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六国饭店的霓虹透过雨丝晕成一片模糊的橘红，陈默攥着怀表站在街角的茶档阴影里，表盘上的指针正卡在晚上八点十五分。
老霍派来的接应队员刚把三张伪造的请柬塞进他手心，粗粝的指尖在他手腕上按了按：“十二楼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日伪的人提前布了三个暗哨，‘影子’的特工穿黑色中山装，左胸别着梅花徽章。”
身后传来柳媚轻响的高跟鞋声，她裹着件驼色风衣，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那是微型炸药的引爆器。他告诉陈默行动队员，已经在酒店四周布置好了。
“苏晴呢？”陈默回头时，正看见苏晴从人力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只烫金纹的皮箱，箱底藏着账目账册副本，夹层里则是两卷账册副本的胶卷。
“胶卷给你一卷，备份给老霍。”
陈默把冰凉的胶卷塞进苏晴掌心，指腹刻意在她虎口处的茧子上蹭了蹭，“若行动失败，你往皇后大道西跑，第三个巷口有接应的黄包车，车把上绑着红绸带。记住，账册正本很重要，副本的胶卷同样重要。如果万一抢不到账册正本，这个副本也能起到作用。”
苏晴攥紧了胶卷，皮箱的金属搭扣硌得指节发白：“那你和柳媚呢？”
“我牵制‘影子’，柳媚对付日伪警卫，老霍的人在楼下咖啡厅和后门都布了人手。”
陈默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说，“别管邱士迪，他要是拦你，你就往人群里跑，三方势力一乱，没人会盯着你。”
这时，柳媚突然笑了，抬手将风衣扣子扣到最顶端：“你俩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还等着战后去广州，吃虾饺等茶点呢。”
她从包里摸出枚小巧的勃朗宁，塞进陈默口袋，“哥，‘影子’的头头叫沈砚，听说拳脚功夫比你还厉害，你可别逞能。”
陈默没接话，只是从茶档老板手里接过三杯热奶茶，递过去时低声道：“十分钟后行动，柳媚先去东侧走廊引爆炸药，制造混乱后往南侧楼梯撤，会有人接应你去军统的医院。
苏晴趁乱进1208房，账册正本可能放在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里，我们拿到后从西侧消防通道走。我去缠住沈砚，争取五分钟时间。”
三人碰了碰杯，热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却压不住心口的紧张。
苏晴仰头喝了口，甜腻的味道里带着点苦涩，就像他们现在的处境——明明是为了家国，却要在暗处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八点二十分，六国饭店的钟声刚过，东侧走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火光瞬间舔舐着走廊的地毯，浓烟顺着门缝往外涌，日伪的警卫立刻吹响了哨子，脚步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柳媚按照计划往南侧楼梯跑，后背却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火辣辣的疼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咬着牙，刚拐过弯，就看见两个穿灰色短打的行动队员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柳队，快走，车在后门等着！”
队员的声音里带着急意，柳媚回头望了眼浓烟滚滚的走廊，心里咯噔一下——爆炸的威力比预想中大，不知道陈默和苏晴会不会受影响。
但她没时间多想，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血，浸透了风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1208房间，日伪的翻译官正拿着账册正本和“影子”的人争执，突然的爆炸声让两人都愣住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砚猛地拔出枪，对着门口大喝：“谁？”
话音刚落，陈默就踹开了房门，手里的勃朗宁直指沈砚。
“影子”的特工立刻掏枪反击，子弹擦着陈默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墙灰。
陈默翻身躲到办公桌后，与沈砚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点玩味，就像猫捉老鼠时的从容。
“陈默，久仰大名。”
沈砚的声音低沉，手里的枪却没停，“听说你杀了我们三个特工，今天倒是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陈默没说话，趁沈砚换弹匣的间隙，猛地扑过去，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沈砚闷哼一声，反手扣住陈默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账册正本也掉在了地上。
苏晴趁着混乱，从走廊的阴影里溜进1208房。
她快速扫了眼房间，看见掉在地上的账册正本，心里一紧。
但她没时间犹豫，弯腰捡起账册正本，刚要往怀里塞，就听见身后传来邱士迪的声音。
“苏小姐，好久不见。”
邱士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点疲惫，显然是被刚才的爆炸吓到了。
苏晴的心跳瞬间加速，手里的账册正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强装镇定，转身看着邱士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邱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
邱士迪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账册正本上：“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见这么精彩的场面？”他往前走了两步，保镖也跟着上前，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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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日伪的警卫冲了进来，看见苏晴手里的账册正本，立刻喊道：“把账册交出来！”
沈砚和陈默也停下手，目光都集中在苏晴手里的账册正本上。
三方势力瞬间剑拔弩张，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晴深吸一口气，突然扔出了一颗烟雾弹，顿时房间里弥漫充满了烟雾。
她趁着众人看不清的间隙，戴着事先备好的防毒面具，抓着账册正本，塞入怀中。
又顺手把怀里的账册副本掏出来，向房间里空中一抛，大声喊道：“账册，你们谁要就去抢吧！”
她转身就向计划好的门口跑去。
邱士迪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嘴里喃喃道：“罢了，罢了”
他抬手拦住想要追上去的保镖，“别追了，让她走。”
保镖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邱士迪：“先生，那可是重要的账册”
“重要又怎么样？”
邱士迪苦笑一声，“现在三方势力都盯着这个账册，我们要是掺和进去，只会引火烧身。再说，苏小姐既然敢来，肯定有后路，我们何必去招惹麻烦？”
他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看着房间里混战的人群，心里清楚——今天过后，香港的局势只会更乱，而他，或许真的无法善终了。
楼层的枪声还没歇，苏晴刚被队员护着跑出几米远。
身后却突然传来邱士迪撕心裂肺的呼喊：“把账册正本追回来！谁追上赏大洋五百！” 他显然又后悔了。
这声喊像颗炸雷，原本愣在门口的日伪警卫瞬间红了眼。
小队长挥着指挥刀嘶吼：“都愣着干什么！追上那女人，邱先生赏钱！”
七八条黑影瞬间冲过来，靴底踩得石板路“噔噔”响，枪口的寒光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
苏晴心里一沉，她赶紧坐着电梯到了1楼，想加快脚步，脚踝却崴了，踉跄着摔在地上，帆布包从怀里滑出来，账册的边角露了出来。
“苏队长！”门口接应的队员连忙回头，刚想扶她起来，日伪警卫已经追了上来。
为首的警卫举枪对准苏晴的后背，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看就要开枪，却被突然飞来的一块砖头砸中手腕。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火星，队员趁机拉起苏晴，往弄堂深处的拐角跑。
苏晴回头望去，只见老霍举着砖头站在巷口，身后的队员们正举着枪与日伪警卫对峙。
“快往裁缝铺跑！”老霍大喊，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拦住他们！”
苏晴咬着牙点头，攥紧帆布包，一瘸一拐地往拐角跑一拐地往拐角跑——那里是第一条撤退路线的接应点，只要进了裁缝铺，就能从后门的密道撤离。
可刚转过拐角，眼前突然出现两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是“影子”的特工！
他们显然是听到动静绕过来的，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苏晴的胸口。
“把账册交出来，饶你不死。”左边的特工声音冰冷，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苏晴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撞到了追上来的日伪警卫，前有狼后有虎，她瞬间被夹在了中间。
“这账册是我们先看到的！”
日伪小队长喘着粗气，指着“影子”特工怒骂，“你们想抢功？”
“邱士迪的账册，轮得到你们的人插手？”
“影子”特工冷笑一声，枪口转向日伪警卫，“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苏晴被夹在中间，手心全是冷汗。
她趁机往旁边的杂物堆挪了挪，想找机会溜走，却被双方同时盯上：“别动！”
两柄枪同时对准她，她只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陈默还没过来，老霍也被缠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柳媚带着几个队员，向围攻他的敌人射击，撕开了一条口子。
苏晴趁机冲了出去。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按照陈默说的路线，往皇后大道西跑，身后传来枪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远。
跑到第三个巷口，她看见一辆黄包车停在那里，车把上绑着红绸带，是接应她的队员。
她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师傅，去码头。”
苏晴靠在车座上，一手摸出怀里的胶卷，一手拿着账册正本，紧紧地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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