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主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工作人员站在角落点头示意，录制正式开始。
何晴站在原位，手握着话筒，指节微微发白。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又缓缓合上，把它放进衣兜。她不想念稿子了，那些写好的句子太像表演，而她现在只想说点真的。
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陈宇默脸上。他站得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避。那一瞬间，她想起昨晚篝火边他说的那句话：“只要是从心里出来的，就是最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但没停下。
“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说声对不起。”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对不起陈宇默，也对不起你们所有人。我曾经因为羡慕你们之间的默契，做出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比如干扰任务、制造隔阂。我不是想破坏什么，只是……太怕被落下。”
她说完这句话，喉咙发紧，眼睛也开始发热。但她没低头，也没躲开视线。
柳如烟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笔记本边缘，夏初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陈宇默依旧站着，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责怪。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接着，陈宇默动了。他抬起手，轻轻鼓掌。掌声不响，但很稳。他笑了下：“你能说出来，就已经跨过去了。”
这声音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打破了沉默的表面。
夏初冉立刻从位置上走过来，站到何晴身边，张开手臂抱住了她。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却一点都不生硬。何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回抱。
“我们都经历过怀疑和不安，”夏初冉贴着她的耳朵说，“但重要的是，你现在愿意面对。”
何晴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柳如烟站在原地没动，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其实……我也常觉得自己不够好。谢谢你让我们知道，原来你也在努力靠近我们。”
何晴抹了把脸，笑了。这次笑得很轻松，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以前我总觉得，谁跟谁走得近，就意味着自己被排除在外。”她看着三人，“后来我才明白，友情不是分蛋糕，多了一个人吃就不够。它是越分享越多的东西。”
陈宇默点点头：“有时候我觉得，最难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承认自己有问题。你刚才那一步，比很多任务都难。”
“是很难。”何晴承认，“我一直不敢提这些事，就怕你们觉得我是装的，或者觉得我在找补救。可如果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没人要求你完美。”夏初冉拉着她的手，“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熟的。谁没犯过错？关键是愿不愿意改。”
柳如烟小声接了一句：“而且……你后来跳舞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何晴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用再演一个‘很厉害’的人。”
四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张感彻底散了。灯光还是照着，音乐也还在背景里轻轻流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陈宇默看了看她们：“接下来还有话说吗？”
柳如烟低头翻了下本子，又合上：“我想等会儿再说。”
“行。”陈宇默转向何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何晴想了想：“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我其实没那么讨厌？”
话一出口，三人都笑了。
夏初冉说：“有啊。有一次你偷偷帮我整理采访提纲，我都看到了，但没拆穿你。”
“那次我还以为你没发现。”何晴眨眨眼。
“还有一次任务失败，大家都急着甩锅。”陈宇默插话，“只有你说了一句‘我们一起扛’。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心里是有这个集体的。”
“我自己都快忘了。”何晴摇头，“原来这些小事你们还记得。”
“当然记得。”夏初冉笑着说，“谁对你好，谁真心待你，时间久了都能看出来。”
何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特别轻。那些藏了好久的话说出来之后，反而不像想象中那么沉重了。
“那以后……”她顿了顿，“能不能别把我当那个总想赢的人看？”
“那你以后别总抢答题行不行？”陈宇默打趣。
“我那是反应快！”何晴反驳。
“还狡辩？”夏初冉推她肩膀一下。
四人一起笑出声。笑声在主棚里回荡，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
这时候，导播轻声提醒：“下一位准备发言。”
柳如烟抬起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她还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犹豫，也不再躲闪。
陈宇默注意到她的表情，轻声问：“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我想说的，和她一样，都是真心话。”
“那就去说。”他说，“不用怕说错。”
柳如烟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话筒前。她没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眼何晴。
“刚才听你说话，我心里也有点松动。”她说，“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不太会表达的人，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种节目。可你看，你也走过来了，那我也可以试试。”
何晴对她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她的声音起初很小，但越来越稳。
“我记了很多笔记，不是为了上镜，是怕自己忘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她说，“我记得陈宇默在海边教我搭城堡，记得夏初冉半夜给我送热牛奶，也记得何晴那天主动拉我一起玩游戏。”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一直不敢说谢谢，是因为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参与本身就是一种付出。我不一定要说得最多，跑得最快，只要我在，就够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
陈宇默听着，慢慢扬起嘴角。夏初冉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懂对方的意思。
等柳如烟说完，陈宇默走上前一步：“轮到我了。”
他拿起话筒，环视三人：“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我说点总结性的话。但我今天不想讲大道理。我就想说一句——我很庆幸，这一趟，认识了你们。”
他看向何晴：“谢谢你愿意坦白。”
看向柳如烟：“谢谢你一直认真记录。”
最后看向夏初冉：“谢谢你始终在我旁边。”
“我们四个，性格不一样，做事方式也不一样。”他继续说，“有人冲动，有人慢热，有人爱藏心事，有人总想照顾别人。但我们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想在这段经历里，留下点真实的东西。”
夏初冉轻声问：“你觉得我们做到了吗？”
“做到了。”陈宇默回答，“不然刚才那些话，不会这么自然地说出来。”
何晴低头笑了下，又抬头看他：“那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你会不会还是这样处理？”
陈宇默刚要开口——
导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暂停五分钟后进入下一环节，请各位稍作休息。”
灯光稍微调暗，现场节奏缓了下来。
陈宇默的话停在嘴边，他看了看她们，把话筒放回支架。
何晴正低头整理袖口，夏初冉伸手去拿水杯，柳如烟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四个人的位置没变，但距离比刚才近了些。
陈宇默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何晴忽然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你还记得最开始那场任务吗？”她问。
陈宇默还没回答——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老师，马上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