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一段木头塌了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何晴的话悬在半空，没人接。王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徐欢咬着嘴唇转头看向陈宇默，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柳如烟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火光落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陈宇默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瓶晃了晃，忽然笑了下，举起瓶子说：“所以夏初冉，你拍哭戏靠滴眼液，那有没有哪次是真哭到停不下来？”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像是怕气氛太紧。夏初冉正低头整理裙摆，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有啊。”她说，“拍完一场告别戏，我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才敢发动引擎。”
王均立刻抬头：“真的？为什么？”
“情绪出不去。”她笑了笑，“导演喊卡了，可我觉得角色还在里面，我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她弄丢了。”
徐欢眨了眨眼：“那你现在还会因为演不出来而着急吗？”
“会。”夏初冉点头，“有时候剧本写得不够清楚，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我就得自己编，编着编着就乱了。”
“你们演员是不是都这样？”王均插话，“前一秒还在哭天抢地，后一秒就能笑着吃饭？”
“也不是。”她摇头，“我收工第一件事是洗澡，热水冲下来，感觉像把角色冲掉一层皮。洗完才能吃饭。”
“那你吃饭的时候想什么？”徐欢追问。
“想明天的台词。”她笑，“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就盯着饭看。”
陈宇默接过话：“我懂，拍综艺也这样。录完一条特别尴尬的环节，导播说‘过了’，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你那次穿裤子的事呢？”王均突然问，“是不是也尴尬到不想收场？”
陈宇默抬手挡了下脸：“别提了，我现在看见牛仔裤都想绕路走。”
众人哄笑。连周荣怀都睁开了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徐欢拍腿：“我记得那个镜头！你蹲在地上系鞋带，结果裤腰直接滑下来一截！”
“我不是故意的！”陈宇默喊，“那天裤子尺码错了，我又不好意思叫停。”
“那你后来怎么处理的？”王均憋着笑。
“我一边系鞋带一边把裤腰往上提，还得保持微笑。”他摊手，“摄像机还特意给个特写，我心想完了，这下全国观众都知道我内裤是什么颜色了。”
笑声更大了。徐欢直接笑得往后倒，手撑在地上才没躺平。
夏初冉看着他们，忍不住说：“其实最怕的不是出丑，是没人笑。”
“什么意思？”柳如烟轻声问。
“比如你讲了个笑话，全场安静。”夏初冉看着她，“那种沉默比骂你还难受。”
“我懂。”陈宇默点头，“有一次我即兴发挥，说了个自以为很妙的梗，结果全场静默三秒，然后有人小声说‘这也能算笑点？’”
“谁说的？”王均问。
“不重要。”陈宇默摆手，“但从那以后我上台前都要先试一遍段子，找朋友听。”
“你现在不是挺稳的？”徐欢说。
“那是装的。”他笑，“心里都在打鼓。”
“那你现在紧张吗？”王均指着篝火，“在这种地方讲话。”
“有点。”陈宇默坦白，“但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敢说，我也就不怕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风吹过，火焰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陈宇默注意到柳如烟一直没开口，只是听着。他转向她：“你一直没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
她摇头：“没有。我觉得……能这样听大家说话，挺好的。”
“你不打算讲点什么？”他问。
“我想听。”她说，“每个人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但都是真的。”
“有时候不说的人，反而最明白。”陈宇默看着她，“你说对吧？”
柳如烟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徐欢忽然举手：“我有问题！你们有没有因为工作错过特别重要的事？”
“有。”夏初冉马上说，“我妈生日那天我在片场通宵拍夜戏，凌晨收工才打的电话。她接起来声音很轻，说‘没关系，你忙你的’。可我知道她等了一整天。”
“我去年过年值班。”王均说，“我爸一个人在家吃饺子，视频里他还特意给我看碗里有三个肉馅的，说留给我回来吃。”
“我没回家。”徐欢低头，“我妹妹高考那天我在录音棚配台词。出来一看手机，她发了条消息：‘姐，我考完了，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没人说话了。
陈宇默看着火堆，忽然说：“我三年没陪我爸过生日了。他不说，但我妈告诉我，每年蛋糕都切一半放冰箱，说等我回来再吃。”
“那你今年回去吗？”夏初冉问。
“回。”他说，“我已经推了两个通告，机票订好了。”
“这才对。”徐欢点头，“再红也不能当机器人。”
“可有时候就是停不下来。”王均低声说，“怕一停下，别人就忘了你。”
“不会的。”夏初冉说，“真正记住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休息几天就走开。”
“可流量会。”王均苦笑，“数据掉得比谁都快。”
“那你想要的是数据，还是人？”陈宇默问。
王均愣住。
“你要是一直为了数据活着，迟早把自己活成一条k线。”陈宇默说，“上上下下，没温度。”
“可这就是现实。”徐欢说，“你不更新，粉丝就去看别人。”
“那就做点让他们愿意等的事。”柳如烟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她。
她声音不大：“比如今天这样的事。你说出来了，他们会觉得，原来你也这样。”
“所以今晚才有意义。”陈宇默看着大家，“不是因为我们是谁，而是因为我们和谁一样。”
火堆烧得正旺，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徐欢忽然站起来：“我也有问题！你们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有。”夏初冉说，“有次采访，主持人问我怎么看同期另一个女演员，我说‘她风格不一样，我不太了解’。其实我是嫉妒她资源比我好。后来她说那句话伤到她了，我一直没机会道歉。”
“我删过粉丝的评论。”王均说，“就因为我心情不好，看到一条普通留言都觉得是在挑刺，顺手拉黑了。后来那人私信问我是不是屏蔽他了，我说没有。我说谎了。”
“我骗过观众。”陈宇默说，“有次直播说产品用了三个月，其实才试两天。我觉得没什么，可后来那产品出了问题，用户留言说我误导他们。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那你怎么补救的？”徐欢问。
“我公开道歉，退了代言费。”他说，“然后告诉他们实话——我根本没用那么久。”
“值得吗？”王均问。
“值。”他说，“名声砸了还能重建，良心坏了就没了。”
柳如烟看着他，眼里有点亮光。
夏初冉轻声说：“其实最难的不是犯错，是承认它。”
“可一旦说了，反而轻松了。”陈宇默笑，“你看我们现在，谁不是一堆破事？”
“可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徐欢说，“刚才我还觉得只有我扛不住，现在发现大家都一样。”
“所以别总想着完美。”陈宇默看着何晴的方向，“没人真的一帆风顺。”
何晴坐在那里，手里的录音笔已经合上了，放在腿上。她没抬头，也没说话，但肩膀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陈宇默站起身，走到火堆边，把手里的空瓶轻轻放在石头上。
“下一个谁来？”他问。
王均刚要举手，徐欢抢先说：“等等！我还有一问！”
她转头看向柳如烟：“你一直这么安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不敢说的事？”
柳如烟抬起头，火光照在她脸上。
她张了嘴，还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