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寺福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半晌才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辩解:
“宋……宋秘书,误会,都是误会啊。我就是路过,过来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
他想往后退,脚跟却像粘在了地砖上,挪不动分毫。
宋思明没再看他,目光缓缓转向邬君梅,那双眼底的戾气被一层极淡的阴翳盖住,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
“怎么认识他了?”
邬君梅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她站起身,走到宋思明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小臂,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这不等你呢?谁知道这位陈总这么热情,非要过来敬杯酒,我拦都拦不住。”
她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瞥了陈寺福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剐得陈寺福脸皮发烫。
海藻缩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一下比一下重。
她偷偷用余光瞟着宋思明的侧脸,那线条冷硬得像块冰。
宋思明的胳膊被邬君梅挽着,周身的寒气散了些,却依旧冷得人不敢靠近。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是吗?我倒不知道,我宋思明的太太,什么时候成了人人都想‘好好认识认识’的香饽饽了。”
这话像是裹了冰碴子,陈寺福听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慌忙想站起来,却手忙脚乱地碰倒了桌上的酒杯,猩红的酒液泼溅出来,大半都洒在了他皱巴巴的西装裤上,像一块洗不掉的血渍,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宋秘书……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太太……”陈寺福语无伦次,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双手胡乱在裤腿上擦拭,
“我就是……就是看夫人气质好,想……想交个朋友……真的,我对天发誓,没别的心思!”
“朋友?”宋思明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陈寺福,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陈寺福,你也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寺福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抽了去,软成一滩烂泥。
邬君梅轻轻拍了拍宋思明的胳膊,像是在安抚,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
“好了,别吓着人家了。出来吃饭,闹得这么难看,多没意思。”
她说着,目光扫过僵在一旁的海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位小姑娘,也吓坏了吧?”
她笑着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陈总起来?”
海藻浑身一震,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去扶陈寺福,嘴里小声嗫嚅:
“陈总,您……您起来吧。”
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臂时,她只觉得一阵反胃,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着头,用力将瘫软的陈寺福搀起来。
宋思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怒火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手揽住邬君梅的腰。
“走吧,换个地方吃。这儿,晦气。”
说罢,他拥着邬君梅,头也不回地朝餐厅门口走去。
刚走两步,邬君梅却忽然松开挽着宋思明的手,缓步折了回来。
她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陈寺福和海藻的心上。
她在海藻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海藻的发顶。
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腻的香水味飘进鼻腔。
邬君梅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即直起身,抬手拂了拂自己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香水不错,加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有机会,咱们也能聊聊天,说说香水牌子什么的。”
这话一出,宋思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后背却瞬间绷紧,握着邬君梅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指节泛白。
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猛地提了起来,他缓缓侧过脸,目光越过邬君梅的肩头,落在海藻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厌恶与狠厉,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将海藻凌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海藻,你最好想清楚。”
海藻被那眼神刺得浑身一颤,扶着陈寺福的手都抖了抖,差点没把人再次摔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
对上邬君梅似笑非笑的眼,又瞥见宋思明眼底的寒意,她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咬着下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可以。您……您把手机给我吧。”
邬君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海藻面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输入号码,还慢悠悠补了句:
“别输错了,回头我可找不到你。”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却半点没暖化她眼底的凉薄。
宋思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