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初春的重庆，寒雾还没散尽，军统的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陈默站在办公桌旁，看着戴笠手里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通知文件时，指尖下意识攥紧。今早接到通知时，他以为是“影子”组织有了新线索，没想到竟是份刺杀任务指令。
陈默在副官带领下进入了戴笠办公室，他立在戴笠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的边缘，那冰凉的皮革触感，竟比上司眼底的沉郁还要让他安心些。
“邱士迪这个人，你在上海时，应该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戴笠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摊开的文件上重重一点，台灯的光晕恰好圈住照片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梳着油亮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藏在阴影里，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刻上去的，透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又藏着政客的阴鸷。
陈默点头，何止听过，三个月前苏晴整理的日伪财政官员名录里，邱士迪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备注栏写着“掌管华中物资统制，与日军陆军省军需课过从甚密”。
可此刻戴笠说的话，却让陈默心头猛地一沉。
“他手里握着日伪核心经济情报，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日军下一步对华经济掠夺的部署——粮棉统购计划、伪币发行底数，还有”
戴笠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如刀，“军统在沪宁线的几个秘密商号，他也摸得门清。”
陈默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他在上海筹建上海军统站的时，邱士迪确实帮了他许多忙，他也察觉到秘密商号的事，但没有更多的关注。
秘密商号是戴笠亲自布的线，专做军火走私，连上海站站长都只知一点皮毛，邱士迪一个日伪财政高官，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正要开口追问，戴笠已将一份烫金封皮的委任状推过来，上面“刺杀专员”四个字用朱砂印得鲜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邱士迪，上海的日伪财政部次长，下周将赴香港述职。”
接着，他将一张照片推到桌中央，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此人表面掌管日伪财政，实则在帮日军转移掠夺的中国物资，委员长亲自下令，务必在他抵达香港后，将其除掉。”
戴笠顿了顿说：“香港述职是唯一机会。他下月三号离沪，五号在香港汇丰银行见日军华南派遣军财务官。”
戴笠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陈默时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由柳媚带行动队执行，你总负责，务必要成功。记住，决不能留活口，更不能让情报落在日本人手里。”
“是。”陈默双手接过委任状，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忽然想起昨夜苏晴递给他的那份邱士迪社交记录。
上个月十五号，有人在法租界霞飞路的咖啡馆见过邱士迪和军统总务处的李处长密谈，两人关在包厢里待了近两个小时，离开时李处长塞给邱士迪一个牛皮纸信封。
当时他只当是日伪收买军统官员的寻常桥段，可现在想来，那信封的厚度，倒像是装着厚厚的账本。
陈默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邱士迪身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左脸有颗黑痣，正是“影子”组织的接头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毛人凤刚暂停与“影子”的合作，戴笠就突然下达刺杀邱士迪的任务，而且目标身边还有“影子”的人，这绝非巧合。
“陈默，这次任务由你全权负责。”
戴笠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语气不容置疑，“柳媚在香港有现成的情报网；苏晴负责整理邱士迪的行程资料，包括他的住所、路线、随行人员，三天内必须给我。”
陈默刚要开口，戴笠又补充道：“记住，行动要隐蔽，不能暴露军统身份，事成后立刻撤离香港，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还有，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委员长等着要结果。
散会后，陈默故意落在后面，等其他人走光，才走到戴笠身边：“老师，邱士迪身边的那个随从，左脸有颗黑痣，我看很像‘影子’的接头人。”
他压低声音，“毛人凤刚暂停与‘影子’的合作，我们这个时候刺杀邱士迪，会不会打草惊蛇？”
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影子’的事暂时放一放，先完成刺杀任务。”
他避开陈默的目光，语气生硬，“邱士迪手里有日军物资转移的名单，杀了他，既能断日军的财路，又能拿到名单，比查‘影子’重要。”
陈默心里更疑——戴笠向来把“影子”这种日特组织当成心腹大患，这次却反常地将刺杀任务放在首位，而且对邱士迪身边有“影子”的人这件事，表现得毫不在意。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走出会议室，苏晴正抱着文件在走廊等他，脸色凝重：“刚查到，邱士迪不仅是日伪高官，还是‘影子’组织在上海的财政负责人，毛人凤之前倒卖军火的钱，就是通过他转到‘影子’账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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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脚步顿住，心里瞬间明了——戴笠肯定早就知道这些！
他下达刺杀任务，名义上是杀日伪高官，实则是想借这个机会，切断毛人凤和“影子”的资金链，同时试探毛人凤的反应。
甚至戴笠也可能是想，让他和“影子”正面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
苏晴将一份文件递给陈默，“这是邱士迪的初步资料，他下周四乘邮轮抵达香港，住在尖沙咀的六国饭店，随行有十个保镖，都是日军派来的高手。”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目光停在“邱士迪随身携带加密账本”这行字上——这才是戴笠真正的目标！
所谓的“物资转移名单”，恐怕只是个借口，戴笠想要的，是这本记录着“影子”和日伪资金往来的账本，而这本账本里，说不定就有毛人凤勾结“影子”的核心证据。
“苏晴，你帮我查两件事。”
陈默压低声音，“第一，邱士迪的加密账本用的是什么密码，有没有可能破译；第二，戴老板最近有没有和委员长身边的人接触，尤其是小蒋副官。”
他顿了顿，补充道，“查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戴老板发现。”
苏晴点头，将文件塞进怀里：“你放心，我会用组织的渠道查，不会留下痕迹。对了，柳媚让你尽快去香港，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戴笠这步棋下得极妙，既让他去杀邱士迪，拿到账本，又能借“影子”的手牵制他，万一行动失败，还能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而毛人凤那边，要是知道邱士迪被刺杀，肯定会慌，说不定会主动联系“影子”，到时候就能抓到他的把柄。
回到办公室，陈默收拾好行李，又将毛人凤的贪腐证据和“影子”的密电复印件藏在贴身的衣袋里——这些都是他的底牌，万一在香港出了意外，至少能有自保的资本。
刚要出门，李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大队长，地下党组织老霍从香港发来的密电，说六国饭店周围已开始有‘影子’的人在盯梢，提醒你到了小心一点。”
陈默接过信封，快速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影子”的人果然在香港等着，看来他们也想拿到邱士迪的账本。这场刺杀任务，注定不会简单。
“我走后，你继续盯着毛人凤的秘书，看看他有没有和‘影子’联系。”陈默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还有张发达，一定要看好，别让他再出事。”
李伟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大队长，你在香港一定要小心，不行就早点回来，别硬撑。”
陈默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重庆的街头，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却照不进他心里的疑虑。
他知道，这次赴港，不仅要完成刺杀任务，还要查清戴笠的真正意图，更要防备“影子”和毛人凤的反扑，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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