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走出实验室的门,走廊的应急灯还在闪。红光一明一灭,像心跳。他没停步,右手指节蹭过墙边金属管,指尖传来微弱的震颤——不是电流,是整座铁砧城在发抖。
三百米外的主城墙方向,警报声撕开夜空。
他加快脚步。右手食指仍在轻微抽动,那是异能使用后的残留反应,上一章的事还没过去。但他现在顾不上。
城墙裂了。
不是被撞开,也不是炸毁。是“渗”出来的。暗紫色黏液从三米厚的合金板内部缓缓溢出,像从骨头里榨出的脓血。黏液所到之处,金属表面迅速变黑、起泡,发出刺鼻的腐臭味。守夜人小队退后十米,没人敢靠近。
林深站在裂缝前五米处站定。他摘掉左手手套,掌心贴上未被污染的金属边缘。异能顺着神经传入金属结构,感知蔓延。不到三秒,他皱眉。
这东西不是腐蚀剂。是活的。
它在分解复合金属分子链,速度快得异常。更糟的是,分解过程中释放出微量生物酶,和蚀星族体液里的成分一致。这不是攻击,是入侵。像病毒钻进细胞,从内部瓦解。
他抬手,异能全开。掌心发烫,皮肤下的淡紫色纹路亮起。金属开始重组,受污染区域的黑色物质被强行剥离,重新凝成致密铁层。裂缝边缘开始闭合。
但阻力比预想大得多。
那黏液像是有意识,察觉到压制后立刻加速扩散。林深加大输出,额头青筋跳动。连续五分钟高强度转化,精神力像被抽水机往外拉。鼻腔一热,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没擦,任由血滴落在脚边的钢板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再撑三十秒。”他对自己说。
终于,黏液停止蔓延。被污染区域缩小到不足半米,边缘冻结在重新凝固的金属中,像琥珀里的虫尸。
林深松手。掌心离金属时带起一丝轻烟。他退后两步,靠在掩体上喘气。守夜人递来毛巾,他摆手拒绝。鼻血还在流,他仰头压住,视线扫过修补点。暂时稳住了,但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再冒出来?
通讯器响了。
“林队,东段缺口热源异常!”陈峰的声音,“飞虫群,数量不明,正逼近内防线。”
林深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多少时间?”
“三分钟内接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异能通道还在震颤。刚用完一轮,现在补上等于往烧坏的电路上再通高压。但他没得选。
“通知陈峰,按原计划布防。”他说,“我这边马上处理完。”
通讯断开。他最后看了眼修补点,转身朝东段城墙跑。每一步都让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内脏被什么咬了一口。
东段城墙,缺口长约七米。陈峰带着守夜人小队已经架好燃油管道。他们用废车油箱改装的喷口连成一线,埋在缺口两侧的混凝土槽里。引信接在遥控器上,只等一声令下。
“温度够吗?”林深赶到时,陈峰正蹲在控制箱前检查压力表。
“够。”陈峰头也不抬,“喷口最高两千三百度,持续十五秒。这种飞虫外壳耐高温极限是一千八,只要它们敢冲,就是烤肉串。”
林深点头。他站在缺口边缘往下看。地面散落着昨天战斗留下的残骸——断裂的机械臂、烧焦的虫壳、凝固的暗绿色体液。风一吹,灰扑扑地滚。
“它们聪明了。”他说。
“都一样。”陈峰按下测试钮,喷口试喷一次,火舌窜出三米,照亮半片夜空,“再聪明也是虫子,见火就怕。”
话音未落,天上传来嗡鸣。
不是一群,是蜂群。密密麻麻的反装甲飞虫从云层下方钻出,翅膀泛着金属冷光。它们没直线俯冲,而是分成三波,呈扇形散开。第一波低空掠行,贴近地面飞行;第二波悬停在百米高空;第三波绕向侧翼,明显在试探火力覆盖范围。
“来了。”陈峰握紧遥控器。
第一波飞虫进入射程。他按下按钮。
轰——!
火焰瞬间封住缺口。高温气浪掀翻了两具虫尸。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飞虫当场烧成焦炭,坠落地面。后面的立刻减速,部分个体强行拉升,利用热气流上升避开火焰核心区。另有几只故意撞击火焰边缘,测试温度极限。
“西北角!”守夜人喊,“它们在找弱点!”
果然,飞虫群调整阵型,集中冲击火焰覆盖较弱的西北角。那里因管道老化,喷火高度不足两米。一只飞虫猛冲进去,外壳瞬间碳化,但它没退,反而继续往前撞。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牺牲,硬是在高温带撕开一条短暂通道。
三只飞虫趁机穿过火网,突入内区。
“追!”陈峰抄起步枪,带队冲出掩体。
林深没动。他盯着那三只飞虫的飞行轨迹。它们不逃,不散,直奔城墙内侧的通风井。目标明确。
“不是随机突破。”他低声说。
通讯器再次响起。
“议会紧急召集。”周正的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林深、陈峰,立即返回主控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深看了眼飞虫消失的方向。“先清掉入城单位。”
“来不及。”周正说,“监控显示黏液腐蚀速度超出预测模型。如果不在两小时内控制,主城墙结构性崩塌风险将升至百分之七十。我们必须讨论备用方案。”
林深沉默一秒。“我马上到。”
他切断通讯,走向城墙边缘,对一名守夜人下令:“封锁所有地下通道,重点排查通风系统。发现飞虫,格杀勿论。”
那人敬礼跑开。
林深最后看了眼东段缺口。火焰还在烧,但已不如刚才猛烈。燃油储备不多了。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
主控楼议事厅,灯光惨白。铁砧议会十二名成员坐在长桌两侧,神情凝重。监控画面在中央屏幕上轮播:城墙渗液特写、飞虫突破路径、金属腐蚀速率曲线。数据不断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下限。
周正坐在主位,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看了眼门口,林深和陈峰一前一后走进来。林深脸色发灰,鼻血虽止,但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陈峰战术背心上沾着虫尸碎屑,左轮枪插在腰间,没收。
“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周正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目前物理防御体系已出现不可逆损伤。传统手段无法应对新型生化渗透与智能集群攻击。我提议,启动‘预案b’。”
桌上一片静默。
“你是说中和剂?”一名技术官问。
“正是。”周正点头,“叶知秋团队早前提交的‘暗蚀因子中和剂’原型,虽未完成最终测试,但理论模型显示,其可中断生物酶对金属的分解过程。如果我们现在不用,等到主城墙彻底失效,整个铁砧城将暴露在开放环境中。”
“风险呢?”另一人问。
“最大风险是连锁反应。”周正翻开文件,“中和剂若与现有金属结构发生未知交互,可能引发局部崩解。最坏情况,导致支撑柱失效,引发塌陷。”
“那就是拿全城人命赌。”陈峰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东段缺口的实时画面:“我们刚丢了三米城墙,死了两个兄弟。飞虫进了城,现在还不知道藏在哪。在这种时候,你让我同意往墙里打一种没验证过的药?万一打得墙自己塌了,我们连个挡的地方都没有。”
“可如果不打,墙也会塌。”周正说。
“那是敌人干的。”陈峰盯着他,“不是我们自己拆的。”
“现状不允许我们挑对手。”林深说话了。他坐在角落,一直没动。此刻抬起眼,机械义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敌人已经进化出针对性武器。火焰、ep、物理屏障,全被破了。我们剩下的选择不多。”
“所以你就信一个没测完的药?”陈峰转头看他,“深子,你清醒点。那东西连动物实验都没做完。谁也不知道它打进墙里会变成什么。”
林深没反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轮异能消耗太大,现在连握拳都有些吃力。
“我可以现场监控。”他说,“一旦发现金属结构异常,立刻中止注入。剂量由我控制,只打最小单位。”
“你还撑得住?”陈峰看着他,“你刚才用了异能,现在脸色跟死人一样。”
“我能撑。”
“你每次都说你能撑。”陈峰声音沉下来,“上次在上海,你硬扛蚀星战士四小时,醒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次要是再倒下,谁来守这道墙?”
林深没答。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正看着两人,没打断。他知道这一幕迟早要来。林深是领袖,但不是神。陈峰是守夜人队长,职责是保护活着的人。他们的分歧,从来不是对错之争,而是生存方式的不同。
“投票吧。”周正说。
桌上响起笔尖敲纸的声音。
“支持启用中和剂。”周正写下第一票。
接着是三位技术官,两票赞成,一票反对。后勤主管反对。能源组长弃权。六票过后,三比三。
所有人看向林深。
他坐着没动。会议桌的金属边缘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想起刚才在城墙上,那黏液从金属内部渗出的样子。像癌细胞,无声无息,却致命。
他不能等。
“我赞成。”他说,“但附加条件:仅限试验性注入,地点选在西段非承重区;我亲自到场监控反应;一旦异常,立即终止。”
又一票。
四比三。
最后一票在陈峰手里。
他站在原地,手搭在左轮枪柄上。他知道这一票意味着什么。同意,可能救城;反对,至少保住眼前的安全。
但他更清楚,林深不会放弃。就算今天压下,明天也会再提。而每一次拖延,都可能让敌人多推进一步。
“我反对。”他最终说,“但现在不否决。准备应急施放系统,等我把入城飞虫清干净,再议。”
没人再说什么。
周正合上文件。“决议通过:暂不启用中和剂。启动应急准备程序,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设备调试。散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陆续离开。
林深撑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没看陈峰,径直往外走。
“深子。”陈峰叫住他。
林深停下,没回头。
“你真觉得那药能行?”
“不知道。”林深说,“但我知道,现在不用,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陈峰没再问。
林深走出主控楼,风迎面吹来。他抬头看天。云层厚重,压着整座城市。远处,东段城墙的火焰已经熄了,只剩焦黑的管道冒着残烟。
他摸了摸腰间。怀表没了。那是母亲的东西,也是他唯一习惯摸的东西。现在空荡荡的。
他把手收回,慢慢走回医疗观察室。
护士给他做了基础检查,量血压,测脑波。一切指标都在危险边缘,但没到崩溃点。
“休息两小时。”护士说。
他点头,靠在病床上闭眼。可脑子里全是那堵墙。那黏液。那三只飞虫的飞行路线。
它们知道弱点在哪。
有人告诉它们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抓。太累了。身体像被掏空,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东段城墙。
陈峰带着小队搜查通风井。他们用热成像仪扫描地下管道,发现一段温度异常。他挥手,两名队员投掷闪光弹,接着冲进去。
三具飞虫尸体躺在尽头,外壳完整,头部有穿孔。是被近距离爆头击杀的。
“清掉了。”队员汇报。
陈峰蹲下,检查虫尸。它们的腹腔被打开过,内部器官被人为破坏。不是守夜人的手法。
“不是我们干的。”他说。
“那谁?”
陈峰没答。他盯着那只被开膛的飞虫,忽然注意到它右翅根部有一道细小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但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战斗造成。
他伸手去碰。
就在这一刻,主控楼方向,周正独自留在议会厅。他关掉所有监控,只留一盏台灯。桌上摊着一份手写记录,是他三十年前在省委工作时的习惯。
他写下一行字:
“今日议决:暂缓使用中和剂。林深主张试用,陈峰坚决反对。首次出现高层决策根本分歧。危机尚未解除,人心已现裂痕。”
笔尖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
“若连信任都守不住,这城,迟早要塌。”
窗外,风更大了。
一块金属板从破损的塔吊上脱落,砸在空地上,发出闷响。
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