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看着陈宇默在灶台前低头检查火候，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她转身走向冰箱旁边的食材筐，手指在围裙边缘蹭了蹭，顺势把两把刚洗好的青菜塞进了口袋。动作不大，但很稳。
夏初冉正在切黄瓜，头也没抬。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对面操作台，柳如烟和厨师嘉宾在调试设备，没人注意这边。
她又弯腰，把一包切好的姜片也收了进去，最后顺手将一小袋腌料推到橱柜最里面，还拿两个空瓶挡了挡。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抱起手臂靠在操作台上，眼神扫过陈宇默的背影，心里哼了一声。
“你说家常菜有温度？没有材料，我看你怎么炖。”
十分钟后，陈宇默拍了下手，准备炒配菜。他回头对夏初冉说：“青菜好了吗？我先下锅。”
夏初冉愣了一下：“不是放你旁边了吗？”
两人低头找了一圈，发现原本整齐码好的蔬菜少了一半，连那包小料也不见了。
“奇怪了。”夏初冉皱眉，“我明明放这儿的。”
何晴慢悠悠开口：“是不是谁拿去别处了？或者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陈宇默没说话，蹲下来翻了翻剩下的东西，又看了看空着的篮子。他抬头看向厨房外的小菜园，忽然笑了。
“走。”他对夏初冉说，“咱俩去摘点新鲜的。”
夏初冉有点犹豫：“可时间不多了。”
“来得及。”他卷起袖子，“这地方叫乡村厨房，咱们现摘现做才对味。”
他说完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夏初冉赶紧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何晴。何晴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悄悄掐进了围裙布料里。
阳光照在菜畦上，泥土还带着早上的湿气。陈宇默弯腰拔了一把青菜，抖了抖根上的土，放进篮子。他又顺手摘了几根嫩葱和一小撮香菜。
“有些人啊，以为藏点菜就能打乱节奏。”他一边摘一边说，“其实吧，这才是最该做的事。”
夏初冉听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你早就知道了？”
“从她眼神飘向冰箱的时候就懂了。”陈宇默直起身，擦了擦手，“但她不知道，真正的料理不怕缺东西，怕的是心不齐。”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她？”夏初冉问。
“拆穿多没意思。”他拎起篮子，“让她以为得逞了，反而能看清更多事。”
两人说笑着回到厨房。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陈宇默把满篮子青菜往操作台上一放，声音清亮：“感谢某位‘后勤监督员’提醒我们食材要充足——这可是今早露水刚落的新鲜货，待会儿炒出来，评委肯定能尝出区别。”
厨房里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笑了，是夏初冉。摄像师悄悄调转镜头，对准了何晴的脸。
她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围裙上，脸色微微发僵。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本想让他手忙脚乱，结果人家反手就搞了个“升级版”，还当众夸她“提醒到位”。
更气人的是，没人觉得不对。连对面的柳如烟都看了这边一眼，嘴角微动，像是在忍笑。
陈宇默已经开始洗菜，水流哗哗响。他一边搓着叶子一边说：“清炒时蔬，火要大，锅要热，油七成热下蒜片，爆香之后立刻下菜。翻三下加盐，再翻两下出锅——简单，但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夏初冉接过沥水的菜，点头：“我来切段。”
“对。”陈宇默拿起锅铲试了试热度，“等会儿我炒，你盯着火候。”
何晴终于动了。她走过去打开冰箱，假装整理调料，实则偷偷瞄着那篮新摘的菜。叶子确实比之前更挺，颜色也鲜亮。这种状态下的青菜炒出来，口感肯定不一样。
她咬了下嘴唇。
原计划是让陈宇默临时找不到材料，急中出错。要么随便凑合，要么耽误流程。可现在呢？人家不仅没慌，还借势搞了个“新鲜采摘”环节，听起来更有诚意了。
她低声说：“你们倒是配合默契。”
陈宇默头也不抬：“团队嘛，总得有人信，有人干。”
“万一信错了呢？”她盯着他。
“那就一起错。”他把锅端下来，换了个干净的，“但至少我们是一起动手的，不是光站着看别人忙。”
这话像针，轻轻扎了一下。
何晴没再接话。她走到自己位置，开始摆弄碗碟，动作比刚才重了些。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轻响。柳如烟正把一颗透明球体放进小碟，厨师嘉宾在一旁记录参数。两人低声交流，节奏稳定。
陈宇默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他把姜丝铺在鱼身上，准备上锅蒸。
“主菜先走一步。”他说，“红烧鱼第一步，清蒸去腥。十分钟就好。”
夏初冉递上盘子：“需要我帮你摆一下吗？”
“不用。”他接过盘子，“这一步我自己来。”
锅盖合上的瞬间，蒸汽往上冲。他退后半步，擦了擦额头的汗。
何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次都没慌过。被质疑不做西餐，他讲道理；发现材料不见，他去摘菜；现在连蒸鱼都亲自上手，一点都不甩手给队友。
！她原本以为他是靠嘴皮子撑场面，现在看，好像真有两把刷子。
想到这儿，她心里那股劲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松的是，或许这顿饭不会太难吃。紧的是，她发现自己完全没算到他的反应方式。
她低头看自己围裙口袋，里面还有那两把藏起来的青菜。本来打算等他们火烧眉毛时再“好心”拿出来，显得自己救场。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了。
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把菜拿出来，放回了筐里。
这个动作没人看见。
陈宇默那边已经开始调酱汁。酱油、糖、料酒按比例倒进小碗，筷子搅匀，颜色正好。
“接下来就是炖了。”他说，“大火烧开，小火慢煨，二十分钟收汁。”
夏初冉点头：“我去准备凉菜。”
“好。”他把酱汁放在一边，转身去看汤锅，“番茄蛋汤也该下了。”
一切井然有序。
何晴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原本想搅局，结果被对方带着节奏走，还走得挺顺。
她开口：“你就这么确定能赢？”
陈宇默正在敲鸡蛋，听到这话笑了笑：“我没想赢谁。就想做出一顿让人吃得踏实的饭。”
“说得真高尚。”她冷笑。
“不高尚。”他把蛋液倒进锅里，“只是我觉得，做饭和做人一样，材料不够可以补，态度不对就全完了。”
她没再说话。
厨房里的声音继续响起。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水流冲洗的声音，对面组仪器启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陈宇默把蒸好的鱼端出来，去掉姜葱，重新放入干净的盘子。他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下一步，煎封。”他倒油入锅，等油温升高，“先把表面煎定型，再加汤炖。”
油开始冒烟。
他夹起鱼，轻轻滑入锅中，滋啦一声，香气立刻散开。
夏初冉凑近闻了闻：“好香。”
“这才刚开始。”他微微侧身，让摄像机拍到火候，“煎到两面金黄，才能进下一步。”
何晴看着那条鱼在锅里慢慢变色，表皮收紧，酱汁还没加就已经有了食欲。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藏掉的那些东西，根本没影响进度。反而因为这一趟采摘，让他们拿到了更新鲜的食材。而陈宇默从头到尾没提一句“少了东西”，也没指责任何人。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攥着围裙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这时，陈宇默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说，“谢谢你刚才没把所有菜都藏起来。”
空气一静。
何晴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他居然知道。
不止知道，还当着所有人面说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
陈宇默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着锅里的鱼，语气平静：“要是全藏了，我可能还得再跑一趟。但现在这样正好，省力又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