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然后被那急促的警报声彻底撕裂。
刺眼的红色骷髅头在秦岚的笔记本屏幕上无声地跳动,像一颗来自地狱的心脏。
“丁凡。”
当秦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时,高建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猛地跨出一步,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丁凡身前,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子弹从门缝里射进来。
“这这怎么办?!”高建军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辈子跟文件和内部审查打交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必须马上转移!最高级别的安全屋!不,直接去西山,那里最安全!”
秦岚已经合上了电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懊恼的神情。她看向丁凡,目光复杂。这次行动堪称完美,却也因此捅破了天。她斩断了毒蛇的身体,却逼得蛇头吐出了最毒的信子,而丁凡,正好处在蛇信所指的方向。
“常规的安全屋没用。”秦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能接这种单子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渗透的能力,超乎你的想象。”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高建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丁凡,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一份全球悬赏令”他低声自语,嘴角忽然牵起一个古怪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好奇,“我这么值钱,是不是该跟王书记谈谈涨薪的问题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高建军急得直跺脚。
“高组长,别慌。”丁凡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脸色凝重的秦岚,“慌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被悬赏的不是他自己。
“他们启动了‘清道夫’协议,放弃了数千亿的资产,只为了发布一份悬赏令。这说明什么?”丁凡伸出一根手指,“说明他们除了买凶杀人,已经没有别的牌可打了。‘格里芬’成了一条只能躲在暗网后面的丧家之犬。”
秦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发现自己竟然被丁凡的思路带着走了。是的,从威胁评估的角度看,启动这种级别的报复,本身就是一种虚弱的表现。
“而且,这份悬赏令,是把双刃剑。”丁凡继续说,他的思维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愈发清晰和锋利,“它既是射向我们的子弹,也是压垮他们内部联盟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走到高建军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高组长,麻烦您一件事。把资产被全部冻结,以及丁凡这个名字被全球悬赏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周远山、赵启明和李建国。”
“什么?”高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告诉他们你被悬赏?这不是”
“这不是火上浇油,这是釜底抽薪。”丁凡的目光穿过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三间独立的审讯室里,三个坐立不安的灵魂,“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了续命、为了野心而积攒的一切,都化为乌有。让他们知道,他们最后的希望,那个远在欧洲的‘格里芬’,已经自身难保,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进行报复。更要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的招供,一个叫丁凡的年轻人,成了全球杀手的目标。”
“我需要他们彻底绝望。只有在彻底的绝望中,人才会吐露出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秘密。比如吴承德的那个实验室,到底在哪儿。”
秦岚的眼神亮了。她明白了丁凡的意图。这是一个狠招,诛心之策。
高建军愣在原地,他看着丁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办案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遇到了微积分。
半小时后,消息通过不同的渠道,被精准地送到了三位“太上皇”的耳中。
第一监护室。
赵启明正端着饭盒,小心翼翼地扒拉着碗里仅有的几片肉。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能保住命,保住海外那笔天文数字的资产,就算在牢里待一辈子也值。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风头过去,如何通过律师团队,运作一部分资金,改善自己的狱中生活。
一名看守走过来,似乎是无意间闲聊:“赵老,听说您在瑞士存了不少钱啊?可惜了,刚刚得到消息,国际反洗钱组织联合行动,您那些海外账户,连同几十家公司,全被冻结了,一分钱都没剩下。”
“哐当”一声,饭盒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赵启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他猛地抓住看守的胳膊,指甲深陷进去:“你你说什么?!”
“哎哟,您轻点。”看守甩开他的手,揉着胳膊,“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你们那个俱乐部的事闹大了,惹毛了上面。哦对了,还听说,你们那个管钱的洋人,狗急跳墙,花大价钱在全世界悬赏一个叫丁凡的纪委干部呢。你说这叫什么事,钱没了,还惹了一身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守摇着头走了。
赵启明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钱没了全没了他几十年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敛来的财富,他后半生安逸的保障,他用来购买“生命”的资本,就这么没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那些蓝色的药剂!没有钱,德国那边的实验室就不会再供药!他的命他的命也就断了!
“不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扑到监护室的铁门上,疯狂地摇晃着,“我要见丁凡!我要见丁凡!我还有东西要交代!我知道‘辛迪加’更多的事!我知道他们在中国不止一个‘奇美拉’!!”
第二监护室。
李建国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他依旧保持着军人般的坐姿,试图用这种方式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丝侥(侥)幸。俱乐部能量巨大,或许能保住他的家人,保住他转移出去的那部分财产。
当他从律师口中,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得知,整个“潘多拉基金”被连根拔起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当律师又补充了一句,“据说,对方的核心人物在逃亡前,还发布了一份针对办案核心人员的全球追杀令”,李建国那双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但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哀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被子下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如同困兽悲鸣般的呜咽。他不是为自己哭,他是为他那个远在海外、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家庭而哭。他知道,没有了钱,没有了俱乐部的庇护,他们将从云端跌入泥潭。而他,这个曾经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男人,如今却连自己都保不住。
第三监护室。
周远山的状态本就浑浑噩噩。当高建军亲自过来,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将资产冻结和全球悬赏的消息告诉他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墙壁。
高建军以为他已经麻木了,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呵呵”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让高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到周远山正咧着嘴,无声地笑着。那笑容诡异而扭曲,眼泪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淌。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着,眼泪流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报应都是报应啊!”他指着天花板,又指着自己,“我穷其一生,想要建立一个理性的、永恒的‘新世界’结果,却养出了一群只认钱和命的蠢货!一个为了钱背叛,一个为了命发疯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他笑得喘不过气,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虾米。
“秩序基因永生全是狗屁!”他一边笑,一边用头撞着冰冷的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一群怕死的虫子虫子”
笑声戛然而止。
周远山,这个“退休高官俱乐部”的“大脑”,这个“奇美拉”计划的理论构建者,在听到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国度彻底破产的消息后,精神世界,完全崩塌。
档案室里,丁凡和秦岚通过监听设备,静静地听完了三场截然不同的崩溃。
“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丁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秦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承认丁凡的策略有效,但这种将人的精神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手段,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秦岚的电脑再次响起提示音,但这一次不是警报,而是一封加密邮件。
她迅速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再次紧锁。
“怎么了?”丁凡问。
“是吴承德。”秦岚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监控他的人报告,就在刚才,周远山他们崩溃的同一时间,吴承德失踪了。”
“失踪?”丁凡心里一沉,“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是的。”秦岚的声音有些发冷,“他没有离开他那栋安保严密的别墅,但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他地下室里,所有的实验数据和一个低温生物样本储存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