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单位,最终系统自检!”
三十台“羲和-7”发射车的控制舱内,操作员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飞速滑动,每一个参数都被反复核对。
外部,重型工程车早已将阵列锚定在经大地测量仪反复校准的基座上,粗如人臂的液态冷却管如同静脉般缠绕着发射臂,开始泵入超低温介质,以对抗即将产生的、足以汽化钢铁的恐怖热量。
更多的辅助车辆正在后撤,拖曳着临时铺设的厚重石棉与复合陶瓷隔热护板,在阵列前方垒起最后一道防辐射与热浪的矮墙。
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特有的臭氧味,以及冷却剂挥发带来的、刺鼻的化学甜腥气味。
所有非必要人员已撤离至三公里外的第二防线。
留在核心区的,除了阵列操作组,便是米风、蒙狰及少数高级参谋,还有“沙尘暴”最核心的警戒小队。
每个人都必须穿着护甲,带好头盔,否则会被光芒灼瞎。
这不是米风第一次看见这种宏伟的东西,但每次一都会让他心生敬畏。
维拉贴在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壁上,面甲的内置声呐被动探测模式正将前方交火区域的嘈杂转化为扭曲的波形图。
机器人的推进被暂时遏制在他们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与另一把“织梦者”对关键支撑点的“软化”下,但代价是又消耗了一枚宝贵的谐振弹,以及二十名队员的伤亡。
这代表两把织梦者现在都哑火了,需要彻底等待重新冷却。
“他们在拖延。”法鲁诺的声音嘶哑响起,“不像是要强攻突破,更像是在……等什么。”
奥斯汀调整着设备,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外部能量读数在异常攀升。非常规波动……源头来自……正北方向,墙外。”
维拉心中一凛。墙外?
秦军想从外面强攻这厚度超过三十米的复合墙体?
除非动用战略级钻地弹,但那会连他们自己一起埋葬。
“保持警惕,可能是佯动或新式武器测试。”他压下不安,下令,“a组、b组,交替掩护,向预定目标继续……”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却让所有艾达士兵骨髓发麻的嗡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岩体与装甲层,灌入了隧道的每一寸空间。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极高频率的振动直接作用于人体,内脏产生下沉的错觉。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短暂的失灵,耳麦里传来的巨大杂音让许多士兵咬着牙拿下了头盔。
紧接着,是热。
隧道侧壁,他们倚靠的、原本冰凉刺骨的混凝土墙面,温度开始以违反常理的速度上升。
几秒钟内,就从接近冰点升到温热,然后迅速变得烫手!
面甲的温度报警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什么情况?!”法鲁诺惊疑地缩回触碰墙壁的手套,指尖的复合面料已经有些焦曲。
奥斯汀猛地仪器的扫描模式调到最大功率,对准嗡鸣与热量传来的方向——那是隧道一侧看似实心的厚重承重墙。
扫描波形在屏幕上剧烈跳动,然后,勾勒出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图像。
一个边缘极其规整、正在以恒定速度向隧道内部推进的超高热量前锋面!
它所过之处,代表致密混凝土结构的深色区块在屏幕上迅速变淡、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炽热巨笔擦除!
不是钻孔,不是爆破。
是融化与汽化。
长城外部
“羲和阵列,能量输出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聚焦镜片温度正常!冷却系统全负荷运转!”
“目标区域红外特征急剧变化!表层复合装甲开始软化!最外层装甲出现破坏!持续加压!!!”
“深度计数开始:一、二、三米……”
冰冷的报告声在指挥频道中此起彼伏。
米风透过重型观测镜,死死盯着那片被探照灯标记的城墙。
那似乎不是光,就是某种实体化的“刀”,像在切一块冻住的黄油一样。
起初,只是阵列聚焦点处的暗色装甲板变得通红,如同烧透的炭。
随即,那红色迅速向中心收缩、提纯,化为一点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炽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碎片横飞。
那点炽白如同烙铁按上黄油,悄无声息地陷了进去。
紧接着,以那炽白点为中心,城墙表面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坚硬的复合装甲层像烈日下的沥青般流动起来,但不是向下滴落,而是在某种无形的力场约束下,化为一股股粘稠炽亮的熔融物,顺着预设的导流槽奔腾而下,落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内衬耐火材料的巨大集渣坑中,激起冲天的白炽蒸汽和嗤啦巨响。
“羲和”的光锥,如同一柄来自神话的、纯粹由光与热凝聚而成的巨刃,开始了缓慢、稳定、无可阻挡的切割。
切割面光滑如镜,呈现出高温等离子体灼烧后特有的琉璃态光泽,甚至能反射出后方阵列的朦胧光影。
城墙那引以为傲的、足以硬抗重型炮弹直击的层层结构——特种合金外挂板、缓冲夹层、高密度钢筋混凝土、内衬装甲——在这柄光刃面前,如同层层剥开的洋葱,以精确到厘米的速度被逐层消除。
庞大的热量使得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景象如同隔着滚水观看。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战甲内的冷却系统也在疯狂运转,对抗着辐射而来的高温。
脚下的大地传来持续的、低沉的震颤,那是长城巨构在承受局部极端能量输入时,内部应力重新分布带来的呻吟。
“后退!远离北侧墙壁!全部后退!”维拉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带着他终于无法掩饰的惊骇。
已经不需要仪器了。
东侧那面厚达数米、作为隧道主要承重结构的混凝土墙,表面正在发生噩梦般的景象:
先是涂层剥落,然后墙体本身开始泛出暗红,迅速转为橙黄、亮黄!
坚固的墙面如同活了过来,开始“出汗”——那是内部结晶水被瞬间汽化,又被高温强行压出表面形成的细密气泡和液滴,但这些液滴瞬间又被蒸发!
墙体不再是固体,它变成了介于熔融与软化的恐怖状态!表面的钢筋开始裸露、变红、继而如同蜡烛芯般弯曲、熔化!
然后,是光。
一道极其纤细、却比隧道内所有照明设备加起来还要耀眼百倍的炽白线条,突兀地出现在那软化墙体的中央!
它笔直、稳定,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和高频辐射,如同地狱睁开的一道细窄眼缝!
“是定向能切割!超高能级!”奥斯汀的声音变了调,“他们在从外面切割长城!!!”
话音未落。
“轰——!!!!”
并非爆炸,而是被极致高温瞬间汽化的墙体物质(混凝土中的硅酸盐、水分、金属)在密闭空间内急剧膨胀,终于冲破了某处软化结构薄弱点造成的内爆式喷射!
灼热的气流混合着熔融的岩渣和金属液滴,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那条炽白的光缝周围迸射出来!
距离最近的几名艾达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超过两千度的混合射流击中,防护服瞬间碳化、人体汽化,只在墙壁上留下焦黑的扭曲印记和溅射状的金属熔斑。
炽白的光缝,在墙体物质狂暴喷发的撕扯下,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向两侧掰开,骤然拓宽!
不再是纤细的裂隙,而是化作一道不断扩张的、淌着熔融金红色岩浆边缘的炽热伤疤!
更多凝固到近乎实质的、令人绝望的惨白光芒,如同神话中天河决堤,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中奔腾涌入!
刹那间,隧道内维持了数十年的、属于地下世界的幽绿与昏暗被粗暴地抹除。
不是驱散,是彻底的覆盖与焚烧。
热浪不断地充斥在周围,米风等人已经觉得有些难以直视这样的场面,太刺眼,太亮了,和龙城那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光芒的强度,超出了任何人体感官或标准军用护目镜的测量上限。
对于那些在掀起护目镜或脱下头盔的艾达士兵而言,这一刻成为了永恒的黑暗开端。
他们的视网膜甚至来不及向大脑传递“强光”的信号,就在亿万级流明的光子洪流冲击下,被瞬间烧灼、碳化。
视觉神经传来的是最后一道扭曲的、虹彩般的灼痛幻象,随即坠入无边虚无。
这还不是终结——暴露在外的皮肤、毛发,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高能辐射和伴随而来的超高温气流引燃、焦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在无声的剧烈抽搐中化作扭曲燃烧的轮廓,随即被汹涌的光热彻底吞噬。
你问我那是什么感觉?
如同将眼球直接贴在恒星表面,目睹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次闪光——如果你的感官还有能力定义“感觉”的话。这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抹杀。
光芒如潮,照亮了一切,也炙烤着一切。
空气中每一粒翻滚的尘埃,都在强光下显形,随即被加热到红热、气化。
蒸汽不再是白色,而被映照成诡异的亮蓝与惨白交织的等离子辉光。
艾达士兵们精良的战甲表面,无论是哑光涂层还是复合装甲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缕缕青烟——那是表层材料在承受剧烈辐射加热。
瞳孔因即便隔着滤光镜片依然刺目的强光而收缩到极致,肌肉因震惊和本能恐惧而僵硬,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一秒,他们还潜行于精心构筑的黑暗迷宫,利用每一处阴影和岔道。
下一秒,整个迷宫的天花板被粗暴掀开,正午最毒辣的阳光连同熔岩瀑布一起倾泻而下。
所有的隐匿、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装备优势,在这蛮不讲理的、降维打击般的“暴露”下,变得可笑而脆弱。
“寻找掩体!避开直射光区域!所有单位,准备迎击!!”
维拉的嘶吼在充斥着能量嗡鸣和辐射干扰的频道里破碎不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刚把一名被灼热气浪掀飞、战甲冒着烟的队员拽进一段未被光芒直射的、由厚重管道形成的狭窄阴影,自己的左臂外侧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那是扫过的光斑边缘辐射造成的。
他低头,看到臂甲上光洁的涂层已经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网纹。
他背靠着滚烫的管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面甲内侧的显示屏上,外部传感器传来的图像因为过载而一片雪花,只有生命探测雷达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正在那片代表“炽光直射区”的刺眼白色背景中,成片成片地熄灭。
切割的光锥并非静止。
那道死亡之痕,正沿着预设的轨迹,缓慢、稳定、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如同死神的犁铧,划过隧道深处。
它最初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撕开缺口,将那些负责后方警戒和支援的班组瞬间吞没。
现在,这道炽热的光墙,正带着融化一切的高温和致盲的强光,向着隧道中段、人员更密集的区域横扫而来!
光与暗的交界处,空气因巨大的温差而剧烈扭曲、尖啸。
被光芒追上的艾达士兵,有的试图转身逃离,却在强光中失去方向,撞上墙壁或同伴;有的徒劳地举起武器对准光源,但射出的子弹或能量束如同投入太阳的雨滴,瞬间湮灭无痕。
维拉从短暂的眩晕中挣扎出来,透过狭窄的阴影缝隙,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炽白。
脑海中,那个最初的、带着荒谬感的念头,此刻已化为冰冷刺骨的现实,混合着部下濒死的无声呐喊和装备融化的刺鼻气味,反复锤击着他的神经:
秦国人疯了。
他们真的……
把长城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