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
“海藻,你来一下。”
陈总头也没抬,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办公桌前敲键盘的海藻心里“咯噔”一下。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泛白,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上司。
办公室的门被她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着檀香飘了过来。
陈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冷得像冰。
“陈总,你找我。”海藻的声音细若蚊蚋,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
陈总没说话,目光从她的帆布鞋一路扫到松垮的卫衣领口,眉头一点点蹙起来,最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将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海藻猛地一颤。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样子?”
陈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得跟个高中生似的!就不能穿个小短裙,化点淡妆?”
海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撅着嘴,小声嘟囔:
“我这样怎么了?上班穿得舒服点不好吗?”
“舒服?”陈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
“我让你舒服来的?我花钱雇你,是让你去谈业务的,不是让你在办公室当乖乖女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让你和宋思明联系,你联系了吗?”
“没……没有。”海藻的头垂得更低,脸颊烫得厉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是不想联系,只是一想到宋思明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就发怵,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没有?”陈总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杯里的水都溅出来几滴,
“你不和他联系,难道还要等着他来联系你吗?”
他站起身,踱步到海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满:
“你知道他的手里掌握着我们公司的生杀大权吗?一个项目批下来,够我们吃半年!你能不能上点心?啊?”
陈总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海藻耳膜发疼。
她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陈总,我知道了。”
“知道了有什么用?”陈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严厉,
“明天,我要看到你换上得体的裙子,化上淡妆,主动给宋思明打电话!听明白了吗?”
海藻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明白了。”
——
翌日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的一角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藻坐在工位上,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对着空气演练了不下十遍开场白,从“宋秘书您好”到“冒昧打扰”,每一句都在舌尖滚了又滚。
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手机壳焐热,胸腔里那颗心却跳得像擂鼓,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颤。
“呼——”海藻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指尖终于狠了狠心,按下了通话键。
忙音“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敲她的神经。
就在她攥紧衣角,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开口的措辞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好,我是宋思明。”
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有磁性,却也更冷,冷得让海藻心头一紧。
她慌忙挺直脊背,语速都快了几分:
“宋秘书,我是陈总的下属海藻,你还——”
“还”字的尾音还没落下,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一片忙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海藻举着手机,维持着贴耳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思明那边,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扔在办公桌的一角,指尖按了按眉心。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外面秘书走动的脚步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声自语:
“他可不能让老婆胡思乱想。”
方才那通电话,来电显示陌生得很,一听到“陈总下属”四个字,他便瞬间了然。
陈寺福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只是他如今身居高位,半点把柄都不能落人手里,更遑论是这种容易引人非议的牵扯。
而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海藻终于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他……他也太没有礼貌了吧!”海藻瘪了瘪嘴,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眶都微微泛红。
她对着空荡荡的空气,气鼓鼓地嘀咕,
“我话都没说完呢!什么人啊!”
邻座的同事听见动静,探过头来:
“怎么了海藻?跟客户打电话不顺心?”
海藻连忙摇摇头,把手机塞进抽屉,强装镇定地扯出一个笑:
“没……没什么,打错电话了而已。”
只是话音落下,她心里的委屈却更甚了。
明明是奉了陈总的命令来联络,怎么反倒像她做错了什么似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人冷冰冰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