
命令下达,残存的联军战士们,无论是仙舟云骑、噬渊铁骑、巡海游侠、还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支援者,都默默行动起来。
这是一项沉重而悲伤的工作。
战场太过惨烈。许多牺牲者尸骨无存,化为飞灰;有的被渊火焚烧,仅余焦炭;有的被法则扭曲,形态诡异;更多的是在激烈的对攻中,身躯破碎,与敌人的残骸、战舰的碎片混合在一起。
将士们忍着悲痛,在废墟与焦土中翻找、辨认、收敛。能拼凑完整的,便小心拼凑;实在无法辨认或拼合的,便收集其残存的衣物、武器碎片、身份铭牌等遗物。
瓦尔特杨、丹恒、三月七也加入了搜寻的行列。他们找到了几名星穹列车上牺牲的辅助人员与护航战士的遗物,沉默地放入临时准备的容器中。
星手持残剑,站在一片曾是激烈交火点的区域。这里残留着强烈的能量乱流,以及数具被暗红色吞噬丝线缠绕、却又穿着铁骑制式盔甲的遗骸。她认出了其中一位——那是在她刚刚破封归来、斩断血月之触时,曾试图掩护她侧翼的一名铁骑千夫长。她默默俯身,将对方破碎的头盔与一截断裂的、刻着家徽的臂甲拾起。
冷磷与烬骸则负责清理那些能量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他们的力量能有效中和残余的深渊与恨意,为收敛工作提供相对安全的环境。两人都沉默着,动作精准而高效,只是在偶尔看到某些熟悉的铠甲碎片或武器残骸时,眼神会有细微的波动。
玄骸与稷丰坐镇中央,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戒着可能残存的危险。稷丰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收敛起来的遗骸,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飞霄与景元在青镞等人的搀扶下,亲自为牺牲的仙舟将士整理仪容。飞霄咬着牙,为一名只剩半截身躯、却依旧紧握长枪的年轻云骑擦拭脸上的血污。景元默默地将一面残破的、属于某支阵亡小队的战旗收起,折叠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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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燎……他找到了自己那被多层火焰加固、却依旧在战斗余波中布满裂痕的保温饭盒。他沉默地打开,里面的汤早已冷却、洒出大半。他看了许久,最终默默合上,将其小心地放在一堆收集起来的遗物旁边,仿佛那也是牺牲的一部分。
泽洛没有休息。他拖着伤体,走过一片片区域,亲自查看收敛情况,记录牺牲者的信息(尽可能完整地),并向每一位仍在坚持的战士点头致意。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
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有一种沉重而肃穆的寂静。悲伤早已在连番的血战中沉淀,此刻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力量,支撑着所有人完成这最后的告别。
当最后一片区域被清理完毕,所有能收集的遗骸与遗物都被妥善安置在临时准备的、覆盖着圣庭与仙舟旗帜的平台上后,泽洛来到了战场中央——那片相对完整、可以俯瞰大部分战场的虚空。
他缓缓抬起手。
幸存的联军战士们,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能站起来的,都自发地汇聚过来,在他身后肃立。就连卡厄斯兰那,也仿佛被这份肃穆感染,微微侧目,投来一丝静默的注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泽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战后特有的沙哑与穿透力,“站在一片被鲜血、烈火、恨意与绝望反复冲刷过的焦土之上。”
“我们赢得了胜利,以无数战友的牺牲为代价,换来了这片星空的暂时安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平台上那密密麻麻的遗骸与遗物,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隶属不同的阵营,信仰不同的道路。有仙舟的云骑将士,有噬渊的铁骑士兵,有巡海的游侠,有公司的雇员,有列车组的同伴……还有更多,我们甚至叫不出名字的支援者与志愿者。”
“他们中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有初出茅庐的新人,有实力强大的令使与天才,也有默默无闻的普通一兵。”
“但在这里,在这场战争中,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烈士。”
泽洛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让这个词的重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他们的肉体或许已化为星尘,他们的灵魂或许已在激烈的对抗中破碎、消散。我们无法令他们起死回生,无法让时光倒流。”
“我们能做的,唯有——”
他猛地抬手,指向脚下这片饱经创伤的虚空:
“铭记!”
“铭记他们的牺牲!”
“铭记他们为何而战!”
“铭记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我们将在此,在这片他们战斗至最后一刻的土地上,为他们立一座碑。”
“一座无名的丰碑。”
“不铭刻具体的姓名,因为每一位牺牲者都同样伟大。”
“不记载繁琐的功绩,因为他们的功绩早已铭刻于这片星空,铭刻于被拯救的亿万生灵心中。”
“这座碑,只为证明——他们曾来过,战斗过,牺牲过。他们的血,曾洒落于此。他们的意志,曾照亮过这片绝望的深渊。”
“愿此碑,与星辰同在。”
“愿英魂,永驻星穹。”
“愿后世,永不遗忘。”
话音落下,泽洛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抵在左胸——那是噬渊铁骑向牺牲者致敬的最高礼节。
紧接着,稷丰、玄骸、冷磷、烬骸……所有噬渊所属,齐刷刷行此重礼。
仙舟云骑以军礼肃立,长枪顿地,甲胄铿锵。
巡海游侠与公司人员脱帽或抚胸致敬。
星穹列车组肃立垂首。
其他世界的战士们,也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最深的哀思与敬意。
卡厄斯兰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暗红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闪过,随即又归于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泽洛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由归墟特殊合金与仙舟不朽木共同熔铸、表面光滑如镜、却内蕴无数细微星点(象征牺牲者灵魂碎片)的暗色金属方碑,缓缓放置于选定的位置。
方碑落地无声,却仿佛与这片战场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共鸣。碑身并无一字,唯有在其基座周围,自发地浮现出淡淡的、由残余能量与众人意志凝聚而成的银灰色(根源)与暗金色(存护/吞噬)交织的光晕,缓缓流转,如同不灭的魂火。
无名烈士纪念碑,于此矗立。
它或许并不宏伟,却承载着这场战争中所有逝去生命的重量,象征着抗争、牺牲与希望,成为这片星空中,一个永恒的坐标,一个沉默的见证。
仪式简单,却足够庄重。
当最后一道致敬的礼节完成,众人缓缓起身,望着那座在虚空中静静矗立的方碑,久久无言。
悲伤并未消散,但似乎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力量。牺牲没有白费,胜利来之不易,而未来……仍需前行。
泽洛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众人,脸上重新恢复了总指挥官应有的冷静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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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队,按预定方案,分批撤离战场,返回各自基地或指定区域休整、疗伤、补充。”
“仙舟联盟、公司、巡海游侠及其他友军,感谢你们的无私支援。具体善后、抚恤及后续合作事宜,将由专人对接。”
“噬渊所属,随我返回归墟,进行战后总结与……述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星、瓦尔特杨、丹恒、三月七,以及远处的卡厄斯兰那身上。
“至于各位……”泽洛顿了顿,“圣庭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待诸位休整之后,若有意,可随时来访。关于……这场战争背后的更多细节,关于‘根源’与‘终末’……我们或许还有许多需要共同探讨之处。”
星默默点头,暗金眼眸中光芒流转,不知在思考什么。
瓦尔特杨推了推临时找来的眼镜框架,郑重回应:“我们会的。感谢归墟在此战中的付出与牺牲。”
丹恒与三月七也肃然颔首。
卡厄斯兰那……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泽洛的话语与他无关。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无名碑,又淡淡扫过这片即将恢复“平静”的战场,随即,那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了。如同他来时一般,无人知晓他如何离去,去往何方。
随着撤离命令的下达,庞大的联军舰队开始缓缓启动,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载着幸存者与牺牲者的遗骸遗物,驶离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故事的星空。
提瓦特星球,在经历了这场险些将其彻底撕裂的浩劫后,终于得以喘息。七国的天钉异象逐渐平息,地脉的哀嚎缓缓止歇,幸存的人们开始走出避难所,仰望那片逐渐恢复清澈、却永远留下了战斗痕迹的天空。
战争,暂时画上了句号。
但那些牺牲的英魂,那些未解的谜题,那些被改变的命运,以及那份于绝境中凝聚、于灰烬中重生的意志与羁绊……都将如同那座无名的丰碑,永驻星穹,成为这个庞大宇宙叙事中,无法磨灭的一章。
而新的故事,或许已在废墟与星光的间隙中,悄然萌芽。
(提瓦特之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