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抵达了极北之地。
再一次回到这里,眼前的景象却更加萧瑟。
曾经那是虽然偏远、但好歹还有些烟火气的小镇,此刻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残垣断壁被厚厚的积雪复盖,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屋脊。
毕竟没有人愿意住在一个即将苏醒的灭世巨龙旁边。
恐惧比寒风更冷,早已驱散了这里所有的生机。
小镇的荒废,给这本就苍凉的极北之地,又增添了几分死寂的荒凉。
大批大批的飞舟悬停在一望无际的白雪之上。
但就在这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名负责领航的修士匆匆来到暖阁外,隔着门躬敬禀报道:
“启禀公主殿下,前方已无路标,且风雪太大干扰神识。”
“接下来应该怎么走?还请殿下示下。”
此时,暖阁内。
夜怜雪正毫无睡相地侧躺在软榻上,半个身子都钻进了林深的怀里,睡得正香。
林深无奈地看着怀里这只贪睡的小猫,听到外面的报告声,不得已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晃了晃:
“起来啦,我们到地方了。”
“唔……”
呼吸不畅,夜怜雪这才不情不愿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唧。
她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红瞳里,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深,显然魂还没归位。
下一秒。
就在林深刚想帮她擦擦嘴角的时候,夜怜雪突然发动偷袭。
她猛地凑上去,在林深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从怀里跳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醒了!本公主醒了!”
这一动静,把旁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阮软软也给震醒了。
小姑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啊?开饭了吗?”
林深哭笑不得地擦了擦自己嘴唇上湿润的地方,指了指门外,对夜怜雪说道:
“还没开饭呢。刚刚有人来报告,大部队停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具体的封印位置在哪?”
夜怜雪的脑子似乎还没彻底清淅,她愣了一下。
有些呆萌地往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看了一眼,随即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是哪?继续前进啊!直接开到那处小世界的封印入口不就行了?”
林深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长发:
“小公主还没睡醒呢?”
“你忘了?上次我们去的那个雪山秘境,是正直门那个老东西搞出来的传送信道。”
“可真正的封印所在之地,也就是那条冰龙的真身藏在哪,无人知晓啊。”
夜怜雪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脑子开始转动了:
“楚千远呢?把他叫来。那个封印不是他祖师爷下的吗?他也不知道?”
林深点了点头:
“恩,他也不知道。”
“因为这个封印是他的师祖在几千年前设置的,年代太久远了。”
“而且据楚千远说,正直门那个宗主为了掩人耳目,曾利用阵法移动过小世界封印的入口位置。”
这下麻烦了。
几万大军压境,结果找不到门?
夜怜雪背着手在暖阁里走了两圈,最后脚步一顿,提出了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既然不知道,那就让所有人散开!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么多人,把这极北之地的雪都翻一遍,还找不到个入口?”
林深光是听着就觉得头大。
他苦笑道:
“我的公主,这极北之地有多大你知道吗?那是方圆几万里啊!”
“而且风雪这么大,神识受阻。别说咱们这就几万人,就是上百万人撒进去,也铺不满啊。”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夜怜雪也没了招,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地毯。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
一直趴在窗户边往外看的阮软软,突然指着飞舟正下方的雪地,惊叫了一声:
“哎?那是什呀?”
“公主姐姐,林叔叔,你们快看!飞舟底下……好象有一个人在挥手哎!”
“人?”
林深和夜怜雪对视一眼,迅速走到窗边。
通过漫天风雪,只见在那巨大的幽罗天舟正下方的雪原上,确实有一个黑乎乎的小点。
那是一个正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一块破布,似乎在朝着天空呐喊着什么。
在这荒无人烟、连妖兽都快绝迹的死寂冰原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大活人?
这太诡异了。
其他飞舟的警戒修士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很快,就有两名金丹期的巡逻弟子御剑下去,将那个人象提溜小鸡一样带了上来。
原本以为只是个被风雪逼疯的落难流民,或者是哪个宗门的幸存者。
但这人一被带上甲板,面对周围那群高阶修士,不仅没有吓得尿裤子,反而极其淡定地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破旧却干净的衣裳,负手而立,淡然道:
“我要见公主殿下。”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因为重点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晓。他一个在这荒原上游荡的人,是怎么知道天朝公主就在这艘飞舟上的?
很快,就有禁军匆匆跑进暖阁,将消息通报给了夜怜雪。
“哦?指名道姓要见本公主?”
夜怜雪也是一脸疑惑,但在这找不到路的节骨眼上,任何变量都可能是突破口。她挥了挥手:
“把他带上来。”
片刻后,那人在几名禁军的押解下,走进了宽敞奢华的主厅。
当他上来时,坐在主位上的夜怜雪和林深都微微蹙起了眉,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身上。
这张脸……总是觉得怪熟悉的。
不象是那种刻骨铭心的仇人,也不象是至交好友,就象是某个路边见过、却又很难说得上来具体是谁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