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标准时,次日清晨,公共服务中心。
大厅宽阔明亮,线条简洁,高效而冷漠。办理各项事务的人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电子提示音和能量流的嗡鸣。这里的氛围与《深夜食堂》的喧闹温暖截然不同,充满了归墟特有的秩序感。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是一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女性仿生人偶,她快速扫描了文件,眼中数据流闪烁。
“申请者:星,星穹列车开拓者。申请项目:虚空静修室-深层适应型,单次使用,时长:72标准时。”仿生人偶用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复述,“许可验证通过。风险评估等级:较高(根源性力量未知适配性)。守护安排确认:稷丰夫长将于静修室外围待命并提供必要保障。”
她抬起头,看向星,机械眼球中闪过一丝蓝光:“申请者星,请确认你已阅读并理解《虚空静修室使用须知及风险告知书》的全部内容,特别是关于精神沉浸、时间感知错乱、潜在意识冲突以及能量反噬等风险条款。”
星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我已阅读,理解风险。”
“很好。”仿生人偶将一枚泛着幽蓝色微光的菱形晶体密钥和一份简易导航图递出,“这是你的临时访问密钥和导航图。静修室位于‘无相回廊’第七区,编号vsr-07-α。请按照导航图前往。密钥将在你进入静修室后激活,计时开始。72时后,无论你是否主动结束,静修室将启动温和唤醒程序。稷丰夫长已接到通知,会在入口处与你汇合。祝你静修顺利。”
瓦尔特杨接过密钥和导航图,转交给星,同时低声叮嘱:“星,记住,量力而行。‘虚空静修室’的原理是引导意识短暂沉浸于归墟模拟的‘根源之海’边缘或特定概念维度,对于梳理力量、感悟规则有奇效,但也充满不确定性。你的情况特殊,一旦感觉不适,或者力量有失控迹象,立刻尝试用自身意志激发密钥中的紧急脱离协议,稷丰夫长也会在外面策应。”
“我明白,杨叔。”星握紧了那枚微凉的密钥,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与归墟整体脉动相连的稳定秩序之力,“我会小心的。”
两人离开公共服务中心,按照导航图,穿过一系列复杂的内部交通管道和权限门禁,向着归墟深处那片被称为“无相回廊”的特殊区域走去。
“无相回廊”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走廊,而是一片独立于归墟常规结构之外的、空间相对扭曲且不稳定的区域。这里通常用于进行高能量实验、概念模拟或深层静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虚数能量辉光,空间结构肉眼可见地存在细微的涟漪和皱褶,光线也显得幽暗而迷离。
沿着导航图指示,他们最终来到了一扇巨大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仿佛由整块暗银色金属铸造的圆形门前。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稷丰夫长依旧是那副赤足、粗布麻衣的打扮,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扭曲的空间几乎融为一体,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古树。他察觉到瓦尔特杨和星的到来,缓缓转过身,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笑意。
“瓦尔特先生,星。”他声音沉稳,“我已接到通知。此处便是vsr-07-α静修室。内部环境已按照星的特殊情况进行了初步调整,模拟偏向‘根源’与‘开拓’概念的相对平缓区。”
“有劳稷丰夫长了。”瓦尔特杨郑重道谢,“星就拜托您了。”
稷丰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他看向星,“孩子,进去吧。记住,静修室只是辅助,真正的梳理与掌控,在于你自身的心志与道路。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保持本心,不忘来路。”
星深吸一口气,对稷丰和瓦尔特杨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将那枚幽蓝色密钥按在了圆形门中央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上。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暗银色的圆形门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空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绝对静谧与无数可能性低语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星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圆形门无声关闭,表面恢复光滑,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外,只剩下瓦尔特杨和稷丰。
“稷丰夫长,”瓦尔特杨看向这位沉稳的无限夫长,“冒昧一问,以您的见识,星此次静修,成功梳理并掌控新力量的可能性有多大?”
稷丰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门,看向那片幽暗。
“她的根基,已得陛下(陈砚秋)注视与重塑,本质坚韧,道路虽新,却已锚定。‘虚空静修室’对她而言,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力量中尚未完全调和的棱角,以及内心深处对‘根源’与‘开拓’矛盾的思考。”稷丰缓缓说道,“成功与否,不在力量强弱,而在心念通达。若能明澈己道,寻得平衡,自可更上一层。若困于矛盾,或迷失于根源之海的浩瀚……则需要外力唤醒与引导。我会在此守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瓦尔特杨了然,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他不再多言,向稷丰致意后,转身离开,将这片静谧而充满未知的空间留给守护者和静修者。
稷丰则重新闭上了眼睛,如同最可靠的礁石,静静伫立在静修室门外,周身散发出的沉稳厚重气息,仿佛为这片不稳定的空间提供着最坚实的锚点。
静修室内,无垠之“镜”。
当身后的门关闭,所有外界的声音、光线、乃至归墟那股无处不在的秩序脉动,瞬间被隔绝。
星发现自己并非身处一个“房间”,而是一片……概念的虚空。
脚下没有实体,却又能感受到某种稳定的“支撑”。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但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动着极其微弱、难以名状的光影和符号,仿佛是宇宙底层法则的模糊投影。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无数种可能性在同时低语,又像是万物归于寂静前的最后回响。
这就是归墟模拟的“根源之海”边缘,或者说,是专门为她这样的存在调整过的、相对安全的“浅水区”。
星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空中,暗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周围流动的微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源于陈砚秋重塑、贯通了存护、破灭、吞噬与根源的崭新力量,在此刻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鱼儿归海,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拉扯。
那并非恶意的攻击,而是一种源自“根源”概念本身的、近乎本能的“同化”倾向。这片虚空似乎在温柔地邀请她,让她放下自我,彻底融入这无始无终、包容万有的“根源”之中,成为它浩瀚的一部分,忘却一切烦恼、责任、过去与未来。
“保持本心,不忘来路。”稷丰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星定了定神,不再被动地感受,而是主动盘膝坐下(一个意念的动作),开始尝试梳理自身的力量。
首先浮现的,是那柄残剑的虚影。三段断裂又被吞噬丝线强行连接的剑身,在她意念中清晰呈现。橙金色的存护之火温暖而坚定,玄黑色的破灭幽光冰冷而锐利,银灰色的根源脉络深邃而包容,暗红色的吞噬丝线则充满了渴求与连接的欲望。这四股力量彼此交织、冲突、又在她意志的统御下勉强共存。
在这片“根源”气息浓郁的虚空中,她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股力量的本质。
存护之火,仿佛源自筑城者克里珀那永不放弃的守护意志,是对“存在”本身的扞卫。但在这片趋向“万物归一”的根源环境中,这份“扞卫”显得有些……“固执”和“分离”。
破灭幽光,则是纯粹的否定与终结之力,与“根源”那包容一切(包括终结)的特性,既有相通之处,又因其极致的“破坏”指向而产生排斥。
根源脉络,是她与这片虚空联系最紧密的部分,如同回家的游子,最容易被“同化”。
吞噬丝线……它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既想吞掉存护的“固执”,也想啃噬破灭的“排斥”,更想连接根源的“浩瀚”,充满了不稳定的、打破平衡的欲望。
如何让它们真正和谐统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在她的强行压制下“凑合”在一起?
星陷入了沉思。
她试图模仿在命途峡间握住残剑时的感觉,那种意志与剑彻底融合、道路清晰的通透感。但那时更多的是“被赋予”和“明悟”,而现在,是需要她自己“理解”和“构建”。
时间(如果这里还有时间概念的话)悄然流逝。
星尝试了各种方法:用意念引导力量流转,模拟阴阳平衡;回想阿基维利开拓星海的意志,试图以“开拓”为枢纽串联所有;甚至尝试调动记忆深处,关于伙伴、关于列车、关于那些温暖瞬间的情感,作为稳定自身的“锚点”……
进展缓慢,且充满反复。力量之间的冲突时而加剧,时而缓和。根源的同化诱惑时强时弱。有好几次,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仿佛真的要融化在这片虚空中,成为那些流动光影的一部分,但关键时刻,要么是残剑的嗡鸣将她惊醒,要么是脑海中闪过三月七的笑脸、丹恒沉稳的目光、瓦尔特杨担忧的叮嘱,或者是帕姆列车长气鼓鼓的样子……这些属于“星”的记忆与羁绊,将她从同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就在这种反复的拉锯与尝试中,星逐渐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
或许……不需要强行“统一”?
存护的固执,破灭的锐利,根源的包容,吞噬的连接……它们本就是她道路的一部分,是她独特性的体现。强行抹去差异,追求完美的融合,反而可能失去自我,彻底沦为根源的附庸。
就像……手中的残剑。它之所以是“残剑”,正是因为它的不完整,它的裂痕,才让它拥有了连接不同力量、打破常规的可能性。如果它是一柄完美无缺的剑,或许反而无法容纳如此矛盾的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接纳差异,以意志为枢纽,以道路为方向,统御而不抹杀,连接而不混淆。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在她意识中亮起。
随着这个念头的清晰,她体内奔涌冲突的四股力量,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并未立刻变得和谐如一,但那种生硬的冲突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序的律动。如同一个复杂的乐章,不同的乐器奏响不同的声部,虽不统一,却共同指向同一个主题——那就是她“星”的意志,她所选择的“以根源之名开拓前路”的道路。
残剑的虚影在她意念中变得更加凝实,三段剑身的光芒不再胡乱冲撞,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吞噬丝线在其中灵活穿梭,如同乐章的连接线。
她感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深入了一层。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很遥远,但至少找到了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就在她沉浸于这份新感悟时,周围的虚空光影突然一阵剧烈波动!
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这片模拟环境,似乎受到了某种外部干扰。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漠然、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终结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侵入了这片“根源浅水区”!
星猛地睁开眼,暗金眼眸中光芒大盛!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缓缓浮现、扩大,最终凝聚成一道熟悉的、有着熔金般眼瞳、灰发挑染金丝的身影虚影——
祂(或者说,这个投影)静静地“注视”着星,熔金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此刻的状态,以及她身后那柄若隐若现的残剑虚影。
没有任何言语,但一股冰冷的、直达灵魂的诘问再次轰然降临:
“你,找到了‘统御’的方式?”
“那么,回答我——”
“当你的‘开拓’抵达终点,当你的‘统御’面临终极的‘无序’与‘终结’——”
“这柄残缺之剑,这把统御差异之念……”
“能否,为你自己,也为你的道路……”
“落下,最后的、不被‘根源’同化、亦不被‘终末’吞噬的……”
“‘句点’?”
问题比上一次在命途峡间更加具体,更加尖锐,直指她刚刚有所领悟的力量核心与道路未来的终极矛盾!
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虚空静修室的“镜子”,不仅映照出了她内在的力量棱角,此刻,似乎也将那位于时间尽头的“终末”之影,短暂地投射了进来!
考验,远比预想的更加严峻!
门外,一直静立如山的稷丰夫长,似乎也感应到了静修室内部不正常的规则波动和那股突兀出现的、令人心悸的“终结”气息。他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赤足向前踏出一步,厚重沉稳的气势陡然提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凝聚在门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静修室内外,气氛陡然绷紧。
星,面对着末王投影那冰冷而终极的诘问,手握刚刚有所领悟的力量,她的答案,将决定这次静修是突破的契机,还是迷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