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
“我不要去国都!!”
藤原政康嘶喊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全然没有了之前身为郡守的半分仪态。
他的那张原本保养得当、总是带着温和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
青筋在他的额头和脖颈上暴起。
他的眼球凸出,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里面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结局的透彻认知。
就在刚才瘫软如泥的短短片刻。
无数画面和念头,在藤原政康混乱的脑中飞速闪过、碰撞、最终串联成一条冰冷彻骨的逻辑链
大名的手令来得太快了
这绝不是常规调查后的定罪
藤原政康终于意识到了
对方这是要灭口啊!
自己哪里是败给了木叶的调查?
木叶或许掌握了某些证据,但那些证据最多只能让他丢官下狱,只要他运作得当,甚至可能只是贬谪流放。
毕竟,他在国都经营多年,背后的那些大人物,绝不会坐视自己这条重要的财路被彻底斩断。
但这份手令的效率和决绝
无不显示着,他分明是被当成了更高层权力博弈中,被大名随手抛出来安抚木叶的祭品!
那些所谓的“勾结叛忍、谋害使者”的罪名,不过是表面文章。
自己这些年作为东南郡郡守,疯狂搜刮民脂民膏,田赋加征,商税重课,劳役滥派,甚至暗中操纵粮价,在灾年囤积居奇。
所得的巨额财富,有七成以上都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国都的贵族。
自己就是他们放在东南郡的一只贪婪又听话的白手套
现在,手套脏了,惹上了不该惹的木叶
眼看要引发双方的外交风波甚至军事冲突
手套的主人自然要第一时间斩断自己与手套的联系,把手套扔进火里,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能留下
去国都?
交刑名司严审?
笑话!
刑名司里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押送路上要经过多少他们的地盘?
恐怕根本走不到国都,自己就会被暴病身亡,或者被羞愧自尽。
就算侥幸活着到了刑名司,等待自己的也绝不是审问,而是永远的闭嘴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
藤原政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自己这二十年到底算什么?
小心翼翼的经营
卑躬屈膝的讨好
丧尽天良的搜刮
夜不能寐的惶恐
这一切原来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交易
不!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不能当这个弃子!
他们不能就这样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被出卖的巨大愤怒与不甘。
让藤原政康做出了最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了那一直沉默伫立仿佛与这一切血腥和混乱无关的木叶众人,尤其是那个戴着面罩、眼神淡漠的银发上忍。
“救命!!!”
藤原政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卡卡西的方向嘶吼。
“木叶的诸位大人!”
“救命啊!!”
“我刚刚说谎了!”
“我全都承认!”
“派叛忍杀你们是我的主意!”
“是我雇佣了再不斩!”
“但我是个小角色!”
“我只是个跑腿的!”
“我背后有人!”
藤原的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声音在弥漫着血腥味的死寂村口清晰地传开。
“我贪渎的每一笔钱,搜刮的每一分民脂,七成都上贡给了他们!”
“财政部次官三条实忠!”
“他的庄园修得像宫殿,钱从哪里来?”
“是我!”
“是我将东南郡这三年的水利捐、道路捐,全送进了他的私库!”
“军务省顾问柳生宗正!”
“他儿子在国都一掷千金,斗犬走马,钱从哪里来?”
“是我!”
“是我将边境哨所的修缮款和阵亡士兵的抚恤金送给了他!”
“还有宫内卿的近侍,鸟羽久信!”
“他暗中操控郡守任命,我的前任就是不肯同流合污被他搞下去的!”
“我每年给他进贡的奇珍古玩,那些东西价值连城!”
“还有很多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黑手!”
“他们才该被锁拿问罪!”
“保下我!”
“求你们保下我!!!”
藤原政康涕泪横流,脸上混合着泥土、血污和疯狂的绝望。
他朝着卡卡西的方向伸出被捆住的双手,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手里有账本!有密信!有他们亲笔签收的凭证!”
“这些东西就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只要你们保我不死!”
“我什么都交出来!”
“我什么都认!”
“我可以当证人指认他们所有人!”
“如果我死了,这些秘密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那些蛀虫还会继续逍遥快活,继续悄悄吸木叶的血!”
“你们木叶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暗中支持损害木叶利益的事情吗?!”
死寂。
比之前骑兵冲锋后更深沉的死寂降临了
所有还活着,还能听见声音的人
惊恐未定的平民
表情古怪的边境骑兵
甚至包括木叶的忍者们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状若疯魔的藤原政康
他喊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在场每一个稍有见识的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三条实忠
柳生宗正
鸟羽久信
这些可都是火之国贵族门阀中的核心人物,是真正掌控这个国家命脉的上层权贵啊!
藤原政康这是要将火之国统治阶层的脓疮彻底捅破,让里面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脓血流淌出来啊!
“混账东西!!”
“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胡言乱语,扰我军心!!”
“给我死来!!!”
随着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响起。
一直端坐马背上冷眼旁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岛田信纲,此刻脸色剧变。
他那张被面甲遮挡的脸上虽然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骤然爆射出骇人凶光的眼睛,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手,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藤原这个疯子!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这些名字当众喊出来?!
岛田信纲确实知道藤原背后有人,也知道地方郡守与国都贵族之间那些龌龊的勾当,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藤原在绝境之下,竟然如此不管不顾,像一条疯狗一样,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藤原喊出的那几个名字,其背后代表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真让藤原把这些事情捅到木叶那里,再由木叶介入
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整个火之国的上层恐怕都要发生大地震
到时候,他岛田信纲还能独善其身吗?
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发怒,认为他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也像抛弃藤原一样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