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正趴在办公桌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把面前的文件洇出一团团湿痕,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寺福搁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短促又尖锐,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
他不耐烦地抓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的瞬间,原本阴云密布的脸,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缝隙,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色。
那点光转瞬即逝,随即又换上一副火烧眉毛的急切模样,蹬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几步就冲到海藻面前,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哭什么哭!”
陈寺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有这功夫趴在这儿掉金豆子,不如赶紧跟我去办正事!”
海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陈总,我不去。我跟宋秘书说什么啊?他肯定不想见我的。”
“你不去?”陈寺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又急又狠,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海藻脸上,
“你不去就等着卷铺盖走人!这个月工资你也别想要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算计:
“宋秘书是什么身份?他今晚在城南锦宴楼陪他太太吃饭!当着他太太的面,他总不好当众发作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给我好好表现,嘴巴甜一点,把人哄高兴了,这项目的事还有转机!”
不等海藻再开口反驳,陈寺福已经半拖半拽地把她从椅子上薅了起来,一路推搡着塞进了停在公司楼下的黑色车里。
车子“嗡”地一声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就停在了锦宴楼的门口。
陈寺福拽着海藻急匆匆地往里冲,刚踏进包厢区的走廊,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死死落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勾勒出匀称的身段,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光洁的脖颈,手腕上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莹润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陈寺福的眼睛倏地亮了,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不就是前阵子他在百货大楼撞见的那个女人吗?
他一把甩开海藻的手,反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西装领口,又扯了扯领带,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到近乎油腻的笑。
“海藻,你就在这儿等着。”
他压低声音叮嘱一句,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随即腆着肚子,迈着小碎步凑了过去。
走到邬君梅桌前,陈寺福刻意放缓了脚步,还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襟,这才拱手笑道:
“这位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前阵子在百货大楼见过您一面,您这身气质,我回去念叨了好些天,没想到今儿个竟在这儿遇上了!”
邬君梅正垂眸把玩着酒杯,闻言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那目光清冷如霜,带着几分审视,却连半个字都懒得回应,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碍眼的灰尘。
陈寺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丝毫没觉得尴尬。
他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甚至想伸手去碰桌角的花瓶,借机拉近关系:
“小姐,我是宏图建筑的陈寺福,有缘让我们再次相见,不如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陈寺福。”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滔天的怒意,像一把淬了寒的刀,瞬间劈开了餐厅里的暖意。
陈寺福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就看见宋思明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口,脸色铁青得吓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迸射出骇人的怒火,死死地剜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宋思明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显然是刚从洗手间回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那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谁给你的胆子,跑到这儿来撒野?”宋思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公,你回来了。”
这一声称呼,轻柔得像羽毛,却让宋思明周身的戾气瞬间滞了滞。
邬君梅微微偏过头,看向宋思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凉薄。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拖出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
“这个是陈总吧?方才还一个劲儿地跟我套近乎,说什么有缘相见,还说……”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寺福攥得发白的手指,才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
“说似乎想要和我好好认识认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思明眼底的寒意更盛,那目光落在陈寺福身上,几乎要将他凌迟。
陈寺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