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军统站的档案库深处,尘埃在斜射的晨光中浮动。
苏晴踩着木梯,指尖划过积灰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1939-1940国际情报交流”的标签早已褪色。
她要找的,是三年前军统与英美情报机构的合作记录——自从陈默提出“图形密码可能关联国际势力”,她就坚信,这种陌生的加密手法绝不会凭空出现,必然在历史档案中留有痕迹。
“找到了!”苏晴猛地抽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封条上的火漆印已经开裂。
她抱着档案袋快步走到阅览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电报抄本和情报分析报告,纸张边缘因岁月侵蚀而发脆。
她快速翻阅,目光突然停在一份标注“绝密?英美联合情报”的文件上,心脏骤然一缩——文件附件里,一张手绘的符号对照表上,赫然印着“菱形套圆点”“横线加三角”等熟悉的图形,与近期截获的第三方电报符号,竟有七成相似!
文件内容显示,1939年秋,上海租界曾出现过一批不明电波,加密手法与此次如出一辙,当时英美情报机构判定“疑似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的情报人员所为”,因未掌握实质证据且苏联为反法西斯同盟国,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苏晴反复比对符号,发现三年前的图形虽更简单,却有着相同的“意象叠加”波浪线”代表“海上运输”五角星”代表“军事据点”,这与柳媚破解出的“长江防线”“物资运输”的推导逻辑完全一致。
“不是德国‘阿布维尔’,也不是日伪,而是苏联?”
苏晴指尖微微颤抖。这个结论太过惊人——苏联作为中共的盟友,为何要在上海部署秘密电台,窥探国共的军事动向?难道是担心国共与日德私下勾结,或是想借此掌握中国战场的主导权?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清楚,此事绝不能声张,必须第一时间告知陈默,且不能留下任何书面痕迹。
档案库外传来脚步声,是负责看管档案的老苟例行巡查。
苏晴立刻合上文件,将符号对照表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袖口,再把档案按原样放回柜中,用掸子扫去桌面上的灰尘,装作只是在查阅普通旧档。
“苏小姐,查完了吗?快到闭库时间了。”老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马上就好,再找一份1940年的日伪密电记录。”苏晴从容应答,目光却快速扫过最后几页文件,将“1939年电波疑似nkvd”的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离开档案库,苏晴直奔陈默的办公室,却在门口撞见正要出门的特别行动队队长徐刚。
“苏小姐,找大队长?他正要去监测室看新截获的电波记录。”
徐刚侧身让路,语气恭敬。苏晴点点头,脚步未停——她必须用最隐蔽的方式传递消息,办公室和监测室人多眼杂,只有陈默专属的文件柜,有他们约定的“标签暗语”。
陈默的文件柜里,每份档案的侧面都贴着彩色标签:红色代表“日伪情报”,蓝色代表“军统内部事务”,黄色代表“组织机密”——黄色标签的右上角若画有一个小圆圈,就表示“有紧急情报需当面汇报”。
苏晴找到一份标注“长江防线物资运输计划”的黄色标签档案,在右上角轻轻画了个圆圈,又将撕下来的符号对照表塞进档案夹的第15页——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暗语页”,陈默每次查阅重要文件,都会特意翻看这一页。
做完这一切,苏晴快步走向监测室。
陈默正俯身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凌晨两点的电波如期出现,却只发了两分钟就中断了,内容比之前更简短,只有几个零散的符号。
“大队长,刚才在档案库发现点东西,可能和密码有关。”
苏晴压低声音,目光示意他去看文件柜。陈默瞬间会意,他了解苏晴的谨慎,若不是重要发现,绝不会用“标签暗语”。
“徐刚,你盯着监测仪,有异常立刻汇报。”
陈默起身,不动声色地朝办公室走去。关上房门,他第一时间打开文件柜,翻出那份黄色标签的档案,看到右上角的小圆圈,手指立刻翻到第15页——那张泛黄的符号对照表掉了出来,背面还有苏晴用铅笔写的“1939nkvd未结案”。
陈默拿起对照表,与桌上的第三方电报记录比对,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的符号虽简单,却有着相同的“几何意象”,尤其是“圆形套三角形”代表“重要目标”,与此次破解的“长江防线”如出一辙。
他想起之前“影子”特工的事——苏联曾在上海部署“影子”情报网,虽被重创,却未必彻底清除,难道这次的第三方势力,是苏联重启的潜伏力量?
“大队长,戴局长来电,问密码破解有没有新进展。”
通讯兵敲门进来,打断了陈默的思绪。他快速将对照表藏进抽屉,接过电报,戴笠的指令简短而严厉:“限期一周,查明第三方势力身份,若涉及国际纠纷,需提前报备。”
放下电报,陈默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若第三方势力真是苏联,处理起来将极为棘手——苏联是反法西斯同盟国,公开调查会影响国共与苏联的关系;若置之不理,又会危及组织的军事部署。更关键的是,苏联为何要在此时重启潜伏电台?是不信任国共的防御能力,还是另有图谋?
“苏晴,进来一下。”
陈默按下内部电话,声音低沉。苏晴很快进来,反手关上房门。“1939年的案子,有没有更详细的记录?比如当时怀疑的潜伏人员名单,或者电波来源?”陈默问道。
“档案里只有简要记录,说电波来自法租界的一栋公寓,后来住户搬走了,查无下落。”
苏晴摇摇头,“英美当时猜测,苏联是想通过上海的情报网,掌握日军在中国东北的动向,防止日军北上进攻苏联。”
“现在不一样了。”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日伪据点,“1942年的苏联,已经和德国开战,急需中国战场牵制日军。他们此时窥探国共的长江防线情报,很可能是想确认我们能否守住防线,避免日军抽调兵力支援东南亚战场。”
苏晴点头认同:“也有可能是想通过情报,影响国共的军事决策,让中国战场更符合苏联的战略利益。毕竟,苏联对中共的支持,一直带有条件。”
“但这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证据。”
陈默转身,将那份1939年的文件递给苏晴,“你继续查档案,重点找nkvd在上海的潜伏模式,看看有没有和现在相似的地方;我去联系租界的苏联侨民伊万,他曾是‘影子’的线人,或许知道些内幕。记住,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包括柳媚——她对苏联的态度不明,暂时不能透露。”
苏晴接过文件,郑重地点头。
她知道,这个发现一旦泄露,不仅会引发军统内部的混乱,还可能破坏组织与苏联的关系,必须慎之又慎。
当天下午,陈默以“了解苏联侨民动态”为由,约伊万在法租界的咖啡馆见面。
伊万依旧穿着那件旧大衣,眼神却比之前警惕了许多——自从“影子”被重创,他就成了军统重点监视的对象,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陈,你找我,不是只为了聊侨民的事吧?”伊万搅动着咖啡,语气试探。
陈默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一张画有“菱形套圆点”的纸,推到伊万面前:“见过这个符号吗?最近上海出现的不明电波,用的就是这种加密手法。”
伊万的眼神瞬间变了,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平静:“没见过。苏联侨民很少用无线电,你知道的,日军查得严。”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1939年,租界也出现过类似的电波,当时英美怀疑是nkvd干的。伊万,我们合作这么久,我不希望你隐瞒。你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伊万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没错,这种符号是nkvd的‘简易图形密码’,主要用于紧急联络,不常用,只有高级情报人员才会。1939年的事,是莫斯科派来的‘候鸟’小组干的,后来小组撤回了,没想到”
“没想到现在又有人用了?”陈默追问。
“可能是‘新候鸟’,也可能是之前留下的潜伏人员。”
伊万压低声音,“莫斯科一直担心中国战场的稳定性,尤其是国共合作的持久性。他们需要情报,确认你们不会和日军妥协,也不会被英美控制。”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伊万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第三方势力确实是苏联的潜伏力量,而且很可能是专门针对国共军事部署的“新候鸟”小组。
他们的目的,既是监视,也是掌控,确保中国战场能按照苏联的战略方向推进。
“他们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陈默追问,语气急切。
“不知道。”伊万摇头,“nkvd的潜伏小组都是独立运作,互相不联系。我只知道,他们的电台操作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擅长隐藏,而且一旦暴露,会立刻自杀,绝不会留下活口。”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暗。陈默走在法租界的石板路上,心里满是复杂。
苏联的潜伏势力,就像藏在暗处的猎手,既不与日伪为敌,也不与国共合作,只按照莫斯科的指令行动。他们的存在,让本就复杂的上海情报战场,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回到军统站,陈默立刻将苏晴叫到办公室,通报了伊万的证词。“这么说,第三方势力确实是苏联的潜伏人员,也就是我们之前猜测的‘第三方潜伏势力’?”苏晴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错。”
陈默点头,眼神坚定,“但我们不能公开调查,只能秘密监视。一方面,要防止他们向日军泄露情报;另一方面,也要避免与苏联发生正面冲突。苏晴,你继续从档案中寻找‘候鸟’小组的行动规律;我来安排特别行动队,加强对租界苏联侨民的监控,重点排查近期入境的可疑人员。”
夜色渐深,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上海街头的灯火。
远处,日军的巡逻车缓缓驶过;近处,军统站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知道,“第三方潜伏势力”的出现,意味着他的潜伏工作将面临更大的挑战——既要应对日伪的围剿,又要提防军统的猜忌,现在还要在不引发国际纠纷的前提下,监视苏联的潜伏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