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扭头看着江月明黝黑脸庞,嘿嘿笑道:“我们在说笑呢。”
其实江月明又何尝不是?做梦都想自己队伍兵强马壮,火炮百门,战马万匹,像岳飞岳爷爷那样,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鬼子,收复失地,直捣黄龙,现实却是,队伍成倍扩大,但装备鬼子相比,有巨大差距,尤其重武器,更是天壤之别。
但可以想,可以憧憬,这也许就是司令员说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吧。看着无风笑容,江月明也呵呵笑道:“也别说,就冲你无风名声,搞一个榴弹炮连都不为过。”
“那是,咦,你不是不来了么?”无风问道。昨天江月明已来看过无风,还说看过会就立马赶回去。
“有点小事。”江月明搓了搓手,似乎难以启齿。
大狗已起来让座,扶着江月明坐在凳子上:“你们聊,我去找小泥鳅。”
江月明说声谢谢,大狗刚打开门出去,就一声叹息。
无风和单鹏目光立即集中在江月明身上,改编了,也从带着土味的总队长荣升为主力团团长,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叹上气了?单鹏直接开口问道:“老江你怎么了,咋还有烦心事?”
无风也歪头看着单鹏:“我看你是高兴过头了吧?”
“是高兴,都当团长了,可是——”江月明索性说道:“我来向你们借钱。”
“借钱?”无风愣了一下,又哈哈笑了:“我说姐夫,要说老吴老刘没钱,我信,你可是从黑云岭下来的,怎么连这个本事都没了?”
江月明掏出烟,又面带愁容:“少说笑,我是认真的。”
单鹏已看出江月明真的在发愁,解释说:“以前在山上,老江他们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江月明低声说:“在黑云岭时真穷,来到宋梁这片宝地,也不是没攒到钱。”
“对啊,你们还攻进了永县县城,缴获肯定多,前几天,老吴还说你发了洋财,要打你土豪呢。”无风眨眨眼,又问:“钱呢?”
开会时,就江月明没说假话,三总队是真没钱了。打进永县不假,缴获颇丰也是真,可当时张启发跟着,缴获大多上交了支队。支队给四个团拨付两千套军服的钱,大都是从永县缴获来的。
当然,三总队还有积蓄,可就在前不久,留在应山的铁柱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应县东北乡山林遇到了春荒,铁柱他们在应县很苦,自己没啥节约,只能硬着头皮,看能不能伸手支援,尤其是牺牲战士的家属。
这肯定得帮,而且还要竭尽全力。于是江月明和麦昌顺商量,把三总队所有积蓄都拿出来,派人送了过去,不管牺牲的,活着的,都要帮上一把。
江月明使劲抽了口烟,说道:“全团两千一百五十七人,支队拨付五百套军装,还差一千六百多套,我向司令员说了情况,现在家底空了,准备再打两仗,才能凑足钱。司令员说,眼下最紧要的是完成改编任务,不应主动出击,让我想别的办法,可现在连做五十套军服的钱都没了,一个月肯定完不成任务。”
无风低头,使劲咬了咬嘴唇,又狠狠吐出了一口气。应山牺牲战士很多,大概有五六百人,可那是一片贫瘠的山林,估计家家挂孝,村村举哀,还有跟随江月明出来的三百多青壮年。江月明做的对,就是每人每天省下一顿饭,也要帮应山东北乡山林的乡民渡过难关。
抬头,无风看着江月明:“需要多少钱?”
“刚才找供给处的同志算过,鞋帽,腰带,被褥、水壶挎包,再算上统一的子弹袋,手榴弹袋,干粮袋,加起来得三千银元。”
单鹏看着无风:“这钱咱们给了。”
江月明摆手说:“不是给,是借,我打欠条。”
“这就对了,打欠条,呵呵。”无风笑道。
“你咋成地主老财了?”单鹏冲无风瞪眼,又扭头对江月明说:“这事包在我身上,现在你就派人跟我回小宋庄。”
江月明也白了一眼无风。
无风哈哈笑道:“亲兄弟,明算账,你就该打欠条。”
“行,我打欠条。”江月明从上衣口袋拿出钢笔。
“无风逗你呢。”单鹏说着,拉住江月明。
“那行,我就派人去小宋庄。”江月明又把钢笔插进口袋。
无风赶江月明走:“去看看我姐吧,你这个大忙人。”
“好,你也好好养伤,你这阎王殿前走了一趟,也把你姐姐吓的没了魂。”江月明说着,和单鹏握手,告辞而去。
江月明刚走,还没等无风说话,大狗又推门进来,吃惊地问道:“江总队长真是来借钱?”
“你听谁说的?”单鹏问。
大狗指了指门外:“江总队长警卫员啊。”
无风笑道:“那就是真的了。”
“不是——”大狗仍一脸吃惊:“二总队怎么了,连做军服的钱都没了。”
单鹏保护着双臂,边思考边说道:“老江把钱全给应山乡民了,那里闹起了春荒。”
刚才警卫员刚说出借钱,大狗就摆手打断了他,拉倒吧,你们还用借钱?现在大狗明白了:“哦,应该给,二总队老同志大都是从应山来的。”
无风抬头说道:“是啊,老江把家底都送了过去,现在没钱了,还说打两仗来筹钱,可现在也不比以前,有钱的地主老财,不投靠鬼子汉奸,就会被盘剥干净,投靠鬼子汉奸,又怕被咱们打,都躲到城里去了,想从他们手里搞到钱,越来越难。”
“是,是。”大狗抬手,使劲挠了挠头:“不光地主老财,现在鬼子汉奸也学精了,像乌龟一样,躲在县城、据点就不露头。大队长,你快好起来吧,领着兄弟们再好好打两仗。”
“猴急个啥?”单鹏给了大狗一个眼色。
大狗立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孙友和陈婧都说了,无风需要静养,不能着急。
无风却接着说道:“咱们已经和鬼子进入相持状态,咱们盯着他们,他们也在盯着咱们,就好比两个高手过招,都在窥探着对方破绽,教导员,回去告诉老杜,要加强戒备。”
大狗已感觉出无风的着急,赶紧笑着转移了话题:“不是教导员,你也不是大队长了,你俩现在是团长政委啦。”
团长?无风还真没有当团长的感觉,他看着右腿上的夹板,心里不由一阵着急,有这样瘸腿的团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