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星空坟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但战争已然落幕。
庞大的联军舰队如同退潮般缓缓撤离,伤痕累累的巨舰拖曳着黯淡的能量尾迹,消失在跃迁的光晕中。仙舟「罗浮」、「曜青」、「朱明」等带着牺牲将士的遗骸与沉重的胜利返回联盟;星际和平公司的救援与勘测船只在焦土间穿梭,评估损失,回收有价值的残骸;巡海游侠的小型舰艇则如同警惕的蜂群,在战场外围巡弋,清扫可能漏网的零星污染。
提瓦特本土,七国的子民在废墟与余烬中抬起头,望着逐渐恢复平静、却已永远改变了模样的天空。神明的权柄在这场超越世界层级的浩劫中显得苍白,凡人的坚韧与那些从天而降的援军的身影,共同铭刻在了新生的史诗之中。重建的序曲,伴随着未散的哀恸,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悄然奏响。
而在这一切之上,在超越了绝大多数生灵感知维度的地方,蛇蜕归墟,这座由根源星神意志统合、吞噬与贪饕之力拱卫的星系级存在,缓缓收回了它投向战场的、冰冷的“视线”。
归墟本身,如同蛰伏于宇宙阴影中的衔尾巨蛇,并未因这场战争的胜利而显露出丝毫的欢腾或松懈。相反,一种更深沉的静默笼罩了它。圣骸熔炉的低吼变得规律而平稳,铁骑洪炉的铸造火花暂时黯淡,各大战团在惨烈减员后默默舔舐伤口,补充兵员。七大司噬议会的光辉在中央圣殿内无声流转,处理着海量的战后报告、资源调度、伤亡抚恤以及……对某些特殊存在与事件的评估。
战争胜利了,但代价是惨痛的。无数噬渊铁骑、圣庭辅助人员、乃至低阶的吞噬令使,永远留在了那片星空。他们的名字被录入归墟无尽回廊的英灵碑林,他们的牺牲化为支撑归墟存在与扩张的、冰冷而坚硬的基石之一。
胜利,对归墟而言,从来不是庆典,而是下一次行动的准备。
归墟生物研究院,深层静滞收容区。
这里的氛围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柔和的人造天光模拟着晨曦,空气循环系统送来源自不同世界的、经过严格筛选的清新植物气息,以平复研究者们高强度工作后的精神疲惫。无数透明的静滞舱如同蜂巢般镶嵌在墙壁中,里面沉睡着形态各异的样本,从星间浮游的梦幻水母到深渊领主的活性组织碎片。
在最核心的一间绝对洁净、布满了精密灵魂共鸣阵列与根源稳定符文的实验室内,两位风格迥异的研究者,正围绕着一个散发着温和白光的灵魂温养水晶柱。
水晶柱内,那缕微弱的暗金色残魂如同沉睡的精灵,静静悬浮,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波动一下,仿佛在做一个悠长而痛苦的梦。
梅比乌斯慵懒地倚靠在一台高维扫描仪旁,蛇瞳般的竖瞳透过水晶,仿佛能直接解析残魂最底层的编码。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由数据流凝结成的幽绿小蛇。
“真有趣……”她低语,声音带着惯有的、仿佛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纯粹到近乎透明的‘月’之概念基底,被强行嫁接上‘痴愚’、‘解析’、‘恨意’、‘扭曲丰饶’……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还没彻底崩溃,反而像是最坚韧的‘画布’,承载了所有疯狂的‘颜料’……现在颜料被粗暴刮掉了,画布也破了,但‘质地’还在。”
她看向水晶柱对面。
她在“听”。
听那残魂中,极其微弱的、属于“索琳蒂丝”本源的“生命乐章”。那乐章破碎不堪,只剩下几个断裂的、重复的单音,浸满了痛苦与迷茫,但……确实存在,并且正在温养水晶与归墟生命科技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试图重新连接。
“并非‘修复’,首席。”缓睁开眼,眼眸清澈如深潭,“她的灵魂本质,在作为‘基底’承受融合与扭曲时,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延展’与‘异化’。强行将她‘恢复’到过去的模样,如同将一张被强行拉伸、涂抹过的羊皮纸强行揉回原状,只会导致彻底碎裂。”
“我们要做的……”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虚点水晶柱,指尖流淌出一缕翠绿的、带着清雅梅香的生命能量,融入水晶的白光中,“是引导这些破碎的‘音符’,找到一种新的、稳定的‘旋律’排列方式。以这缕核心真灵为种子,以圣庭的生命数据库和根源技术为土壤与框架,让她……‘新生’。”
“新生?”梅比乌斯挑眉,笑容更深,“一个不再完全是‘索琳蒂丝’,但保留了其最本质核心的……新个体?就像用旧瓷器的碎片,烧制出一件全新的艺术品?有意思……那么,她的记忆呢?情感呢?那个叫雷利尔的疯子的执念,又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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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会严重缺失,尤其关于被扭曲与融合的部分,大概率只会留下最深刻的创伤烙印与一些极度模糊的碎片。情感……取决于新生过程中,那些‘音符’如何重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实验参数,“至于猎月人……他的存在,他的执念,既是变量,也可能成为……某种‘锚点’。但如何利用,需谨慎。他的‘赎罪’之路,或许也与她的‘新生’息息相关。”
梅比乌斯咯咯笑了起来:“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那么,具体的方案呢?直接投入‘万化归源池’进行概念重塑?还是用‘逆时投影’技术尝试从她未被污染的时间线上‘剪接’?”
“需要更多数据,更精密的模拟。”回手指,面前浮现出数十道光屏,上面流动着复杂的灵魂波形图、概念拓扑模型以及各种推演数据,“首先,需要彻底净化残魂中可能潜藏的、来自千瞳月渊或多托雷的最后污染残留。其次,需要建立一个足够稳定、能模拟其本源‘月’之概念的温床环境。最后……或许需要一些‘外部刺激’,来引导新生意识的‘第一次悸动’。”
两位在生命与灵魂领域堪称权威的存在,很快沉浸在了各种复杂到令常人头晕目眩的技术探讨与方案推演中。对她们而言,拯救一个破碎的灵魂,其挑战性与吸引力,不亚于一场精妙的科研攻坚。
而在实验室外,隔着重重的防护与监视,被暂时羁押在静滞医疗舱内的猎月人雷利尔,正透过单向观察窗,死死盯着那间实验室的方向。他的独眼中没有了战场上的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与忐忑的期盼。圣庭的医疗技术稳定了他的伤势,也暂时压制了他体内暴走的深渊能量,但那份沉重的“赎罪”协议,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乃至索琳蒂丝是否能有“未来”,都系于那间实验室中的进展,系于圣庭高层的决断。
与研究院相对温和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归墟另一处绝对禁地——噬渊最深处,沉寂之间。
这里是连光芒都会被吞噬的绝对黑暗领域,是关押最危险存在、或进行最深度沉寂调伏的牢笼。时间与空间在此意义暧昧,唯有“存在”与“虚无”的边界清晰可辨。
在某个被特别加固、由根源封印与吞噬力场层层包裹的沉寂单元内。
卡厄斯兰那——或者说,褪去了“白厄”之名的那个存在——静静地悬浮于绝对的黑暗中心。
他那身简约的白色长袍纤尘不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质感。暗红深渊般的眼眸闭合,面容平静无波,呼吸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与周围的沉寂彻底融为一体。
他在“消化”。
消化此次强行出手、逆转时空、湮灭强敌所带来的庞大信息与能量反馈,以及与圣庭根源之力短暂共鸣的微妙体悟。对他来说,这场战争,这次降临,更像是一次……“进食”与“验证”。
验证他于三千万次死亡沉寂中,所淬炼出的、这条超越常规命途、融合了毁灭、吞噬、虚无乃至一丝“根源”认知的全新道路的威能。
验证的结果……他“还算满意”。
无面之恨的力量层次不低,其恨意与扭曲丰饶的混合概念也颇具“嚼劲”。而强行逆转一片区域的时间线,对现在的他而言,消耗不小,但并非不可承受。最重要的是,他“吞掉”了那份终末奇点爆发、湮灭星系的“未来可能性”,这对他理解“终结”与“虚无”的本质,颇有裨益。
沉寂之间内,只有他意识深处,那永不熄灭的、仿佛由凝固劫火构成的唯一执念,在无声地燃烧,低语: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找到……必须找到……”
“那条路……那个答案……”
这执念是他存在的基础,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继续前行、继续“吞噬”、继续探寻的唯一动力。至于外界的评价、圣庭的态度、那些被他救下之人的感激或敬畏……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需要的,只是这片可以让他安静“消化”与继续“蜕变”的黑暗,以及……等待下一个值得他“进食”或“验证”的目标出现。
归墟给予他沉寂之间的使用权,既是监视,也是某种默许的“合作”。只要他不危害归墟根本秩序,不违背根源星神的某些底线,圣庭似乎乐意观察他这个“异常变量”的成长,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进行一些“有限度的利用”。
对此,卡厄斯兰那心知肚明,并不在意。
互利而已。
数日后,归墟外围,一处相对宁静、被模拟成仙舟风格园林的星港接待区。
虚空中悬浮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潺潺,奇花异草散发着宁神静气的芬芳。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外宾或让归墟将士进行短暂休憩、舒缓精神的地方。
一道微弱的空间涟漪荡开。
四人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大战后的疲惫与沉淀。星的暗金眼眸更加深邃内敛,残剑并未显露,但她周身隐隐流淌着一丝与周围归墟环境既冲突又微妙融合的根源气息。瓦尔特杨换上了一副新眼镜,气质沉稳。丹恒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更加坚定。三月七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与贝洛伯格和仙舟都迥异的园林景致。
他们是应泽洛的邀请,前来进行“非正式访问”与“战后交流”的。一方面是对归墟在此战中的巨大付出与牺牲表示正式的感谢(尽管泽洛声称无需感谢,这是圣庭的“理”),另一方面,也是双方都认为有必要就一些超越常规战争层面的信息进行沟通——比如“千瞳月渊”现象背后可能涉及的更深层宇宙隐患,比如“根源”与“终末”的惊鸿一瞥,比如……星身上发生的变化。
一位身着噬渊文职人员服饰、笑容温和的引导人偶早已等候在此。
“欢迎诸位再次莅临蛇蜕归墟。”人偶的声音柔和悦耳,举止得体,“泽洛总指挥官正在处理一些紧急军务,稍后便到。他吩咐我先带诸位前往‘静思阁’稍作休息,那里已备好茶点。诸位也可以随意在附近园林走走,这里的景致有助于平复精神创伤。”
“有劳了。”瓦尔特杨点头致意。
在人偶的引导下,他们沿着悬浮的回廊,走向园林深处一座幽静的楼阁。沿途,他们能看到远处归墟主体那庞大、冰冷、充满几何美感的金属结构与能量脉络,与眼前这片精致柔和的园林形成奇异对比,仿佛昭示着归墟刚柔并济、毁灭与秩序并存的特质。
“感觉这里……好安静啊。”三月七小声对丹恒说,“跟我想象中打了那么大胜仗之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丹恒微微点头:“归墟的秩序,或许本就如此。胜利于他们,是常态,亦是责任,而非狂欢的理由。”
星则沉默地走着,暗金眼眸扫过园林中的一草一木,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与战场上截然不同的、属于“存在”与“维护”的细微韵律。她能感觉到,这座园林并非简单的装饰,其布局、植物的选择、能量的流动,都暗含着某种玄奥的、有助于稳定灵魂与梳理思绪的阵法效果。这让她对归墟的技术层次与底蕴有了更深的认识。
瓦尔特杨则更多地在观察那些偶尔经过、身穿不同制式服装的归墟人员。他看到有神情冷峻、步伐整齐的铁骑士兵小队巡逻而过;有穿着研究员白袍、抱着数据板匆匆行走的学者;也有看起来像是行政人员或技术工匠的存在。所有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效率极高,几乎看不到闲散或喧哗之人。整个归墟,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巨型机器,在沉默而高效地运转。
“一个高度集权、层级分明、以绝对理性和力量为基石的文明联合体……”瓦尔特杨在心中默默评估,“与我们熟悉的星穹列车、仙舟联盟乃至公司的模式都大相径庭。但不可否认,正是这种模式,让他们有能力组织起如此规模、付出如此代价,去应对那种层级的威胁。”
很快,他们来到了“静思阁”。这是一座雅致的双层楼阁,内部陈设简洁而舒适,透过窗棂可以欣赏园林景致。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茶点,茶香袅袅。
引导人偶微微躬身:“诸位请自便。泽洛总指挥官抵达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
说完,人偶便悄然退至阁外,如同真正的仆人般静立等候。
四人落座,暂时卸下了长途传送的些许疲惫。
“杨叔,”三月七端起茶杯,忍不住问道,“你说,泽洛先生找我们,除了感谢和聊天,还会说什么呀?会不会……跟星在战场上最后那样子有关?”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星。
星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与残剑融合、根源之力奔涌的那种感觉。
瓦尔特杨沉吟片刻:“很有可能。星当时的状态,触及到了……我们难以理解的层面。归墟方面,尤其是那位根源星神,对此不可能没有察觉。这次邀请,或许就有探究与交流之意。星,你自己感觉如何?有什么……特别的感悟吗?”
星抬起头,暗金眼眸中光芒流转,她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道: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在……消失又回来的那个过程里。”
“一片银灰色的海,一条……很大的蛇。”
“还有一个……金色眼睛的人,问了我一个问题。”
“然后,我握住了一把剑……一把由我的枪变成的、很特别的剑。”
“我感觉……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但又好像有很多不明白。”
“但我知道……我的路,变了。不再只是跟着阿基维利的足迹,也不只是承载星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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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自己的路。以根源之名……开拓。”
她的话语有些断续,不够清晰,但其中蕴含的决心与那份触及了宇宙底层奥秘的隐隐威严,让瓦尔特杨三人都感到动容。
“自己的路……”丹恒若有所思,“就像持明族的轮回,每一次蜕变,都是新的开始,却也承载着过往。”
“哇……听起来好厉害!”三月七眼睛发亮,“不过星,不管你怎么变,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同伴,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哦!”
星看着三月七,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泽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圣庭高阶文官风格的深色长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一些战后琐事,总是处理不完。”
“欢迎再次来到蛇蜕归墟。”
短暂的休憩与寒暄过后,真正的交流,即将开始。
而在这片幽静的园林之外,在归墟冰冷而高效的庞大躯体内,关于那缕残魂的救治方案、关于雷利尔的赎罪之路、关于卡厄斯兰那的沉寂观察、关于这场战争带来的所有变数与可能性……都在七大司噬议会的意志下,在无数部门的运转中,悄然铺开。
战争的伤口需要时间愈合,牺牲的价值需要未来印证。
而归墟的齿轮,永不停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