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指向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顾沉舟决定提前一点时间去会议室。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他拿起西装外套,对吴雯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出办公室。
二楼的小会议室位于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主要办公区。
这里通常用于小型会议或一对一谈话,隔音效果好,环境私密。
顾沉舟推开门,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是一个简洁而舒适的空间。
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放着一盆绿植。
顾沉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从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公司后方的花园,绿树成荫,偶尔有员工在那里散步或休息。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站起来,调整了一下位置。
顾沉舟选择坐在背光的位置,这样林深进来时不会因为直面阳光而感到不适,同时他也能更清楚地看到林深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顾沉舟看了一眼手表:三点零五分。
还有十分钟。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有轻微的汗意。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交流,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吗?对他而言,这是六年来最重要的一次会面。
这不仅仅是一次工作交流,这是他重新进入林深生活的第一步。
是他弥补过去错误的第一步。
是他表达那份从未熄灭的情感的第一次尝试。
即使这种表达只能是极其隐晦的。
三点十分。
顾沉舟站起身,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他很少这样坐立不安,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无奈。
但他无法抑制内心的紧张和期待,就像无法抑制对林深的感情一样。
……
下午三点十二分,林深提前了三分钟到达二楼的小会议室门外。
他轻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下摆。
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这是用于记录可能的工作要点,尽管通知上说是“非正式交流”。
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与集团副总裁的单独会面,林深心里其实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嘉奖通报上午已经下发,他在“星城”项目中的贡献被明确表彰,这无疑令他感到十分振奋。
但紧接着就收到李凯总监的通知,说顾总想和他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人才交流”,重点听听他对设计,对职业的想法。
这殊荣来得有些突然,超出了常规。
他想起电梯里那双深邃冷冽的眼,视频会议中精准犀利的提问。
以及昨天汇报会上对方坐在后排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还有此前的一些事情引发的种种猜测。
这位顾总,始终给人一种疏离,严谨,难以捉摸的印象。
这样一位高层,为何会单独约见自己这样一位入职不算太久的建筑师进行“交流”?
真的只是集团对青年人才的常规关注吗?
林深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过多的猜测。
无论如何,这是一次重要的机会,他需要展现出专业,诚恳的一面。
三点十四分,他屈起手指,轻轻敲响了会议室光洁的大门。
……
三点十二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沉舟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坐回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专注。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顾沉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门被推开,林深走了进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沉舟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虽然昨天才在汇报会上见过林深,但这样近距离的,一对一的见面,感觉完全不同。
林深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深色西裤,没有打领带,显得比昨天更加随意一些。
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面容干净,眼神清澈,带着些许初入此等场合的谨慎。
但步伐稳健,姿态不卑不亢。
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姿态恭敬而不卑不亢。
顾沉舟已经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和一个摊开的皮质笔记本。
这是自那次电梯偶遇后,两人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安静私密的空间里正式面对面。
顾沉舟看着林深一步步走近。
比起电梯里那次仓促的照面,此刻的林深更加清晰,更加鲜活。
顾沉舟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
以及微微抿起,显得认真而专注的嘴唇。
他甚至感觉自己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属于绘图笔和纸张的干净气息。
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可能是洗发水的清爽味道。
那味道像一缕温柔的风,瞬间吹散了他六年来刻意筑起的冰冷防线。
让他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险些就要冲破理智的枷锁,汹涌而出。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搏动了一下,带着久违的的悸动。
好在顾沉舟所有的训练和自制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几不可见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一些。
“顾总,下午好。”
林深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礼貌。
顾沉舟几乎要迷失在那熟悉的声音里。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点了点头:
“林建筑师,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比平时对下属说话时,似乎放缓了半拍。
“谢谢顾总。”
林深依言坐下,将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双手自然规整地交叠放在身前,等待着顾沉舟开口。
顾沉舟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林深如此优秀,但他们之间却如此疏远;
他甚至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告诉他一切,想要拥抱他,想要弥补这六年的空白。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维持着副总裁的冷静面具,开始这场计划已久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