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刺耳的忙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骤然切断了通讯频道中所有残存的声息与希望,只留下真空般的死寂
“千里?寡言?”
“回话!”
“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白月魁清冽的声音在核心医疗室内响起。
这一回,她那总是冷静自持的声线里,罕见地渗入了一丝急促。
“不可能是信号问题。”
“村子的通讯系统都经过特殊加固,哪怕是最强烈的电磁风暴,也不可能完全阻断”
白月魁低声自语,目光迅速扫过通讯面板上复杂的指示灯。
之后,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中浮现
为了证明自己脑中的那股可怕的猜想到底是对是错。
白月魁用自己那修长的手指瞬间切换了手中通讯器的接收频率
“啪嗒——”信号接通。
“碎星,是我,你们那的情况如何?”
“我刚刚与千里的小队失去了联络”
“嘟!——”
同样尖锐的忙音再次响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
见此情形,白月魁沉默地放下通讯器。
外围小队失联,岗哨通讯中断
不过瞬息之间,龙骨村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声音,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看来,那位恶魔主君派来的使者,已经出手。”
“而且一出手,便是精准无误的扼杀。”
“那么,我们也必须回应。”
话音未落,白月魁眸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与权衡已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
随后,她的双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自己身上缠绕连接的十数根医疗线路
那些是维持她脆弱生命平衡的枷锁,也是保护她免于即刻崩溃的屏障
随着“嗤啦——嘶——啪嗒!”一连串的断接声急促响起。
监测生命体征的传感线
输送药剂的精密软管
维持能量平衡的电极贴片
这些器具全部都被她强行扯断、拔除!
“嘀!嘀!嘀!——”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强制断开!”
“警告!细胞衰竭风险急剧升高!”
“警告!”
仪器控制台的反应几乎是立刻的,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医疗室内原本相对宁静的氛围,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炼狱入口。
“老板!住手!”
一旁正在全神贯注操作仪器、记录数据的酒歌见到这一幕,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扑了过来。
哪怕连自己手中记录数据的虚拟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她也浑然不顾!
“你的细胞活性评估还没结束!”
“强制苏醒程序才进行到百分之四十!”
“如果现在强行中断疗程,能量反噬和细胞级数的链式崩溃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害的!”
“把这些线接回去吧,老板!”
“算我求你了!”
酒歌声音发颤,目光里满是哀求。
她双手死死抓住白月魁正伸向最后一根核心输液管的手腕:“让二筒他们带人去吧,他们熟悉外围…”
“如果千里他们真的真的遇险了”
“村子也还需要你来坐镇,一切都还能挽回!”
“不,酒歌,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闻言,白月魁摇了摇头,手腕只是轻轻一振,一股巧劲便推开了对方紧握的十指。
“一切因我而起,自然也应由我终结。”
“那位恶魔主君点名要见的是我。”
“这是他的‘规则’,也是他游戏的起点。”
“若派他人前去,无论去的是谁,在他眼中都将是挑衅与不敬”
“那样只会激怒他,招致更加肆无忌惮的报复。”
说着,白月魁缓缓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酒歌,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到那时,整个龙骨村,都将万劫不复。”
“事关存亡,我别无选择。”
“不!你有选择!”
酒歌仍然试图劝阻,她倔强的挡在白月魁的面前:“你还有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你的后盾!”
“你不能再去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状态吗?”
“你的细胞衰竭指数已经越过警戒线了!”
“现在哪怕只是一次最轻微的震荡,都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让你的身体结构从细胞层面开始彻底崩溃!”
“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老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破碎,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医者,此刻却像个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白月魁。
她将自己的脸闷在白月魁的肩头,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老板我们其实在您上次重伤回来之后,大家私底下就约定好了”
“夏豆、山大、胥童我们所有人那次会议只有一个决定”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情况多么危急,我们都绝不能再让您独自去涉险!”
“您是龙骨村的魂!是我们的主心骨!”
“如果您倒下了,村子怎么办?大家怎么办?”
“那些您亲手救回来的老人,那些您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该怎么办?!”
“你们唉”
听着这番几乎是泣血般的恳求,白月魁的身体在酒歌的怀抱中微微僵硬了一瞬,那一声叹息里,裹挟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与疲倦。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酒歌,反而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安抚的力道,重重按在对方因抽泣而不断颤抖的肩头。
“听着,酒歌。”
白月魁的声音柔和下来:“如果这次我没能回来,不要犹豫,立即启动‘归巢计划’。”
“优先确保老人和孩子安全撤离”
“还有”
说到这里,她捧起酒歌泪流满面的脸,强迫那双模糊的泪眼直视自己,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每一个字烙进对方心里:
“记住我很久以前告诉过你们的话,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人还在,希望就永远都在。”
“这个道理,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要牢牢刻在心里。”
说完,白月魁不再去看酒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
她手上微微发力,将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女稳稳地向旁推开一步。
而这一步…
却仿佛隔开了生与死,隔开了守护与被守护,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我不要”
“我记不住!我也不要记住!
酒摇着头踉跄后退,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会让您去的我不会执行这种命令”
“抱歉。”
白月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融入在刺耳的警报声中。
那一瞬间,酒歌仿佛从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极其短暂地捕捉到了一丝深刻入骨的不舍与歉意,那是对眼前少女的,也是对这片她倾尽心血守护的土地和所有人的。
“我只能这么做”
话音未落,白月魁的手刀已如闪电般精准落下,轻轻击在少女毫无防备的的颈侧。
这一击快得令人猝不及防,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力度却控制得妙到毫巅,足以暂时阻断受击之人的意识,却不会对受击之人造成真正的伤害。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唔!”
酒歌眼睛猛地睁大,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她下意识地还想伸手去抓住眼前那道开始模糊的白色身影,却只觉得自己全身力气正被急速抽离,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剧烈旋转、崩塌、陷入黑暗。
“别走”
“别…离开…我们…”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前倒去。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白月魁心底无声荡开。
她双臂一揽,轻柔地接住少女失去意识的身体,动作小心得与方才的果决凌厉判若两人。
随后,她缓缓将酒歌平放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拂过对方被泪水沾湿的额发,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原谅我。”
“但愿这真是最后一次。”
医疗室的警报仍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仪器指示灯的红光流转,映照着白月魁独自站起的背影。
她甩掉身上最后几根断裂的线管,迈步走向墙边的武器架。
那里,她的长刀静默地横陈着,刀鞘漆黑,却仿佛有无尽的暗流与锋芒在其下蠢蠢欲动,渴望饮血。
“”
白月魁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刀镡,最终稳稳握住刀柄。
转身。
衣袂飘动,带起一丝微寒的风。
“我来了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