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军统站译电室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站在长桌尽头，指尖捏着半截铅笔，在满是符号的纸上反复划过——三天来，他和苏晴、柳媚几乎没合眼，桌上的咖啡杯堆成了小山，烟灰缸里的烟蒂早已溢出，可那串陌生的加密电报，依旧像蒙着层浓雾，只露出零星可辨的边角。
“大队长，重复频率最高的‘菱形套圆点’，我比对了近三年日伪、中共的所有加密档案，连苏联‘影子’的旧密码本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匹配的规律。”
苏晴揉着发酸的眼睛，将一叠泛黄的档案推到陈默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被划掉的推导假设，“日伪的密码爱用假名做密钥，中共常用地支对应部队番号，可这个每个符号都像独立的几何图形，既不按字母顺序，也不循数字规律，更像是随手画的。”
陈默接过档案，目光落在其中一页——苏晴用红笔圈出了三个重复出现的符号：“菱形套圆点”“横线加三角”“圆圈串竖线”，这三个符号在三天的电报里出现了不下20次，显然是核心关键词。
他想起柳媚之前提过的“图形意象密码”，突然开口：“会不会是‘符号组合对应词组’？比如‘菱形套圆点’代表‘长江’，‘横线加三角’代表‘防线’，组合起来就是‘长江防线’？”
坐在桌角的柳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刚加入破译工作时，对中共的信任还带着犹豫，可这三天看着陈默和苏晴不眠不休，那份戒备渐渐淡了。
此刻，她手里正攥着教会学校学过的密码学笔记：“我在学校见过类似的！，就是用图形的意象叠加。，正好和我们最近的物资调配有关！”
陈默眼前一亮，立刻让柳媚在黑板上画出符号组合，苏晴则翻出近期的军事部署地图，三人围着黑板开始推演。
柳媚负责拆解符号的意象，苏晴对照军事术语，陈默则结合国共的秘密行动。
近期，组织正计划通过长江沿线的隐蔽码头，向新四军输送一批军火，这件事只有少数高层知晓，第三方势力的电报若真涉及“长江防线”和“运输”，绝非巧合。
“‘横线加三角’是‘防线’，‘菱形套圆点’是‘长江’，组合起来‘长江防线’没问题！”苏晴指着地图上的安庆段，“我们的物资要从这里过，要是第三方势力盯上了，很可能会把情报卖给日军！”
可兴奋没持续多久，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在“长江防线”和“运输”之间，夹着一个“五角星加斜线”的符号，既无法和前后组合，也找不到对应的意象。
柳媚尝试了十几种假设——“秘密”“数量”“时间”，甚至是“部队番号”，都无法让整段电报通顺。
“这个符号出现了六次，每次都在关键位置，肯定不是无关紧要的。”
陈默敲着黑板，眉头拧成了疙瘩，“会不会是‘加密层级’？比如前半段是明语符号，后半段是二次加密？”
苏晴立刻摇头：“不可能，电波时长只有三分钟，要是二次加密，内容量根本不够。而且对方没必要这么麻烦，既然用了图形密码，就不会再叠一层。”
柳媚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记里翻出一页画满符号的纸：“我老师说过，有些密码会用‘宗教隐喻’，五角星在基督教里代表‘圣徒’，斜线可能是‘禁止’，组合起来会不会是‘禁区’？‘长江防线禁区运输’——意思是‘长江防线禁区的运输’？”
陈默心里一动，立刻让苏晴查长江沿线的“禁区”——日伪在芜湖段设了封锁线，明令禁止民用船只通行，可组织的物资要从那里绕过去，这正是最危险的一段。“要是对方知道我们要从禁区运输，很可能会通知日军设伏！”
他当即拿起电话，让特别行动队二队队长曹海舟，立刻带人去芜湖段勘察，重点排查日军的布防变化；同时让苏晴联系组织的地下交通员，确认物资运输的时间是否泄露。
译电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三人心上。
戴笠的三天期限已过两天，要是明天还破解不出完整内容，不仅没法向戴笠交代，组织的物资运输也会陷入险境。
柳媚看着陈默焦虑的样子，心里的犹豫又少了几分。
她知道陈默是为了抗日，也知道这份情报关乎多少人的生死，于是主动开口：“我试试用‘频率分析法’，把所有符号的出现次数列出来，找常用词的规律。比如‘的’‘和’这类虚词，出现频率肯定高，说不定能对应上某个符号。”
陈默立刻点头，让老张搬来打字机，柳媚负责念符号，苏晴负责记录，陈默则对着频率表，逐一比对军事常用词的出现概率。
三个小时后，一张密密麻麻的频率表摆在桌上——“菱形套圆点”“横线加三角”“圆圈串竖线”果然是高频词，对应“长江”“防线”“运输”；而“五角星加斜线”的频率中等，更像是“地点”或“状态”类的词。
“‘五角星加斜线’要是‘芜湖’，‘长江防线芜湖运输’——就通了！”
苏晴突然喊道，指着频率表上的数字，“芜湖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这个符号出现的次数，正好和我们计划运输的批次吻合！”
陈默猛地一拍桌子，悬了三天的心终于放下一半：“这么说，我们已经破解了核心内容：‘长江防线芜湖物资运输’‘国共部队调动’‘时间不明’！虽然‘时间’还没破解，但至少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我们在芜湖的物资运输和部队调动！”
他立刻拿起笔，撰写初步破译报告，重点突出“长江防线”“芜湖”“物资运输”三个关键词，以及第三方势力可能向日军泄密的风险；同时让苏晴将这些信息传递给组织，建议推迟运输时间，更改路线。
可就在这时，监测组组长老张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大队长！不好了！龙华镇的电波消失了！刚才凌晨两点，没收到任何信号！”
陈默心里一沉——对方要么是发现被盯上，撤离了；要么是已经把情报发出去了，不需要再发报。
“通知特别行动队！立刻包围龙华镇废弃纺织厂，实施抓捕！不管里面有没有人，都要搜仔细！”
译电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柳媚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破译稿，眼里满是不甘：“就差一点要是能破解‘时间’，就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了。”
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能破解出核心关键词，已经是大功一件。至少我们知道了对方的目标，能提前防范。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柳媚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陈默第一次肯定她的工作，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凌晨四点，特别行动队传来消息：纺织厂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台被破坏的电台和几张写满符号的废纸，对方显然早就撤离了。
但在废纸堆里，曹海舟发现了一张残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芜湖段的三个码头，正是组织计划运输物资的停靠点。
“对方已经掌握了准确的码头信息，只是不知道时间。”
陈默看着地图，心里清楚，这场密码战虽然没抓到人，但至少保住了物资——只要组织及时更改路线，就能避开日军的埋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戴笠的专线，声音沉稳：“报告局座，电报核心内容已破解，涉及‘长江防线’‘芜湖物资运输’‘国共部队调动’，第三方势力为德国‘阿布维尔’情报机构，已撤离龙华镇。我方已掌握其情报意图，正协助国共调整防御部署，防范日军偷袭。”
电话那头，戴笠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陈默，你们做得好！虽然没抓到人，但破解了核心情报，保住了防线，功过相抵。继续追查‘阿布维尔’在上海的余党，绝不能让他们再兴风作浪！”
“是，老师！我会继续跟进。”
挂了电话，陈默转身看向苏晴和柳媚，眼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虽然没完全破解，但至少我们赢了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着日军的动向，保护好物资运输。”
译电室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在三人身上。
桌上的密码纸、频率表、地图，见证了这三天的不眠不休。
柳媚收拾着桌上的笔记，苏晴在整理破译报告，陈默则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长江方向——虽然第三方势力暂时撤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上海的情报战场，永远不会缺少隐藏的敌人。
而他，必须带着这把“军统尖刀”，继续在迷雾中前行，守护好每一份情报，每一次胜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