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山峰的能量波动传到地面时，陈峰的装甲外层已经开始剥落。火花从肩关节处喷出，他单膝跪在断裂的高架桥边缘，左手死死抓住一根扭曲的钢筋。通讯器里全是杂音，但他还是听到了林深的声音。
“撤。”
他咬牙站起来，右腿的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方三百米，东南防线的最后一道金属墙正在崩解。不是被炸开，而是自己在融化。墙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然后整块剥离，朝着东郊废墟的方向流动。
那东西来了。
陈峰抬手射出两发信号弹，绿光划破烟尘。埋伏在b7通道入口的狙击组立刻开火，子弹打在空中悬浮的金属流上，发出叮当声。但那些金属碎片没有掉落，反而改变了轨迹，绕过火力网，继续向前涌去。
他打开紧急频道，声音压得很低：“深子，东南区守不住了。金属全乱了，自己会动。”
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向城市中心广场。林深站在那里，双脚踩在裂开的地面上。他的眼睛亮着，瞳孔变成两个旋转的光圈，像是月亮重叠在一起。周围的空气有轻微的震颤，所有未被吸走的金属碎片都悬停在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层。
陈峰知道他在扫描。
几秒后，通讯接通。
“所有人退到内城。”林深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战士的耳机，“放弃外围阵地，不要试图拦截金属流。”
命令清晰，语气平静。但陈峰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太稳了，稳得不像人。
他回头大喊：“收队！进通道！”
最后三辆装甲车启动倒车，履带碾过散落的钢筋。一名士兵拖着受伤的同伴爬进车舱，门还没关紧，一根金属管突然从地面窜起，像蛇一样缠住车体。驾驶员猛踩油门，车身发出金属撕裂的声响，硬生生把那根管子扯断。
断口处流出银灰色的液体，在地上迅速凝固成晶体。
陈峰最后一个上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方向。
一个身影正从浓烟中走出。
它比人类高两倍，全身覆盖着流动的金属外壳，表面不断浮现又消失的文字。头部没有脸，只有一道竖立的光缝。一条主触须从背后延伸出来，末端缠着一块银白色的牌子。
陈峰认得那块牌子。
叶知秋实验室主控台上的防伪铭牌，刻着“y-09”编号。她亲手设计的，说是为了防止数据篡改。现在它挂在敌人的触须上，像战利品一样晃动。
装甲车冲进b7通道，引爆预设的坍塌装置。身后轰然巨响，碎石封死了入口。
但陈峰知道，这点障碍拦不住那东西。
林深还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力地图已经铺开，覆盖整座城市。红点代表正常金属节点，蓝点是失控区域。此刻，蓝色正在蔓延，从东郊开始，沿着地下管道、电缆、墙体钢筋，一路向中心推进。所有金属都在响应同一个频率。
而那个频率，来自先锋体内。
他看到了铭牌。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叶知秋在实验室低头记录数据的样子，她说“你的异能不是怪物”，她说“我会帮你控制它”。还有昨天夜里，她站在指挥室门口，说“别总一个人扛”。
现在她的标志被挂在敌人身上。
这不是进攻，是挑衅。
林深抬起手，掌心对准天空。双月瞳孔射出两道光柱，与城市上空的能量风暴连接。他开始调整异能频率，试图切断先锋对金属的牵引。
反馈立刻传来。
对方使用的是一种混合波段，掺杂了星铸族符文和暗蚀因子的共振模式。这种频率能骗过城市的金属识别系统，让它们把先锋当成合法控制者。
普通的压制没用。
他闭眼，感知每一寸金属脉动。了望塔的钢架、下水道的铁管、士兵枪膛里的子弹壳……全都在挣扎。有些还在抵抗，有些已经转向。
必须找到源头。
三分钟后，他锁定了。
先锋体内有一个微型空间折叠装置，正在模拟“星铸血脉信号”。这信号不完整，但足够接近，足以诱骗城市网络交出控制权。
唯一的破解方式，是用更强的同源信号覆盖它。
林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跃上附近一座即将崩解的了望塔，双手插入塔基。瞬间，数百米范围内的金属停止流动。墙体恢复稳定，悬浮的碎片落回地面。
但他的右臂开始变化。皮肤变硬，颜色发紫，出现蛛网状裂纹。这是身体在结晶化，异能透支的征兆。
他没停下。
双脚踩进塔底核心，精神力顺着金属网络扩散。全城的数据流涌入脑海，混乱、嘈杂、充满干扰。他在其中搜寻那个伪造信号的坐标。
终于找到了。
就在东郊废墟中央。
他睁开眼，低声说：“我来处理。”
通讯器里传来陈峰的声音：“你他妈别做傻事！”
林深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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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开衣领，拉开战术服前襟。胸口露出来的东西早已不是血肉。那是一颗由无数次金属转化沉淀而成的铁核，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中心有两个对称的凹陷，像双月形状。
这是他的心脏。
他把手按在地上，开口说：“我在此宣告——铁砧城之金属，唯我意志所驱！”
话音落下，铁核猛然发光。
一道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所有正在流动的金属瞬间停滞，随即剧烈震颤。空中悬浮的武器、墙体剥离的钢板、甚至地底深处的管道，全都停在原地，仿佛在等待判决。
几秒后，它们齐齐调转方向。
不再奔向先锋，而是围绕林深旋转起来，形成一道高速运转的金属护盾。
东郊废墟中，先锋的动作顿住了。
外壳上的文字闪烁不定，光缝剧烈收缩。它的一条副触须突然断裂，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银液。主触须上的铭牌微微震动，似乎想要挣脱。
但它没能成功。
林深站在风暴中心，半身已覆盖上金属层。他的左腿完全硬化，脚掌与地面融合。嘴角渗出血丝，混着细小的金属碎屑。
他还站着。
护盾未散。
陈峰在b7通道尽头看到这一幕。他靠在墙上，左臂骨折处剧痛，但没去碰。他盯着通讯屏，上面显示着全城金属节点状态。
蓝点开始退缩。
红点重新亮起。
他知道林深赢了这一轮。
但他也看得出来，这胜利撑不了多久。
林深的身体正在被金属吞噬。每一次心跳，那颗铁核就更亮一分，而他的呼吸就更弱一分。
先锋没有撤退。它停在废墟边缘，外壳破损，但仍在运转。触须缓缓收回，铭牌垂落在侧。
战斗进入僵持。
林深站在广场中央，右手抬起，指向东郊方向。
金属护盾转动得更快了。
一滴血从他嘴角滑落，砸在地面，渗进裂缝。
血里混着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