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初春的上海,寒雨连绵。
军统上海站的监测室内,电波声滋滋作响,十几台无线电接收机整齐排列,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陈默身着军绿色作战服,肩章上的大校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俯身盯着监测仪的波形图,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屏幕上,一道陌生的加密电波正以不规则频率跳动,信号源来自上海郊区的龙华镇,却既不属于日伪常用的“樱花码”,也不是中共的“北斗加密体系”。
“大队长,这信号已经持续三天了,每天凌晨两点准时出现,每次只发三分钟,内容全是乱码,我们的译电员连一个字符都解不开。”
监测组组长老张擦了擦额角的汗,递过来一份记录纸,“比对了近五年的加密档案,没有任何匹配的手法——日伪的密码喜欢用日文假名做密钥,中共的常用天干地支,可这个像是用某种数学公式算出来的,规律根本摸不着。”
陈默接过记录纸,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心脏莫名一沉。
作为上海对日情报总负责人,他对上海及周边的电波信号了如指掌。
日军在江湾机场的通讯频率、中共地下党的秘密电台位置、甚至连租界外国位置、甚至连租界外国侨民的私人无线电波段,都登记在他的情报库里。
可这道突然冒出来的电波,就像凭空出现的幽灵,既无源头可查,也无规律可循。
“信号源定位准确吗?”陈默抬头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准确!我们用三台监测仪交叉定位,确定就在龙华镇的老工业区,那里全是废弃的工厂和仓库,日伪只派了几个保安巡逻,平时没什么人去。”
老张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昨天我们派了两个侦察兵去摸底,发现有间废弃的纺织厂窗户亮着灯,可刚靠近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对方没开枪,只是用手电筒晃了晃,侦察兵怕暴露,就撤了回来。”
陈默的指尖在“龙华镇老工业区”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龙华镇位于上海郊区,介于日伪管控区和军统游击区之间,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既适合隐藏,又方便快速撤离。
能在这里建立秘密电台,还能用如此复杂的加密手法,绝不可能是小股势力——日伪的情报机构没这么强的加密技术,中共的地下电台不会用完全陌生的密码体系,难道是国际势力?
“把三天的电波记录都整理好,送到我的办公室。”
陈默直起身,语气果断,“通知特别行动队二队,立刻封锁龙华镇周边的路口,不许任何人进出;让曹海舟带两个侦察小组,乔装成流民,去老工业区摸清楚纺织厂的情况,记住,只观察,别惊动对方。”
回到办公室,陈默将三份电波记录摊在桌上,反复比对。
这些符号既不是摩尔斯电码的变种,也不是常见的字母替换,反而像是某种几何图形的缩写——有的是三角形加横线,有的是圆形套方形,组合起来毫无逻辑可言。
他拿起笔,尝试着用数学公式推导,甚至翻出了德国军事密码的资料比对,可折腾了一个小时,依旧毫无头绪。
“大队长,戴局长的加急电报!”
通讯兵推门而入,递过来一份加密电报。
陈默快速破译,戴笠的指令清晰地展现在纸上:“上海出现不明加密电波,疑为第三方势力窥探国共军情,限你三日之内查明来源,破解内容,若泄露重要情报,军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像重锤砸在陈默心上。
戴笠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近期国共正在长江沿线秘密部署联合防御,准备拦截日军的春季攻势,若这第三方势力真的截获了相关情报,无论是传给日德,还是卖给英美,都会打乱整个抗战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苏晴,你过来一下。”陈默按下内部电话,声音低沉。
很快,苏晴推门进来,她刚从译电室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日伪密电的破译稿。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陈默将电波记录和戴笠的电报推给她:
“龙华镇出现陌生加密电波,戴笠怀疑是第三方势力,限我们三天查清。你比对一下,这加密手法有没有可能和国际情报机构有关?比如英美,或者苏联的‘影子’残余?”
苏晴接过记录纸,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不像。英美常用的‘维吉尼亚密码’有固定的密钥周期,苏联的‘一次性密码本’虽然难破,但符号排列有规律。可这个更像是自定义的‘图形密码’,每个符号可能对应一个词组,甚至一句话,没有密钥本,根本没办法破解。”
她顿了顿,指着其中一个“三角形加横线”的符号:
“你看这个,要是日伪的密码,可能对应‘军火’‘部队’这类词,但在这里,完全看不出逻辑。除非能拿到对方的密钥本,或者截获一份‘明文-密文’对照的电报,否则根本解不开。”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第三方势力会是谁?如果是英美,没必要用这么隐蔽的方式——他们和军统有公开的情报合作渠道;如果是苏联“影子”残余,加密手法应该和之前一致,不会突然改用新密码;难道是德国的秘密情报机构?或者是伪满洲国的特务?
“大队长,曹海舟回来了!”
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陈默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会议室,曹海舟正站在地图前,脸上带着凝重。
“情况怎么样?”陈默问道。
“纺织厂周围有暗哨,都是专业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绕到后门,看到有两个人在搬运设备,像是电台的零件,他们穿的是便服,但走路的姿势像是军人,而且我在门口捡到了这个。”
曹海舟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陌生的徽章——圆形中间是一只展翅的鹰,
陈默接过金属牌,心脏猛地一跳。德文难道是德国的情报机构?
可德国在上海的情报网一直由军事顾问团掌控,用的是德军的加密体系,不会用这种陌生的徽章和密码。
他突然想起之前截获的日德密电里,曾提到过一个“代号:夜枭”的秘密组织,难道就是他们?
“继续盯着纺织厂,不要打草惊蛇。”
陈默将金属牌收好,“另外,查一下这个徽章的来源,联系租界的德国侨民,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苏晴,你整理一下近一个月上海所有外国船只的入境记录,重点查德国、意大利、甚至中立国瑞士的船,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入境。”
接下来的一天,陈默几乎没合眼。
监测室里,电波依旧准时出现,每次三分钟,像精准的闹钟,提醒着他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曹海舟的侦察小组传来消息,纺织厂的灯光彻夜未亮,像是没人驻守,可监测仪显示,电波依旧从那里发出——对方显然知道被盯上了,却依旧毫无顾忌地发报,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傍晚时分,苏晴拿着一份整理好的入境记录走进来,脸色苍白地说:
“近一个月,有三艘瑞士商船入境,其中一艘‘苏黎世号’,船员名单上有五个人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而且船停靠的码头,离龙华镇只有十公里。更可疑的是,这艘船的货舱里,除了普通货物,还有几个标注‘精密仪器’的箱子,报关单上的信息全是假的。”
“瑞士商船伪造身份精密仪器”
陈默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瑞士是中立国,最适合做掩护。这些人很可能是德国的‘阿布维尔’情报机构成员——他们常以中立国商人的身份,在各国从事间谍活动。如果真是他们,那这电波里的内容,恐怕不只是窥探军情这么简单。”
他突然想起之前策反的德国工程师曾提到过,德军有一个“东方计划”,旨在收集中国战场的军事部署,为后续加大对日军的援助做准备。
如果德国情报机构真的截获了国共的长江防线情报,一旦传给日军,日军就能针对性地调整进攻策略,长江沿线的防御将全线崩溃。
“大队长,戴局长又来电报了,问进展怎么样。”通讯兵再次进来,语气紧张。
陈默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快速草拟回复:“已定位信号源为龙华镇废弃纺织厂,初步判定为德国情报机构‘阿布维尔’成员,加密手法为自定义图形密码,正全力破解。预计明日可摸清对方人员数量及装备,后日实施抓捕。”
他没有说“无法破解密码”,而是用“全力破解”“实施抓捕”来稳住戴笠——他很清楚,现在只能先争取时间,再想办法突破。
夜色渐深,监测室的电波声依旧滋滋作响。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心里满是焦虑。
三天期限已过一天,密码没破解,对方的底细也没摸清,更不知道电波里的内容是否涉及长江防线。
他突然想起柳媚——她曾在教会学校学过密码学,对图形密码有一定研究,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把柳媚叫到监测室来。”
陈默对下属说。很快,柳媚匆匆赶来,她刚睡下就被叫醒,眼里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认真地接过记录纸。
“这是图形密码?”
柳媚看着纸上的符号,眉头微挑:
“我在学校见过类似的,有的密码会用宗教符号、几何图形做密钥,每个符号对应一个特定的单词,而且密钥会每天更换。要破解,要么拿到密钥本,要么找到符号的重复规律,推算出常用词。”
她指着几个重复出现的符号:“你看这三个符号,每天都会出现至少五次,很可能对应‘上海’‘情报’‘时间’这类常用词。我们可以假设它们的含义,再结合上下文推导,或许能解开一部分。”
陈默眼前一亮——他之前只想着用常规密码的破解方法,却忽略了图形密码的“常用词规律”。柳媚的提醒,像是在黑暗中打开了一扇窗。
“好!从现在起,你负责牵头破解密码,苏晴协助你比对符号频率,老张提供技术支持。”
陈默立刻部署,“曹海舟继续盯着纺织厂,一旦发现对方有撤离迹象,立刻汇报;特别行动队一队、二队随时待命,准备实施抓捕。”
监测室里,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柳媚在黑板上写下重复出现的符号,标注出出现频率;苏晴翻出历年的图形密码档案,寻找相似案例;老张则调整监测仪,尝试捕捉更长时间的电波信号。
陈默站在一旁,目光在黑板和监测仪之间来回移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剩下的两天里,破解密码,抓住这群德国间谍,绝不能让情报泄露。
雨还在下,监测室的灯光彻夜未亮。
电波声、讨论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紧张的战斗画面。
陈默知道,这场与第三方势力的密码战,不仅关乎他在军统的地位,更关乎长江防线的安危,关乎整个抗战的走向。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较量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