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让这个疯子闭嘴!永远闭嘴!
“锵啷!”
念头电闪间,岛田信纲的身体已先于自己的理智做出了最决绝的反应。
他甚至来不及摘下背负的长弓,直接就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军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纵马朝着还在嘶喊的藤原政康冲去。
那力道之大,直接让他胯下这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
“死!”
人马合一,这是骑兵冲锋技艺的巅峰。
岛田信纲身体前倾,几乎与马颈平行,右手臂肌肉在甲胄下贲张隆起,紧握的军刀高举过顶。
这一刀,汇聚了他身为武士几十载苦练的全部力量。
他也确信这一刀会像切开熟透的瓜果般,轻松斩断对方的脖颈,让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语永远沉寂在喷涌的血泉中。
风压扑面,尘土飞扬。
岛田信纲将身下战马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双方的距离急速拉近。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三步
“”
藤原政康已经喊不出任何话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岛田信纲骑在马背上向他撞来。
然后
就在刀锋即将斩断他血肉的前一刹那
“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呃啊!”
岛田信纲只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胛,仿佛在一瞬之间被一道闪电贯穿。
他的手腕无法握紧,手肘无法弯曲,肩膀无法旋转。
那感觉就像是整条手臂突然被抽空了所有骨骼,只剩下一堆软绵绵的不听使唤的肉。
岛田信纲持刀的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随后,那把跟随他征战了十几年,饮过无数人鲜血的精锻军刀,就这么轻飘飘地脱手,“哐当”一声坠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血泥地上。
而那把击飞他武器的手里剑也在完成这不可思议的使命后,“笃”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土里,尾部轻颤,仿佛在嘲笑着刚才那声势浩大却戛然而止的冲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岛田信纲胯下的战马凭借着惯性又向前冲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住。
这匹马儿不安地喷着鼻息,刨着蹄子,似乎是不明白自家主人那必杀的一击为什么会突然落空。
“”
岛田信纲本人则僵直在马背上,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指尖,落在地面,溅开小小的血花。
他面色难看的转过头,看向手里剑飞来的方向。
目光尽头。
那个一头银发、面罩遮脸的木叶忍者,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右手。
对方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有些懒洋洋的,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出了一块石子赶走了停在枝头聒噪的乌鸦,而不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枚手里剑阻止了一场斩首。
但那平静之下,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岛田信纲却感受到了一种让他血液近乎冻结的强大。
那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彪悍杀气,而是一种仿佛站在更高维度俯瞰蝼蚁的掌控感。
自己这灌注了全身力气、精神、乃至武士荣誉,并借助了战马冲锋之势的必杀一刀
在对方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孩童挥舞木棍般笨拙
岛田信纲不是没见过忍者。
在边境巡逻的时候,他偶尔也会与执行任务的木叶忍者擦肩而过,他也听说过那些关于忍者拥有超越常人力量的传闻。
但知道归知道
亲眼见识,尤其是以这种被彻底碾压的形式亲身体验后
则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种根本性的差距
就像池塘里的鲤鱼,哪怕再强壮善跃,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翱翔天际的苍鹰所看到的世界是何等广阔
岛田信纲不明白。
如果一个人可以通过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在几十步外随手扔出一枚手里剑,就让他这样的边境武士完全失去战斗力
那么他这二十年的刀法修炼、三十七场生死搏杀、无数条人命累积的经验,又算什么?
笑话吗?
“”
一股混杂着强烈屈辱、被冒犯的愤怒,但更多是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岛田信纲的全身。
“你们这些忍者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死寂后,岛田信纲的声音干涩嘶哑地迸发出来。
他死死盯着卡卡西。
随即,他又看向卡卡西身后其他沉默伫立的木叶忍者。
不能冲动。
这四个字在岛田信纲脑海中疯狂回响。
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呼”
岛田信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义正辞严:
“此人乃大名殿下亲自下令锁拿的要犯!”
“其身为郡守,贪渎枉法,罪证确凿,如今更是在此公然咆哮,诬蔑国都重臣,散布不实之言,扰乱视听,动摇人心!”
“我等奉大名手令行事,见此獠癫狂反抗,危言耸听,为防事态恶化将其格杀,乃是职责所在,亦是现场执法之权宜!”
“你们这些忍者竟敢出手阻拦官方执法,击落军官武器!”
“难道木叶是想包庇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吗?!”
“还是说”
岛田信纲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你们木叶今日是要公然违抗大名手令,背叛火之国吗!”
“背叛”两个字。
岛田信纲咬得极重,试图将这顶大帽子死死扣在木叶众人头上。
与此同时,他左手隐秘地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骑兵们瞬间警觉,再次握紧了武器,阵型隐隐变动,虽然不敢直接对准木叶忍者,但那警惕和敌意已然弥漫开来。
村口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只不过这一次冲突的双方,变成了执行大名命令的边境巡逻军和出手阻拦的木叶忍者。
而作为这场冲突中心的藤原政康,此刻正像条蠕虫般在地上艰难挪动。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木叶的人果然出手了。
他们果然对国都那些事情感兴趣,对自己掌握的秘密感兴趣。
只要还有价值,只要还能说话,他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活下去之后会怎样。
岛田信纲根本不去想。
此刻的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驱动着这具遍体鳞伤的身体向前蠕动。
终于,他爬到了卡卡西脚边,伸出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卡卡西的裤腿。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真的碰上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