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蹲在城墙西北段的裂隙边，手套蹭着金属断面。这地方刚被林深用异能封过，表面还泛着未完全凝固的紫灰色晶体光泽。他没动那层硬壳，而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便携式质谱仪，探头贴上去，按下了扫描键。
屏幕跳了一下，数据流开始滚动。王浩盯着读数，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三秒后他把仪器拿开，擦了擦探头，重新校准位置，又扫了一遍。结果一样。
“不对劲。”他低声说。
第三次扫描时，陈峰从东侧巡逻回来，靴子踩碎了一块掉落的混凝土。他停下脚步，看了眼王浩手里的设备，“又出问题了？”
“不是出问题。”王浩没抬头，“是这块墙，它不该长这样。”
陈峰走近两步，低头看那道裂缝。外层是铁砧城标准的复合装甲板，内嵌钢筋与异能转化金属的混合结构，但裂缝深处露出的部分颜色偏暗，质地更密，像是某种合金渗进了原本的墙体。
“你查出什么了？”陈峰问。
“成分不对。”王浩调出三次扫描的对比图，“主元素是铁和碳，没问题。但这里——”他指尖点在屏幕上一处波峰，“有微量未知金属，谱线位置不在地球已知元素表里。密度也高得离谱，每立方厘米接近二十一克，比钨还重。”
陈峰眯起眼，“会不会是上次蚀星兽攻击留下的残留？它们体内有些组织带金属化特征。”
“不是生物残留。”王浩摇头，“信号稳定，分布均匀，像是人为掺入的强化材料。而且”他顿了顿，“它的排列方式不像铸造，倒像是——生长出来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风从裂口灌进来，带着地底岩层的湿气。
王浩收起质谱仪，从背包里翻出一台手持雷达探测器。他在裂缝周围划了个五米见方的区域，逐段发射脉冲波。显示器上很快出现地下结构轮廓：墙体向下延伸约四米后突然中断，下方三米处有个椭圆形物体，长约六米，宽两米半，外壳完整，边缘无明显破损。
“底下有东西。”王浩指着图像，“埋了至少二十年，位置正好卡在我们当初建城基桩的时候。”
陈峰盯着那个轮廓看了许久，“通知周正了吗？”
“还没。”王浩合上探测器，“这种事得亲眼看过再说。我要挖开看看。”
“现在？”
“越快越好。”王浩已经卸下工具包，取出折叠铲和热熔钻，“林深的手还在恢复，叶博士那边刚解完码，谁都不知道这些金属是不是跟刚才那些警报有关。要是底下真藏着什么老古董，咱们最好别等它自己冒头。”
陈峰没再说话，转身朝通讯器按下频道：“守夜人三组，西北段进入二级戒备，封锁五十米范围，禁止无关人员靠近。”然后他脱掉战术背心，卷起袖子，“我帮你。”
他们先用冲击镐清理表层碎石，再用电锯切开钢筋网。随着挖掘加深，空气中的金属味越来越浓，不是铁锈那种腥气，而是一种类似臭氧混着铜屑的味道。探测器也开始不稳定，指针轻微晃动，显示屏边缘出现雪花纹。
“电磁干扰。”王浩关掉非必要电源，只保留照明灯和记录仪，“越往下越强，说明下面的东西还有能量反应。”
坑挖到两米八时，铲子碰到了硬物。陈峰蹲下去用手扒开泥灰，露出一段弧形金属壳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双螺旋纹路，像是某种符号系统，又像机械结构的咬合齿。
“没见过的制式。”陈峰摸着那道纹路，“也不是我们的技术。”
王浩凑近观察，忽然伸手示意安静。他摘下手套，直接触碰那片金属。指尖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内部有电流在缓慢流动。
“还有活性。”他说，“不是死物。”
他们加快进度，用热熔切割器切断周围的岩层连接点，再合力将覆盖层撬开。十分钟后，整个舱体露出大半：银灰色外壳，整体呈扁椭球状，顶部有一个凹陷的接口槽，形状像双月交错。舱门闭合处没有把手或按钮，只有一圈环形刻痕，中间嵌着一块半透明晶体，此刻正泛出极淡的蓝光。
“运输舱？”陈峰退后半步，“谁会把这玩意埋在我们墙根底下？”
“不知道。”王浩绕到侧面，用放大镜查看铭文区，“但看结构，不像是战斗单位。更像是货运容器。”
他打开记录仪，对着舱体拍摄一圈。镜头扫过底部时，发现一行蚀刻小字，字体扭曲难辨，但能认出部分符号与星铸族遗迹中的标记一致。
“得叫周正来。”陈峰说，“这已经超出工程处理权限了。”
王浩点头，按下通讯器：“控制中心，这里是王浩。西北段地下发现不明金属舱体，初步判断为星铸族遗物，请求议长现场确认并授权下一步操作。”
频道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收到。周议长十分钟内抵达，请保持现场隔离状态。”
等待期间，王浩没闲着。他取出微型钻头，在舱体外围取了一小块样本，放入密封管。接着架设临时传感器阵列，监测温度、辐射和磁场变化。数据显示，舱内存在微弱的能量循环，频率为每分钟七次脉冲，恰好与铁砧城主电站的待机频率形成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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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巧合。”他喃喃道。
陈峰站在坑边，目光始终没离开天空。云层低垂，颜色发青，像是要下雨，却没有风。他总觉得这片安静太假。
“你在想什么？”王浩问。
“我在想，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被发现。”陈峰说，“林深刚受创，系统又出了问题，现在又冒出个二十年前就埋在这儿的外星货柜。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王浩没回答。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十分钟后，地面传来脚步声。周正沿着警戒线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员和一个武装护卫小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只老旧的公文包，走到坑边停下。
“情况怎么样？”他问。
王浩递上记录仪，“这是扫描图和样本数据。舱体完整，有能量残留，外部纹路与星铸族运输单位吻合。我们没敢强行开启，怕触发保护机制。”
周正接过设备，仔细看了一遍，又俯身看了看舱门上的晶体。“有没有尝试接入信号？”
“没有。”王浩说，“我们不确定它的识别协议是什么。贸然输入可能会激活防御程序。”
周正点点头，放下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个金属盒。盒子打开后，是一组手工焊接的电路模块和一根末端带插头的导线。
“这是我早年做的备用信号发生器。”他说，“当初破译第一批星铸残骸时用过的。频率很低，功率可控，适合试探性接触。”
王浩看着那台简陋的装置，忍不住问：“您确定要用这个？万一”
“我知道风险。”周正打断他，“但我们不能一直躲着真相走。如果这东西真是二十年前就落下的，那它比我们都清楚这场灾难是怎么开始的。”
他说完，蹲下身，将导线一端插入自己带来的电源模块，另一端对准舱门接口槽轻轻推进。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晶体蓝光忽然增强，舱门缝隙亮起一圈光纹，缓缓向内收缩。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咔”响，舱门自动滑开三分之一，内部空间暴露出来。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武器，也没有货物箱。只有一块悬浮在中央的六面体核心，表面不断闪现几何图形。当众人靠近时，核心突然投射出一片蓝色全息影像。
画面展开，是一艘巨大的战舰结构图：流线型舰体，双翼展开如蝠鲼，船首镶嵌着类似双月图案的能量阵列。。
“战列舰设计图？”陈峰皱眉，“谁会把这种东西藏在一个运输舱里？”
“不是藏。”王浩盯着图像细节，“是备份。这可能是星铸族撤离前最后一批转移的技术资料之一。”
影像持续播放，切换到另一个视角：火星轨道上的建造平台，数十艘同型号战舰正在组装。时间戳显示为2027年。
“它本该运往火星。”王浩轻声说，“计划中途被打断了。”
周正盯着那行时间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启动能量核心。”
“什么？”王浩猛地转头，“您要激活它？可我们还不知道”
“我知道。”周正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我们必须知道更多。如果这是星铸族对抗蚀星族的最后一搏，那我们就不能把它锁在土里。”
技术员犹豫地看着他，没人动手。
“我说，启动核心。”周正重复一遍，语气加重。
王浩咬了咬牙，从工具包里拿出一组纳米导联线，小心翼翼接在舱体外部的三个节点上。他回头看了陈峰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准备好了。”王浩说。
周正亲自将信号发生器的输出调至最低档，按下启动钮。
核心开始旋转，速度逐渐加快。蓝光由弱变强，照亮整个坑道。全息图随之放大，显示出更多细节：舰体内部结构、能源分配网络、武器模块布局甚至包括一份完整的装配流程手册。
就在最后一帧图纸即将展开时，天空突然变了。
乌云翻滚，迅速聚集成团，颜色由青转黑，中心泛出诡异的黄绿色。一道气流漩涡在高空形成，直径超过五百米，边缘开始滴落液体——不是雨，而是冒着泡的黏稠物质，落在防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酸液云！”陈峰立刻拔枪，“所有人撤出坑道！”
没人动。
他们都看见了——那团云的形状，正慢慢演变成一只巨眼的轮廓，瞳孔位置对准了运输舱的方向。
“它感应到了。”王浩低声说，“有人在监视这个信号。”
“关闭它！”陈峰吼道。
王浩伸手去拆导联线，却发现接口已被锁定，线路反向供电，核心运转速度反而加快。
“不行！系统反控了！”
周正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仍盯着空中那只巨眼。他缓缓松开信号发生器的开关，任其继续运行。
，！
“让它播完。”他说。
全息图切换到最后一页：一张星图，标记着七个坐标点。其中一个闪烁红光——正是铁砧城所在地。
紧接着，图像中断。核心停止旋转，蓝光熄灭。
但天上的酸液云没有散去。它悬停在城墙上方三百米处，缓缓下沉，腐蚀性雾气顺着防护罩边缘蔓延，金属表面开始出现蜂窝状蚀洞。
陈峰一把拉起王浩，“你还愣着干什么！联系电站，提升护盾功率！”
王浩跌跌撞撞爬出坑道，打开通讯器：“控制中心！！！有强腐蚀云逼近！”
频道里传来回应：“护盾系统已响应，正在加载警告：能源负荷超限，持续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
“撑住就行！”王浩吼完，回头看向运输舱。
周正仍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陈峰冲到他身边，一把拽他后退：“您疯了吗！刚才那是命令还是自杀！”
“我没有选择。”周正说，“如果我们永远不敢碰这些东西，那就永远只能躲在墙后面等死。”
“可我们现在就是在等死！”陈峰指着头顶，“你看清楚，它来了！它知道我们打开了什么！”
王浩跑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护盾还能撑十二分钟。酸液浓度在上升，如果云团完全压下来，外墙最多坚持五分钟。”
“通知所有作战单位。”陈峰咬牙，“进入最高戒备。让ep小组准备，一旦突破防线，立刻引爆。”
没有人回应。
三人都站在裂隙边缘，望着那团缓缓逼近的酸液云。运输舱静静地躺在坑底，舱门半开，核心不再发光，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蓝光的余韵。
王浩低头看着检测仪屏幕，数值仍在跳动。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不是随机波动。
是信号。
一段极其微弱的脉冲，每隔七秒一次，频率稳定，方向指向地底深处。
就像某种回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风更大了。
第一滴酸液穿过护盾间隙，落在城墙表面，腾起一股白烟。
金属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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