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皇后宜修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甄嬛、端妃等一众妃嫔,个个脚步急促,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笑意,仿佛笃定能当场抓个正着,将年世兰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宫门内,镇北侯顾玉身姿挺拔地立在年世兰身侧,玄色劲装衬得他眉目俊朗,气势凛然。
年世兰一袭素色宫装,鬓边斜簪一支珠钗,纵然面色微白,却难掩天生的明艳秀美。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若非此刻剑拔弩张的境地,怕是任谁都要赞一句天造地设的般配。
皇后一眼望见顾玉,惊得瞳孔骤缩,随即又涌上狂喜,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尖细的声音里满是故作惊讶的指控:
“镇北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擅闯后宫禁地,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家礼法,有没有皇上?”
她旋即转头看向年世兰,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字字句句都如淬了毒的针,
“年贵人!你可知罪?后宫嫔妃私藏外男,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本宫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廉耻!”
宜修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甄嬛便缓缓走上前,纤手抚着鬓边的珠花,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浅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年贵人,皇上这段时日虽冷落了你几分,可你也不该行此悖逆之事啊。
这般不知轻重,不顾名节,难道这就是年大将军教出来的好妹妹,这就是年家的教养吗?”
素来病弱、极少深夜出宫的端妃,此刻也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上前,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几分冷硬的斥责:
“年贵人,你也太放肆了。深宫之中,岂能容你这般恣意妄为,置皇家颜面于不顾?”
一众妃嫔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年世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辩驳,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侧头望去,只见顾玉转头看她,眉眼间满是安抚,唇边还漾着一抹从容的浅笑,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皇后见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更是气极反笑,对着顾玉厉声质问:
“镇北侯!你为了这个女人,当真要豁出自己的性命,要毁了整个顾家的百年荣耀吗?你就不怕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顾玉置若罔闻,只垂眸看着年世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
就在这时,他忽然侧耳听了听,唇角的笑意更浓,抬眼看向面色各异的众人,淡淡开口:
“嘘,你们听,好像有脚步声来了。”
甄嬛心头猛地一沉,望着顾玉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指尖不由得攥紧了帕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宫道尽头便传来苏培盛那尖细又响亮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让翊坤宫内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皇后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甄嬛的眉头紧紧蹙起,一众妃嫔更是慌不迭地跪下身来,齐声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唯有顾玉,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连带着被他握住手的年世兰,也忘了屈膝,就那样怔怔地站着,与满堂跪伏的人影格格不入。
雍正大步踏入殿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皇后见状,连忙膝行几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急切的邀功,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皇上!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年贵人她……她竟敢勾引镇北侯深夜私会,秽乱宫闱,这简直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皇后的话。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雍正收回手,看向皇后的眼神里淬着冰,满是毫不掩饰的狠厉,厉声喝道:
“不会说话就把你的嘴闭上!”
宜修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雍正,眼中满是错愕与委屈,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顾玉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面色铁青的雍正,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翊坤宫:
“皇上,臣曾说过,臣的逆鳞,便是华妃娘娘。
她这个人,臣护着,旁人若是动她一分,辱她一毫,臣定要那人百倍偿还。
可皇上瞧瞧您的后宫,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都想着要她的命,都想着看她的笑话。”
他说着,故作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却满是嘲讽。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几声破空之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知何时,翊坤宫的屋顶之上,竟已被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团团包围,个个手持弓弩,箭尖闪着寒光,正对准了殿内众人。
“白吻虎!”雍正瞳孔骤缩,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那是顾玉手中最精锐的暗卫,他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顾玉!你到底想干什么?朕告诉你,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哈哈哈……”
顾玉闻言,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笑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够了,才缓缓收敛笑意,目光锐利地看向雍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皇上,一只被您打断了腿的兔子,连站都站不起来,又能有什么攻击力呢?”
说罢,他牵着年世兰的手,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雍正面前,目光坦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娘娘久居深宫,日夜思念娘家亲人,臣今日带娘娘回府小住几日,尽尽为人子女的孝道,顺便也避避这后宫里的污浊之气。皇上,您觉得,这过分吗?”
雍正看着屋顶上那些蓄势待发的弓弩,又看了看顾玉眼中的决绝,只觉得喉咙里腥甜翻涌,满是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若是说一个“不”字,下一刻,那些箭簇便会将他和这满殿妃嫔射成筛子。
他死死盯着顾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那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