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启动铁核的瞬间，城市金属网络剧烈震荡。苏晚正沿着b7通道向深层掩体移动，脚下的震动让她失去平衡。她撞在墙边，手肘磕到一块凸起的金属板，数据板从怀里滑出，差点掉落。她急忙抓住，指尖触到屏幕边缘的划痕——那是叶知秋最后一次修改报告时留下的。
通道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她抬头看去，墙壁上有一道裂缝，原本被水泥封死，此刻因震动裂开一条细缝。一道微弱的蓝光从里面透出，像是设备自启的信号。她犹豫一秒，伸手推了那块松动的墙体。石块滚落，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
她走了进去。
阶梯尽头是间实验室。桌椅翻倒，仪器外壳破裂，地面积着薄灰。角落里一台终端机还亮着，屏幕闪烁，提示输入权限。她走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突然想起什么，输入y-09。
系统解锁。
全息投影弹出，画面显示日期：2047年12月3日。地点标注为“南极冰层下七号实验舱”。镜头扫过一排培养舱，液体泛着淡金色。文字记录浮现：“双月计划启动。目标：筛选高适配胚胎，植入星铸血脉，培育可控宿主。”
苏晚屏住呼吸。
画面切换。一个约五岁的女孩躺在透明舱内，闭着眼睛。她的额头缓缓亮起一道符文，金光流动，形状与林深异能释放时的波纹完全一致。女孩睁开眼，目光平静，没有哭闹，也没有恐惧。
那是幼年的叶知秋。
苏晚后退半步，肩膀撞到身后的操作台。她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投影。记录继续滚动：“第一代宿主觉醒成功。。意识同步率稳定。预计十年内可承担引导任务。”
引导什么？
她想调取下一段数据，手指刚触到控制键，一条机械臂突然横伸过来，按在终端上。屏幕熄灭。
她猛地转身。
王浩站在阴影里。左臂已经彻底机械化，表面覆盖着暗灰色合金，关节处有细微的符文刻痕。他的右眼不再是肉眼，而是一个圆形投影装置，正微微发红。他穿着破损的工装服，胸口敞开，露出内部交错的线路和接口。
“别看了。”他说，“有些东西，知道就是负担。”
苏晚声音发紧：“王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王浩没回答。他的机械臂缓缓收回，发出低沉的齿轮转动声。右眼的投影装置开始工作，空气中再次出现影像。
这次的画面更清晰。叶知秋躺在无菌室内，接受注射。针管注入的液体呈银白色，在血管中游走。她皱眉，但没有挣扎。身后站着一名研究员，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那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骨线条熟悉得让人心颤。
苏晚认出来了。
那张脸，和林深几乎一样。
“她不是科学家。”王浩低声说，“她是被造出来的。从出生起，就是为了这一天。”
苏晚低头看向手中的数据板。叶知秋昏迷前塞给她的那一刻，眼神不是嘱托，而是解脱。她说“科学需要传承”，其实是在说“我不能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
“你早就知道？”她抬头，“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王浩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把自己改了。这样就不会忘记，也不会被人删掉记忆。我也试过提醒，但每次接近真相，系统就会干预。信号中断，资料丢失，连我自己都会短暂失忆。”
他抬起右手，指向自己的头：“只有机械部分的数据是完整的。”
苏晚的手指紧紧攥住数据板边缘。她想起叶知秋熬夜做实验的样子，想起她说“这不只是研究，是责任”。原来她背负的不是责任，是命运。
“如果教授是实验品，”她声音变轻，“那她的想法还是她自己的吗？她选择留下，是因为真的想救我们，还是程序设定的结果？”
王浩沉默。
警报声突然响起。
红光扫过墙壁，节奏急促。空气中有轻微的波动感，像是高频扫描正在逼近。终端屏幕自动跳转，显示外部信号源锁定中，距离：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蚀星族的探测单元已经进入地下通道。
苏晚没动。她盯着数据板，知道只要上传这份资料，整个铁砧城都会动摇。林深在前线拼命，陈峰带着战士撤退，所有人都相信他们在对抗外敌。但如果敌人从来就不是星铸族，而是人类自身被设计的命运呢？
如果叶知秋本身就是钥匙，那他们一直守护的，是不是早已注定要崩塌的谎言？
“销毁它。”王浩说，“现在还能控制影响范围。等更多人看到，只会引发混乱。我们撑不过内乱。”
“可如果我们不知道真相，”苏晚问，“怎么确定下一步是对的？”
“有时候，活下去比真相重要。”
“可如果活下来的我们，根本不是我们自己呢？”
王浩的机械臂微微颤抖。他的右眼投影闪烁了一下，画面重新出现——叶知秋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对年轻的苏晚说：“你愿意跟我学吗？我不保证你能改变世界，但我保证，你会看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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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苏晚的眼眶发热。她不是为了成为科学家才留下的。她是为了叶知秋才坚持到现在。那个总是递给她热咖啡、在她犯错时不责备反而笑着改方案的人，那个说“你比我强，因为你还有选择”的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的信念算什么？
警报声越来越响。屏幕上显示探测单元距离：八十米。能量读数上升，说明对方已发现这里的信号活动。
王浩向前一步：“交给我。我可以抹掉所有痕迹，包括这台终端，包括你刚才看到的一切。”
苏晚后退一步，把数据板抱在胸前。
“你改造成这样，是为了记住。”她说，“那你告诉我，你最不想忘的是什么？”
王浩停住。
他的右眼投影切换画面。不是档案，不是数据，而是一段私人影像。叶知秋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小桌旁，正在吃一块巧克力。那是王浩偷偷放在她门口的。她咬了一口，皱眉，然后笑出来，小声说：“老王，下次别放坚果，过敏。”
画面结束。
王浩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忘了她像个人的样子。”
苏晚看着他，忽然明白。
他不是为了保存真相才改造自己。他是为了记住那个会因为巧克力过敏而皱眉的女人，而不是“宿主”或“钥匙”。
她低头看向数据板。上传按钮就在界面中央，一点就能发送至全城网络。销毁指令也在旁边，长按三秒即可执行。
她的手指悬在上方。
探测单元距离：五十米。四十九。四十八。
王浩没有再靠近。他知道，这一秒必须由她自己走过。
苏晚想起叶知秋最后一次开会时说的话：“我们研究暗蚀因子，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搞清楚我们是谁。”
如果老师到最后都在寻找答案，那她凭什么替她停止追问？
她的指尖开始下压。
不是销毁键。
是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