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军统局长办公室的玻璃窗上蒙着层水雾,戴笠捏着陈默送来的审讯记录,指尖在“苏联联络员承认与毛人凤交换电讯密码”那行字上反复摩挲,烟灰簌簌落在藏青色中山装的衣襟上,却浑然未觉。
“戴老板,毛副局长还在禁闭室里闹,说要见您,还说您要是不放他,就去找委员长评理。”副官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戴笠猛地抬头,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评理?他勾结苏联、想夺我位置,还有脸去见委员长?”
话虽狠,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犹豫——毛人凤和他同是浙江的江山人,当年还是他把毛人凤从浙江警校拉进军统的,这份“同乡情分”,让他始终狠不下心。
副官不敢接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戴笠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浙江地图,手指落在“江山”两个字上——委员长也是浙江人,毛人凤这几年鞍前马后,把小蒋和宋子文都伺候得极为周到。上个月宋美龄过寿时,毛人凤不惜重金,购来并送出的那幅《富春山居图》残卷,据说现在还挂在宋美龄的卧室里。
真要是把毛人凤的事,捅到委员长那里,委员长会不会念同乡情分,反过来怪他是小题大做?
更让他忌惮的,是毛人凤手里握着的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
戴笠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锁着个铁盒,里面装的全是他这些年的“黑账”——截留的军饷、倒卖的军火、替委员长处理“异己”的秘密指令,其中有不少都是毛人凤亲手经办的。
要是把毛人凤逼急了,这只老狐狸把铁盒里的东西抖出去,别说他局长的位置不保,就连他这条命能不能留下都难说。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这种电话是上峰高层内部电话。
他赶紧接了电话,开始还恭维了对方两句,立刻脸色就变得不好看,最后只能说,“是,是。是,照部长指示的办”。原来这大佬是让他顾全大局,不要对毛人凤逼得太急,先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戴罪立功。
如果他敢不照办,很可能这长官就会对他和军统“穿小鞋”,他的日子就会变得不好过。
“去把禁闭室的守卫撤了一半,别让他真闹起来。”
戴笠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对副官说:“告诉他,安分点,等我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他一个说法。”
副官应声退下,戴笠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这辈子在刀尖上打滚,对付日本人、共产党从不含糊,可面对毛人凤这种“自己人”,却总是束手束脚。
与此同时,禁闭室里的毛人凤正盯着墙上的霉斑发呆。
他虽然被关着,却通过送饭的卫兵,摸清了军统的风向——戴笠没立刻把他交给委员长,也没撤他的副局长职务,说明戴笠还在犹豫,还在忌惮自己背后的势力。
“看来,得加快和‘影子’的合作了。”毛人凤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影子”是潜伏在重庆的日特组织,上个月通过外籍商人联系上他,承诺只要他提供军统的电讯密码,就帮他扳倒戴笠,甚至在日本人占领重庆后,让他担任伪政权的“警政部长”。
之前毛人凤还在犹豫,可现在戴笠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深,陈默又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卫兵!”
毛人凤突然喊了一声,守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我要见戴老板的副官,有要事汇报。”
毛人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告诉她,要是耽误了大事,戴老板饶不了你们。”守卫不敢怠慢,转身就去找副官。
没过多久,副官走进禁闭室,皱着眉道:“毛老板,您有什么事?”
毛人凤压低声音,故意装出焦急的样子:“我收到消息,‘影子’组织最近要对军统的电讯站动手,你快告诉戴老板,让他加强戒备!”
他故意把“影子”的消息透露出去,一是想借此表现自己“忠心”,二是想试探戴笠的态度。
副官将信将疑,转身汇报给戴笠。
戴笠听了,眉头皱得更紧——“影子”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查到具体线索,毛人凤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是真的担心军统安全,还是想转移视线?
他心里越发怀疑,却还是下令:“让电讯处加强戒备,再让陈默负责调查‘影子’的事,务必尽快找到他们的据点。
陈默接到命令时,正在整理望龙村抓捕的外籍商人的供词。“
影子”组织他心里一动,之前在毛人凤的办公室里,就看到过写着“影子合作计划”的纸条,只是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看来毛人凤和‘影子’的关系不简单。”
陈默低声自语,手指在供词上划过,突然停在“每月初五与毛人凤的人在朝天门码头接头”这一行,眼睛瞬间亮了——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既能查清“影子”的底细,又能抓住毛人凤的把柄。
,!
而禁闭室里的毛人凤,见副官走后,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戾。
他从鞋底抠出个微型纸团,里面写着几个电话号码——这是他和“影子”联络的秘密方式。
“必须尽快除掉陈默。”
他心里默念,陈默不仅知道他勾结苏联的事,还在查“影子”,要是让他查下去,自己迟早会暴露。
他想起铁坚强——虽然铁坚强被抓了,但他还有几个心腹暗卫藏在军统局里。
毛人凤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个“陈”字,眼神阴鸷:“就算错杀,也不能留着这个隐患。”
他决定,让暗卫今晚就动手,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要给陈默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傍晚时分,戴笠的办公室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小蒋的副官。
“戴局长,委员长听说毛副局长出了点事,让我来问问情况。”
副官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试探,“毛副局长毕竟是委员长信任的人,要是没什么大事,还是别闹大了。”
戴笠心里一凛,知道这是小蒋在给毛人凤说情。
“只是一点误会,我正在查,很快就能清楚。”
戴笠笑着敷衍,心里却越发清楚,毛人凤的后台有多硬,要是真把他怎么样,不仅委员长那边不好交代,小蒋和四大家族也不会放过他。
副官走后,戴笠靠在椅背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出毛人凤的审讯记录,又拿起陈默送来的“影子”调查报告,两者对比,越看越觉得毛人凤可疑。
可一想到自己的那些“黑账”,想到委员长和小蒋的态度,他又犹豫了——到底是该扳倒毛人凤,还是继续容忍他?
“戴老板,陈组长求见。”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戴笠抬头:“让他进来。”
陈默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份文件:“老师,这是‘影子’组织的初步调查结果,他们的据点可能在朝天门码头附近,每月初五会和接头人碰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外籍商人的供词,接头人很可能是毛副局长的人。”
戴笠接过文件,仔细看着,手指在“毛副局长的人”这几个字上重重一点:“你确定?”
“学生还不确定,但有很大的可能。”
陈默道,“我请求明天去朝天门码头蹲守,只要能抓到接头人,就能查清毛副局长和‘影子’的关系。”
戴笠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好,我给你调一队人,务必小心,别打草惊蛇。”
他心里清楚,这是查清毛人凤底细的最好机会,要是能抓到他和“影子”勾结的证据,就算有委员长和小蒋说情,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扳倒毛人凤。
陈默走后,戴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次一定要查个清楚,不管毛人凤背后有多少人撑腰,不管自己的“黑账”会不会被牵扯出来,他都不能再容忍毛人凤这样下去了。
否则,不仅军统会毁在毛人凤手里,他戴笠也会身败名裂。
而禁闭室里的毛人凤,已经通过暗卫,给“影子”发去了消息:“今晚除掉陈默,酬劳加倍。”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只要陈默死了,就没人能查他的事,戴笠的怀疑也会慢慢消除,到时候他就能东山再起,甚至取代戴笠,成为军统的新主人。
夜越来越深,重庆城笼罩在浓雾和雨水中,军统局办公大楼里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平静。
戴笠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着调查文件,陈默在准备明天的蹲守行动,毛人凤在禁闭室里等待着暗卫的消息,而“影子”组织的杀手,已经悄悄潜入了军统局宿舍区——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凌晨时分,宿舍区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戴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陈默出事了?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正好碰到跑过来的卫兵:“戴老板,陈组长没事,是杀手被陈大队长打伤了,已经被抓起来了!”
戴笠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确定——这肯定是毛人凤干的!
他快步走向宿舍区,远远就看到陈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手枪,地上躺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已经被制服。
“戴老板。”
陈默看到戴笠,快步走过来,“杀手身上有‘影子’组织的标志,还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除掉陈默,毛付酬劳加倍”。
戴笠接过纸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毛人凤竟然敢在军统局里派人杀他的人,还和“影子”勾结得这么深!
他再也忍不住了,对副官吼道:“把毛人凤带过来!我要亲自审他!”
毛人凤被卫兵押过来时,还在装糊涂:“戴老板,出什么事了?这么晚叫我过来。”
当他看到地上的杀手和那张纸条时,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装不下去了。
“毛人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戴笠拿着纸条,声音里满是愤怒,“你勾结‘影子’,派人杀陈默,还想扳倒我,你好大的胆子!”
毛人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戴老板,我错了,我是被‘影子’逼的,我不是故意的”
戴笠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失望:“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他对卫兵道,“把毛人凤关起来,严加看管,明天一早,就把他交给委员长处置!”
卫兵押着毛人凤离开,戴笠看着地上的杀手,又看了看陈默,心里暗暗庆幸——幸好陈默没事,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今晚多亏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朝天门码头蹲守。”
陈默点头,心里却清楚——毛人凤虽然被抓了,但“影子”组织还在,他们的阴谋还没被彻底粉碎,这场仗,还远没结束。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心里默念:“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查下去,绝不会让毛人凤和‘影子’的阴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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