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的话落下,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周围安静了几秒,有人轻轻鼓掌,接着掌声多了起来。陈宇默坐在原位没动,只是冲着顾深点了点头。他手里还捏着麦克风,原本打算接几句玩笑话,可看到夏初冉微微前倾的身体,就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个我来吧。”夏初冉站起身,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陈宇默把麦克风递过去,顺手拍了下她的手腕:“别讲太惨的,我们刚笑完。”
她笑了笑,接过麦克风走到火堆前。火焰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开口说:“我不是来讲光环的,是来讲摔过的跤。”
王均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徐欢也停下正要发的朋友圈,抬头盯着她。何晴的手指慢慢停在录音笔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第一次吊威亚,我以为就是飞一下,挺简单的。”夏初冉说着,自己先笑了,“结果升到一半,钢丝突然松了一截,整个人往前冲,直接撞上了布景墙。”
“有没有受伤?”王均脱口而出。
“有,额头蹭破了,化妆师补了半小时粉底。”她耸了耸肩,“最尴尬的是,导演喊卡之后,我挂在半空下不来,还得跟对面演员继续对台词。他说‘你终于来了’,我说‘抱歉,路上有点堵’。”
全场哄笑。周荣怀靠在树干上,嘴角扬了扬。柳如烟低头抿了下嘴,又抬头看她。
“那会儿才知道,拍戏不是光站在镜头前说话就行。”她顿了顿,“有一场哭戏,导演要求眼泪必须掉在手背那颗戒指上。我试了八条,眼睛都干了,最后是用滴眼液撑过去的。”
“这也太狠了吧。”徐欢叫出声。
“更狠的是冬天拍夏天的戏。”夏初冉继续说,“穿短袖站雪地里,拍一条十分钟,来回走位二十次。收工的时候,脚趾头都没知觉了。”
陈宇默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你当时怎么不说累?”
“说了也没用。”她转头看他一眼,“镜头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
这句话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何晴的手指动了动,指甲轻轻刮过录音笔的金属边。她没再低头看稿子,而是直视着夏初冉的脸。
“其实最难的不是身体上的苦。”夏初冉的声音低了些,“是别人觉得你轻松。”
“一场戏爆红,大家说你运气好。可没人知道你之前跑了三年龙套,住过六个月地下室,试镜被拒八十多次。”
王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次我去片场送资料,门卫拦着不让进,说我像群演混进去的。”她笑了笑,“我就站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直到副导演出来认出我。”
“后来呢?”徐欢问。
“后来我拿了工作证,但还是会被误认。”她说,“有一次宣传照拍完,粉丝举着灯牌喊别的女演员名字。我没拆穿,站那儿陪她们合了影。”
火堆又爆了个火星。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夏初冉的侧脸。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可神情一直很稳。
“我知道你们听这些会觉得辛苦。”夏初冉环视一圈,“但我不是抱怨。我只是想说,每个看起来光鲜的职业,背后都有你看不到的笨功夫。”
陈宇默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所以今晚我不讲成就。”她把手放在胸口,“我只想告诉你们,那些让我差点放弃的时刻,才是让我坚持下来的原因。”
掌声从角落响起。先是周荣怀拍了两下,接着是王均,然后是徐欢用力鼓掌。柳如烟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轻轻点头。
何晴没有鼓掌。
她的手攥紧了录音笔,指节微微发白。眼神从最初的专注,慢慢变成一种压着的劲儿。她看着夏初冉走回座位,轻轻拍掉裙摆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下。
“讲得好。”陈宇默低声说。
“还行吧。”夏初冉喝了口水,“就是实话实说。”
“可很多人不敢说实话。”他看了她一眼,“尤其是怕显得不够厉害。”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这时王均举起手:“我能接着来吗?”
主持人刚要点头,何晴忽然也举起了手。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举得更高了些。
徐欢愣了一下,小声问王均:“她不是说不想讲吗?”
王均摇头:“刚才不是还在改稿子?”
陈宇默注意到她的变化,转头看向夏初冉。夏初冉也在看何晴,目光平静。
“两位都想分享?”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过来。
王均看了看何晴,把手放下了。
“你先吧。”他说。
何晴站起身,没有拿自己的录音笔,而是空着手走了出去。
火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她走到中间,伸手接过麦克风,手指在按钮上按了两下。
“我没什么大成就。”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也不像某些人,经历过那么多‘不容易’。”
夏初冉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但我也有话想说。”何晴盯着火堆,“关于一个演员,到底该不该把自己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陈宇默皱了下眉。
王均碰了碰徐欢的手臂:“这话……是不是有点冲?”
徐欢没回应,只是一直盯着何晴的背影。
“有些人总说自己吃了多少苦。”何晴继续说,“可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你怎么倒下的,是怎么站起来的。”
柳如烟微微仰头,看着她的侧影。
“所以我今天不讲委屈。”何晴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我要讲的是——”
她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夏初冉脸上。
“凭什么你觉得真实,就能代表所有人的真实。”
夏初冉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火堆“噼啪”一声,炸开一段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