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标准时,夜晚,《深夜食堂》。
温暖的光晕从彩色玻璃窗溢出,驱散着走廊的冷寂。门内传来熟悉而喧闹的声响:锅铲碰撞的铿锵、油脂爆裂的滋啦、客人们粗犷的笑谈与碰杯声,以及苏尔特洛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今夜似乎格外热闹一些。
食堂内几乎满座。万敌和猎人又在那里拼酒,这次争论的是哪种星兽的胆囊泡酒更烈。汐和瑟雷恩安静地分享着一份新推出的“冰焰双重奏”甜品。几个轮休的铁骑士兵围着一桌,大声讨论着最新的模拟战战绩。哥伦比娅哼着歌,穿梭在桌椅间,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诺拉的投影在吧台一角静静流淌,处理着比平时更密集的结算数据。
苏尔特洛奇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巨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他正尝试用新到手的、来自“璃夏”(他坚持这么叫,觉得比ar-1368顺口多了)提供的、关于格拉默帝国某种能量生物“烬光水母”的组织样本(安全处理过的),尝试制作一道“流光溢彩冻”。据说这种水母死亡后,其生物荧光能在特殊介质中保持很久,他打算用来做一道视觉效果惊人的前菜。
“苏尔特洛奇!再来三份‘酣战喜悦烤肋排’!大份的!”万敌扯着嗓子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没看见俺正忙着搞新菜吗!”苏尔特洛奇头也不回地吼道,手上动作却更快了。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那抹熟悉的、优雅的紫色身影。卡芙卡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微笑,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热闹的食堂,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座位。她身后,跟着嚼泡泡糖的银狼,以及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似乎被食堂温暖喧闹的气氛冲淡了些许的刃。
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星核猎手的名声(无论好坏)在星海间也算响亮,尤其是在提瓦特战役后,归墟内部对其态度转为“有限合作观察”,不少士兵都听说过他们。此刻见到真人(和一只猫?艾利欧没来),自然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但归墟的纪律性让他们并未过分围观,只是低声议论了几句。
卡芙卡很快找到了一个靠墙的、相对安静些的四人座。三人落座。
“哇,这里比想象中热闹啊。”银狼吹了个泡泡,四下打量着,“装修风格……很‘苏尔特洛奇’,粗犷直接。嗯?那边角落里那个大块头在吃的东西好像会发光?”她指的是一个士兵正在享用的、试验品的“流光溢彩冻”边角料。
卡芙卡拿起桌上简易的电子菜单浏览着:“听说这里的老板擅长处理各种‘特殊食材’,而且总能搞到一些新奇的东西。看来传闻不虚。刃,你想吃什么?”
刃的目光扫过菜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菜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对食物没什么要求,能果腹、能量充足就行。他沙哑地开口:“随意。”
“那就来点招牌菜尝尝。”卡芙卡笑了笑,正准备招呼哥伦比娅点单。
就在这时,食堂另一侧的门被轻轻推开。
流萤和 璃夏 走了进来。
流萤换了一身鹅黄色的休闲裙装,银白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的淡绿色更添清新。她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看起来气色极好。而她身边的璃夏,则穿着那身特制的银白色常服,银色短发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食堂,在看到卡芙卡一桌时,微微停顿,点头致意。
流萤也看到了卡芙卡她们,笑着挥了挥手。两人朝着卡芙卡那桌走去——刚好还有个空位。
“卡芙卡,银狼,刃先生,晚上好。”流萤轻声打招呼,和璃夏一起坐下。
“哟,流萤,气色不错嘛。”银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还有这位……璃夏小姐?新名字适应得怎么样?”
璃夏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正在适应。谢谢关心。”
卡芙卡微笑:“看来我们很有缘分,总能碰到。一起点餐吧?苏尔特洛奇老板,这边加点菜!”
苏尔特洛奇从厨房探出个脑袋,看到这一桌“特殊客人”,眼睛一亮:“哟呵!稀客啊!星核猎手的朋友们,还有流萤小姑娘和新来的璃夏姑娘!等着,俺马上过来!”
他很快擦着手走过来,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热风和油烟味,但笑容很热情(虽然依旧有点吓人):“几位想吃点啥?俺这儿啥都有!今天有新品‘流光溢彩冻’试吃,要不要尝尝?还有‘深渊炙烤大肋排’、‘量子乱炖’、‘记忆回响’系列饮品……”
他热情地介绍着,目光尤其在璃夏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咧嘴笑道:“璃夏姑娘,听说你以前是开大家伙的?俺对那装甲的关节传动和能量回路可感兴趣了!哪天有空聊聊?俺请你吃最好的!”
璃夏面对这过于直白的热情,似乎有些无措,但依旧保持礼貌:“……好的,谢谢。有机会…可以交流。”她对机械和能量系统确实有深厚的本能知识。
很快,众人点好了菜。等待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卡芙卡和流萤轻声交谈着归墟生活的琐事,银狼则掏出一个便携式终端,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似乎在处理什么数据。
刃则抱着手臂,沉默地坐在那里,猩红的眼眸半阖,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抵抗着什么。食堂里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温暖的灯光……这些寻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元素,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隐隐有些不适。他习惯了阴影、厮杀、痛苦与追寻。这种平凡的喧嚣,反而让他体内那股毁灭的冲动更加躁动不安。他能感觉到,归墟那无处不在的秩序力场正压制着这份躁动,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也同样令人烦躁。
就在这时,银狼突然“啧”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吧台方向诺拉的投影。
“喂,那个投影ai,”银狼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和一丝挑战意味,“你处理数据的速度和加密方式,有点意思啊。用的是‘蜂巢-虹膜’第七代变种算法?还混合了点归墟特有的虚数纠缠编码?”
诺拉的投影微微转向她,平静的电子音响起:“识别:访客银狼。权限:临时居留者-基础信息访问。评价:你的观察力不错。算法确为定制混合版本。请问有何指教?”
银狼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指教谈不上。就是看着有点手痒。怎么样,来场友好的数据攻防演练?不用动核心,就外围缓冲区,比比谁先破解对方的表层防御协议,或者谁的垃圾信息注入得更有效率?”
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让同桌几人都看了过来。卡芙卡似笑非笑。流萤有些担忧。璃夏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对“数据攻防”也有概念。
诺拉的投影数据流加快了一丝:“提议:非正式数据交互测试。接受。规则:限定于本食堂局域网络,不得触及归墟主干及安全协议。目标:夺取对方设定的虚拟‘旗帜’文件。开始?”
“痛快!”银狼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眼中数据流光疯狂闪烁。
一场无声的、在归墟食堂局域网内展开的“数据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银狼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各种刁钻的病毒变种、逻辑炸弹、伪装数据包如同潮水般涌向诺拉的防御节点。她的风格诡谲多变,充满创造性和攻击性,完全是顶尖黑客的路数。
而诺拉的防御则稳如磐石。她的数据流庞大而有序,如同精密运转的蜂巢,以极高的效率识别、分流、清除或隔离攻击。同时,她也在不断尝试反向追踪、解析银狼的代码结构,寻找漏洞。她的风格是绝对的理性与高效,代表着归墟顶尖的智能算力。
两者的对决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激烈进行,只有偶尔食堂的灯光会不明所以地微微闪烁一下,或者某个客人的便携终端弹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乱码(很快被修复)。
这场对决吸引了食堂里不少懂行或好奇的客人,连万敌和猎人都暂停了拼酒,凑过来看热闹(虽然看不太懂)。苏尔特洛奇也抽空瞥了一眼,嘟囔道:“这些搞数据的,吃饭都不安生……”
卡芙卡饶有兴致地观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流萤则有些紧张地看着,生怕出什么问题。璃夏则看得非常专注,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微闪,似乎在学习和分析双方的战术。
而刃,对这种“技术性”的对决毫无兴趣。他的烦躁感在周围逐渐升高的关注度和窃窃私语中,似乎又加剧了一些。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能感觉到,支离剑在背后微微震颤,似乎在呼应他内心的不平静。
食物的香气、人群的嘈杂、数据对决的隐形紧张感……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对他而言极其“吵闹”的环境。他猩红的眼眸中,血色似乎加深了一分。
就在他的忍耐似乎快要到达某个临界点时——
一只覆盖着漆黑毛发、修长有力的前爪,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旁边的空椅椅背上。
刃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
墨焰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桌旁。巨大的黑色孤狼安静地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异瞳平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左眼数据微闪,琥珀金色的右眼则带着一种奇异的……理解?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独特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尖的血焰平稳燃烧。
刃浑身紧绷的肌肉,在那平静的注视下,竟然奇异地……松弛了一丝。他能感觉到,这头狼身上,有一种与他类似的、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孤寂与伤痛,以及一种对“失控”边缘的深刻理解。但不同的是,这头狼似乎找到了某种与自身伤痛共存、甚至将其转化为其他形式(比如诗歌?)的方式,并且能在这喧闹中保持一种内核的宁静。
墨焰的目光从刃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进行数据对决的银狼和诺拉,又看了看周围或兴奋或好奇的观众,然后,它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无奈。
它抬起另一只前爪,用爪尖在金属地板上一划,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刮擦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周围几个正看得起劲的客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墨焰在地板上划出几个清晰的字:
【噪音,过量。影响,消化。】
它写的是归墟通用语,字迹锋利。
看到这行字,周围几个客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了议论声。万敌和猎人也摸了摸鼻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墨焰又看向刃,微微颔首,仿佛在说“现在好点了”。
然后,它便转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向它常待的那个角落,仿佛只是顺路过来“维护”一下食堂的就餐环境。
经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食堂里的喧闹声确实降低了一些,那种令人烦躁的“嘈杂感”减弱了。
刃看着墨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板上那行字,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猩红的眼眸中,翻腾的血色渐渐平息,恢复成那种深沉的、压抑的暗红。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似乎真的能在这片“平凡”的喧嚣中,找到一丝……暂时的、脆弱的“平静”。
虽然这平静之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业海,但至少此刻,有食物香气,有(减弱后的)人声,有一头奇怪的狼用奇怪的方式表达了理解,还有……即将端上桌的、或许味道不错的归墟特色菜。
对刃而言,这或许,已经算是“还不错”的一个夜晚了。
而另一边,银狼和诺拉的数据对决也已接近尾声。双方似乎势均力敌,最终以银狼成功植入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彩蛋”(让诺拉的投影在结算时随机播放一句银狼录制的酷酷台词),而诺拉也成功反向解析了银狼部分加密算法结构为结局,算是平手。
“呼——爽!”银狼放下终端,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归墟的ai,有点东西!”
诺拉的投影数据流恢复平稳:“访客银狼,你的攻击模式极具创造性。期待下次交流。”
这时,苏尔特洛奇也端着满满两大托盘的美食走了过来:“菜来啦!各位久等!尝尝俺的手艺!”
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菜肴摆满了桌子。卡芙卡优雅地动筷,流萤和璃夏也轻声交谈着开始用餐,银狼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发光的水母冻,刃沉默地拿起餐具,动作虽然僵硬,却也开始了进食。
食堂依旧温暖喧闹,但多了一份奇特的和谐。
不同背景、不同道路、甚至不同“物种”的客人们,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短暂地交汇,分享着食物与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