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偷偷解开了右腿的夹板,还下床走了几步。 刚着地的时候,有点疼,但更没力气,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门开了,是陈婧。四目相对,先同时惊愕,接着一个低下了头,躲避着对方目光,而一个立即瞪圆了双眼。
无风犯了错误,在陈婧看来,在没有经过医生同意的情况,擅自解开夹板,还下床走路,这个错误简直不可饶恕。
陈婧站在病房门口,咬着嘴唇,脸色通红,原本蒙着冰霜的双眼,此时怒目圆睁,似乎要喷出火,就连柳叶眉也似乎变成了两个刀片儿。
在炮火面前都不曾皱眉的无风,却像看到师父,吓得缩起脖子,滋溜躺在了床上。
但此举更让陈婧生气,她跺了跺脚,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无月来了,看着小泥鳅正慌里慌张,给无风重新绑上木片,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照着无风脑袋,就是一巴掌:“好你个无风,你可气死我了!”
挨了打,无风却有了胆子,笑嘻嘻地说:“姐姐,我觉得腿没事了。”
“你觉得?要都是伤员自己觉得,还要我们卫生队干什么!”说着,无月又举起手来。
无风无奈,只能缩着脖子求饶:“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姐姐,你不知道,我的腿都快难受死了。”
无月举起的手放了下来,眼里也闪烁着泪花。无风受伤的时候,无月心如刀绞,却没有哭,她已经把眼前的一切都当成了命。而且,她是救护队队长,哪里打仗就到哪里去,看到过太多牺牲,和无风一样年纪的大好青年。无月的心已像坚硬的石头,何况无风和杜家振一样,都是拼命三郎,能活着就是侥幸了。
但拼命三郎告了饶,无月那长姐为母的本能又从心底激发出来。若不是旁边还有小泥鳅,她一定抱住了无风的头,哭个痛快。一个月了,就这么躺着,从死神旁边拉回来的无风,真是遭了不少罪。
抬手擦擦眼角,无月拉开小泥鳅,轻声说:“让我来吧。”
看着姐姐刚才眼里的泪花,无风知道姐姐不再生气,而是心疼自己,他心里也一阵阵难过,可是真觉得自己腿没事了,于是低声哀求说:“姐姐,麻烦你把孙医生请来,再给我检查一下,我真觉得没啥事了,不然,也不敢下地。”
无月扭头看着无风:“那你什么感觉?”
无风答道:“刚下地的时候,稍微有点疼,但走了几步,不疼了,现在就是腿没力气。”
没力气实属正常,没受伤的人在床上躺一个月,也会这样。无月皱皱眉头,还是放下手中绑带,转身去请孙友。
孙友来了,陈婧也跟着。刚才她的生气,其实和无月一样,都是因为担心。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个月,再出现意外,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无风老实了,乖乖躺在病床上。他是故意犯错,但又觉得不是错。
几天前,无风感觉自己的腿好了,没事了。可陈婧坚持让他卧床两个月。无风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司令员也已下了命令,在卫生队就得听医生护士的话,他们的话就是命令。
进了卫生队,好像医护人员都成了司令,连司令员都听他们的。
宋淮支队成立大会,对支队来说,是具有重大意义的时刻,无风没能参加,心里就已很别扭。昨天大狗的话,更让无风心里像着了火。都当团长了,还像坐月子一样,半躺在床上。再这么下去,莫说掌法功力,恐怕连盒子炮都举不动了。
实在忍不住,无风自己动手,解开了夹板上的绷带。
孙友俯下身子,轻轻捏着无风双腿。他不是专门骨科医生,也没有先进检查设备,当时断定无风右腿伤势,是根据无风受伤过程和医学常识来推断,腿骨遭到重击,还飞身扑倒赵三虎,大腿红肿,疼痛难忍,大概率就是伤到筋骨,而且极可能是骨折,或者骨裂。
“疼不疼?”孙友加大了力度,并小声问着无风。
无风摇头:“一点都不疼。”
“你可要说实话。”旁边无月心里左右矛盾。她希望无风真的不疼,却又怕这个傻弟弟为了去除夹板,装作不疼。
无风抬头,面带微笑:“真不疼。”
小泥鳅在一旁哑然失笑,又赶紧捂住了嘴。他一直想想笑,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无风,在姐姐面前又变回了小孩子。
“下来走两步。”孙友轻声说。
“好嘞!”无风说着双腿先下了床。
几个人都要过来扶,尤其无月和陈婧,手都要伸到床边。但无风已经站了起来,并向前迈步。
看样子没有问题,孙友仍不放心,让无风跺跺脚,又抬抬腿。
无风照做,很轻松,还龇牙笑道:“比刚才有劲了。”
“你可别逞能。”无月担心地看着无风。
孙友低头想了想,或许之前误诊了,也或许无风身体好,恢复的快,但现在无风看着的确没有问题。他扭头冲无月和陈婧点点头,又对无风说道:“先不上夹板了,你也适量活动,但记住,不能过量。”
小泥鳅听得迷糊,啥量量的,他伸头,看着孙友:“孙医生,啥是不能过量?”
“就是慢慢活动,时间也不能长。”孙友解释道。
无月摇头:“我担心他做不到,小泥鳅也管不了他,得派人看着他。”
“那就让陈婧监督。”孙友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眼里只有病人,也只考虑病情,不想其他。
无风傻了,扭头看着孙友,又看看无月。
无月挥手:“就这么定了。”
孙友还忙,没有战斗,但有附近乡民,头疼脑热,都来找孙友给瞧瞧。孙友也就离开,返回诊室。
无月是救护队长,正组织救护队训练学习,留下陈婧看着无风,也离开了病房。
怎么会这样,把我当小孩子就算了,还让陈婧看着我?无风低头,使劲闭上眼,又猛然抬头看着陈婧,呵呵傻笑:“放心,我真的没事了,我的腿我知道,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陈婧却无动于衷,又一副冰冷模样:“看着你是我的职责,如果你不服从命令,我就给司令员打电话。”
无风又龇牙笑笑:“放心吧,姐,我一定听话。”
“叫我陈医生。”陈婧脸上依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