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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潮声渐远别连岛,星火遥指庐州月(1 / 1)

晨光稀薄,海雾像一层撕不开的纱,软软地缠在康复医院的飞檐和冬青树上。连岛老灯塔的光柱,在渐亮的天色中变得柔和,却依然固执地旋转,最后一次将光的轨迹扫过医院门前聚集的人群。

星火团队的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即将远行的旅人,一声克制的叹息。

喻星河第一个推门下车。海风湿冷,带着咸腥的离别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拄拐杖,只是脚步略微谨慎,却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平稳。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比起初到连云港时轮椅上的身影,已然是天壤之别。小腿肌肉在行走时传来清晰的力量反馈,那是“治愈之光”与连云港众人心火共鸣后,赠予他的最珍贵礼物。

“星河哥!”小芳摇着轮椅从人群最前面迎出,眼睛亮晶晶的,眼眶却有些发红。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件。

“小芳。”喻星河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笑容温暖,“我们要走了。”

“知道。”小芳用力点头,将怀里的布包递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灯塔陶坊’全体,送给你们的‘路引’。紫砂老师指导,我主刀,赵爷爷、陈阿姨他们都有帮忙。不是多好的东西,但……每一刀,都是咱们这儿的心意。”

喻星河郑重接过,入手微沉。他小心地揭开布包一角——里面是一块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深褐色陶板。陶板表面并非光滑,而是精心做出了海浪冲刷礁石般的自然肌理。板面中央,阴刻着一幅线条简洁却意境深远的画:左侧是连岛老灯塔的剪影,右侧是一片抽象的山峦轮廓(依稀能看出些安徽地形的影子),中间由一道蜿蜒的、由无数细密刻点组成的“星河”连接。陶板下方,刻着一行娟秀中带着韧劲的字:“泥火传薪,星灯照远。——连云港灯塔陶坊 敬赠”。

这不仅仅是一件陶艺品,这是一幅用泥土烧铸的、连接山海的情谊地图,一个凝聚了守护与新生故事的图腾。

“太棒了……”车雪莉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拂过陶板上那些细腻的刻痕,眼中满是惊叹,“这工艺,这创意……小芳,你们真的创造了奇迹。”

花丽雯的摄像机早已对准了这份礼物,记录着它的每一个细节。唐小米的直播间镜头也聚焦于此,弹幕瞬间被“泪目”“太有心了”“带着连云港的光出发”刷屏。

苏紫砂站在稍后一点,看着小芳明显成长了许多的侧脸,看着她眼中虽有不舍却更显坚定的光芒,心中感慨万千。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小芳:“小芳,你已经是真正的‘灯塔’了。这里的光,会一直亮下去。”

小芳用力回抱她,声音闷闷的:“紫砂老师,您要常回来看看……‘陶坊’需要您。”

“一定。”苏紫砂承诺,松开手,从自己随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递给小芳,“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关于陶艺疗愈与社区营造的笔记和案例,还有我的一些设想。‘灯塔陶坊’未来的路,可以走得更宽。你留着,和大家一起慢慢琢磨。”

小芳如获至宝,紧紧抱住木盒。

赵爷爷、独臂爷爷、陈阿姨夫妇、刘阿姨、小男孩……所有曾并肩“战斗”过的伙伴们,都围了上来。没有太多言语,只是用力地握手,重重地拍肩,红着眼眶微笑。他们带来的告别礼物五花八门:赵爷爷晒的咸鱼干、陈阿姨腌的脆瓜、小男孩新捏的、看起来像火箭的泥塑、病友们一起写的祝福卡片……每一样都普通,每一样都滚烫。

陈院长最后走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交给喻星河,神情严肃而充满托付的意味:“星河,这是医院关于此次事件的全部材料备份,包括我们后续与残联、红会合作推进‘艺术疗愈工坊’的规划草案。还有……我们整理的,关于国内其他类似公益机构面临资本侵蚀的案例线索。你们前路艰险,这些或许能用得上。连云港康复医院,永远是星火团队的后盾之一。”

“谢谢院长,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喻星河双手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一段共同抗争的历史,和一份延续下去的承诺。

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众人退开,让出通道。

喻星河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康复医院白楼,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晨雾与海风里、用力挥手的身影,看了一眼远处那依旧旋转的灯塔光柱。他将那块沉重的“路引”陶板和文件袋仔细收好,转身,拉开车门。

“出发。”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医院门口的空地,驶上通往内陆的公路。后视镜里,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终与白色的医院、青灰的海天融为一片朦胧的背景,唯有那灯塔的光,似乎还在极远处,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离愁像海雾一样弥漫。唐小米揉了揉鼻子,将镜头转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沿海景色,试图让声音轻快些:“家人们,我们正式离开连云港啦!心里满满的都是不舍,但脚步不能停。下一站,星火将指向哪里呢?让我们听听星河哥的‘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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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喻星河身上。他闭上眼,双手虚握放在膝上,那截温润的权杖横置其上。随着车辆向内陆深入,远离海岸,权杖传来的感应也在发生微妙而清晰的转变。

之前那种湿润的、带着咸腥海风与不屈守护意志的共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与某种沉重疲惫感,却又在深处隐隐跃动着不屈渴望的脉动。像一片久旱盼雨的土地,地表龟裂,但地心深处,仍有不甘熄灭的热流。

一幅幅画面和信息流,伴随着这种“土地的情绪”,更加清晰地涌入喻星河的感知:

不再是灰蒙蒙的单一矿竭小镇景象,而是交错浮现出不同的场景——有高大现代却略显冰冷的城市楼宇玻璃幕墙的反光;有嘈杂喧嚣、人流如织的火车站广场,背着巨大行囊的模糊身影匆匆而过;有狭窄逼仄、灯光昏暗的出租屋房间,堆放着工具和简单行李;有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安全帽下是沾满汗水和灰土的脸;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所位于城市边缘、围墙斑驳、操场空旷、教学楼老旧却异常干净的学校。学校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字迹依稀可辨:“合肥市蜀山区农民工子弟学校——向阳小学”。

与此同时,奶奶林秀仪留在权杖中的线索,也彻底清晰,化为明确的文字信息流:

“皖中庐州(合肥),江淮之首,南北冲要。其‘龙脉’不在山川矿藏,而在 汇聚于此的、如候鸟般迁徙的千万劳动者及其子女的生存命运与向上之路 。省会光环之下,有最坚韧的漂泊,也有最容易被忽视的渴望。徽坚卷》首片残页,藏于向阳小学旧图书室地砖之下。此处乃观察与修复‘流动中国’时代‘城市生态’之关键节点。须助其找到根基与尊严,让‘流动’不止于生存,更通向希望。——林秀仪 记于2005年”

合肥。农民工子弟学校。流动与根基。生存与希望。

喻星河睁开眼,目光深邃。他看向团队成员,缓缓开口:“下一站,安徽合肥。不是矿竭的偏远城镇,而是省会城市。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固定的、等待拯救的‘废墟’,而是一种动态的、流动的、镶嵌在现代都市繁华缝隙中的困境。”

他将感知到的画面和奶奶的线索,简要分享给大家。

车厢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新的信息。

“农民工子弟学校……”花丽雯若有所思,“我曾经拍过一个关于城市流动儿童的纪录片选题,接触过一些类似的学校。资源匮乏、师资不稳定、学生流动性极大、家庭教育缺失……问题盘根错节,而且往往隐藏在繁华都市的背面,不被主流视线关注。”

车雪莉快速在平板上查询:“合肥蜀山区向阳小学……查到了。成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主要接收周边工业园区、建筑工地、服务行业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硬件条件在同类学校中算中等,但近年来生源不稳定,优质师资流失严重,面临转型或合并的压力。现任校长姓陆,是位老教师,风评很倔,一直咬牙坚持。”

“流动……”苏紫砂轻声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来自连云港的陶板,“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缺乏归属和深耕的土壤。艺术疗愈……或许可以从建立‘此时此地’的联结与表达开始?哪怕只是短暂的。”

海瞳翻动着奶奶的公约本,发现在记录江苏经验的后面,出现了新的空白页,似乎等待着记录安徽的故事。她想起奶奶线索中“流动中国”、“城市生态”这些词,意识到这次的任务维度,或许比修复一个具体空间(夜市、医院)更加抽象,也更具时代性。

唐小米对着镜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家人们,我们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挑战场——省会城市合肥。这里没有连岛的惊涛骇浪,也没有康复医院的生死守护,但这里有着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脉搏:无数外来家庭和他们的孩子,如何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寻找立足之地和未来的光。星火团队,能在这片‘流动的土地’上,点燃怎样的温暖?请大家继续关注!”

“合肥!我家就在那边!农民工子弟学校真的需要关注!”

“流动儿童的教育和心理问题太重要了,星火团队加油!”

“从具体的‘守护’到更宏观的‘生态修复’,任务升级了!”

“期待看到星火如何应对城市里的挑战!”

喻星河感受着权杖对合肥方向越来越明确的牵引,也感受着腿部传来的、越来越稳定的力量。他望向车窗外,风景已从平坦的沿海滩涂,变为起伏的丘陵和开始出现的大片田野。天空高远,云层舒展,通往内陆的高速公路笔直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连云港教会我们,微光汇聚,可以守护家园。”喻星河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沉稳而充满力量,“合肥等待着我们,去学习如何在那片‘流动的土地’上,帮助漂泊的候鸟,找到可以暂时栖息的枝丫,甚至种下未来归巢的念想。这需要更细致的观察,更耐心的倾听,更灵活的创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

“星火不灭, 适应前行。下一站,合肥。我们去看看,在城市的脉搏里,那些最坚韧的‘地火’,该如何找到他们的光和热。”

车子加速,彻底将海岸线抛在身后,驶向广袤的、正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丰富层次的内陆原野。车载音响里,响起一首旋律悠远、带着些许乡愁与盼望的民谣,歌者用质朴的嗓音唱着远行、思念与对明天的模糊憧憬。

连云港的潮声与灯塔光,已成为心底珍藏的暖色背景。而前方,庐州(合肥)的轮廓在想象与现实的交界处渐渐清晰,带着都市的喧嚣、尘埃,也带着无数隐秘的、等待被讲述的“流动”故事。

新的篇章,随着车轮滚滚,正式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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